黃月言跟著太監(jiān)往壽康宮方向走，她的內(nèi)心激動無比，想到臨行前父親對自己說的話，想到自己進宮這些日子見到的宮內(nèi)繁華，又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能夠被選為太子妃，那家里該是何等風光、父母兄弟都能受到蔭蔽。

    越是這樣想著，黃月言就越是緊張，她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一遍遍地回想離家之前，父親給她設計的那個身世，唯恐自己在答話的時候有所遺漏。她知道光憑這樣一個離奇身世，并不足以讓自己一舉成為太子妃，但是不論如何，這能讓自己在陛下和太后面前掛上名，只要父親能像計劃好地那樣搭上欽天監(jiān)的路子，她就能有十之八九的把握了！

    黃月言長長地舒了口氣，抬起頭看向高大巍峨的壽康宮宮門。

    “黃姑娘，請稍后，容老奴去稟告?！?br/>
    黃月言笑著施了一禮：“勞煩?！?br/>
    老太監(jiān)見這個黃姑娘態(tài)度極好，面上自然也高興，進了壽康宮，便對太后道：“太后娘娘，黃姑娘到了，就在殿外呢。”

    “哦？來了。”太后看起來頗感興趣，“這姑娘真的是黑齒？”

    老太監(jiān)俯身笑：“娘娘，黃姑娘現(xiàn)在可不是黑齒了，外頭百姓都說了，這是多虧了宮里的選秀圣旨，才能讓黃姑娘恢復容貌呢！”

    這種奉承，太后雖然天天聽，但還是很高興的：“哀家倒是沒成想，選秀還能有這種功德?！?br/>
    老太監(jiān)笑著躬身：“這都是太后娘娘您的功德?。　?br/>
    “好了，莫要奉承哀家了，讓那黃姑娘進來吧。”太后靠在椅子上，模樣難得閑適，她這些日子以來遇見的都是糟心事，小兒子就藩迫在眉睫，外頭的老臣那是一步都不肯退，非逼得他們母子離散，還有梁貴人，鬧得她壽康宮烏煙瘴氣、不得安寧，如今好不容易碰見一件有趣的事，倒是個不錯的調(diào)劑。

    “民女黃月言，參見太后。”

    黃月言進入壽康宮，恭恭敬敬地給太后行了禮。

    “你就是黃月言？”太后直起身子，感興趣地看向黃月言，“抬起頭來，哀家看看？”

    黃月言乖乖地抬起頭，卻守規(guī)矩地不敢直視太后，而是微微地垂眸。

    “外頭的傳言哀家都聽見了？你幼年果然滿口黑齒？”

    黃月言心中一緊，面上卻不敢有一絲異常：“是，民女自幼年起，便是滿口黑牙，民女父母皆憂心不已，民女亦是從來不敢在人前露齒，沒成想，前些日子竟然奇跡般地好了?！?br/>
    黃家雖不是官宦之家，但也頗為殷實，故而黃家養(yǎng)女兒都是學世家大族的規(guī)矩養(yǎng)，譬如足不出戶，譬如不見外客，所以真要找出一個外人來證明黃家是在編鬼話騙人，也真不容易。想到這里，黃月言鎮(zhèn)定了下來，表現(xiàn)也越加游刃有余了。

    “真是因為選秀？”太后笑問，“哀家聽著，可是在是神奇?！?br/>
    “回太后，民女也不知是何因，”黃月言不敢說得太露骨，“但確實，是在民女參加初選前?！?br/>
    太后打量著站在面前的黃月言，面前的姑娘身材略豐腴，長得端莊秀麗，舉手投足也規(guī)規(guī)矩矩，據(jù)說也是出自國子監(jiān)之家：“你可曾讀過書？”

    黃月言：“民女幼時由父親開蒙，后來父親曾請西席為民女授課?！?br/>
    太后一聽這個，滿意地點點頭：“都讀過什么？”

    黃家做的功課非常到位，知道太后出自禮部尚書的家里，自然會投其所好，黃月言遂道：“學過《女誡》《女訓》，也略學過四書和《周禮》?！?br/>
    “哦？”太后笑了，“你父親還讓你學《周禮》？”

    “不學禮，無以立。父親常以此要求自身，也是這樣教導民女和民女弟弟的?！?br/>
    “你父親不錯?！碧笤絹碓綕M意了，“果然不愧是國子監(jiān)出身的。”

    黃月言一聽這話，心中大喜，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喜意，繼續(xù)擺出不卑不亢的姿態(tài)，陪著太后一句句地聊天。

    黃家既然破釜沉舟到敢編這種鬼話，自然是要壓上全部籌碼的，攻略的對象顯然不止太后，還包括光啟帝和太子。這不，就在太后和黃月言越聊越愉快的時候，文華殿內(nèi)的光啟帝和太子同樣也收到了欽天監(jiān)請見的消息。

    光啟帝想了一會兒，道：“哦，想必是選太子妃的事。”

    按照慣例，選太子妃之前要欽天監(jiān)算一算大燕朝哪里有后星照耀，選定太子妃過程中，欽天監(jiān)也要算一算候選人和太子的生辰八字合不合，選定太子妃之后，欽天監(jiān)還要算個黃道吉日，好讓婚事圓圓滿滿的。一般來說，欽天監(jiān)干好后面兩件事就行了，前面這一件，如非必要，那是能不沾就不沾的，畢竟，誰知道太后、陛下、太子這些個大佬心里有沒有屬意的人選？萬一自己算的不合人意，可是要得罪人的。

    周崇圭坐在一旁，看著光啟帝召見了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他并沒有意識到，這個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就是來得罪他的。

    “有何事要奏？”光啟帝問。

    “回稟陛下，昨日欽天監(jiān)算了太子妃所在，臣以為，應當要稟告陛下和殿下?！睔J天監(jiān)監(jiān)正還賣關(guān)子。

    周崇圭的眉頭已經(jīng)皺了起來，他并沒有暗示過欽天監(jiān)干這一遭。所以，這是有人想插手他的太子妃人選？光啟帝也沒想到這次欽天監(jiān)竟然還真算出了這個，一般來說，這種選前的測算，都是走個過場而已。

    “哦？算出在哪里？”

    欽天監(jiān)想著之前叮囑過自己的那位大人，篤定道：“星氣見奎婁,當在濟河之間。”

    “濟河之間？”光啟帝一愣，“你是說，魯?shù)?？?br/>
    周崇圭笑了一聲，看向欽天監(jiān)正的眼神里充滿了戲謔：“監(jiān)正大人算得確實靈，果然沒出華北平原呢?！?br/>
    這話說得諷刺，畢竟今年選秀的范圍也不過是華北一帶，這要是測算的時候算到了江南兩廣那兒，可就是活生生的打臉了。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聽到太子說了這么一句話，頓時心底一涼，心知自己可能得罪太子了。他心中暗暗叫苦，本來以為太子殿下仁善寬厚，又一向?qū)Ｗ⒄?，心中必是無所屬的，他幫著提這么一句，怎么也不至于惹事，可沒想到這一開口就得罪了太子爺。

    光啟帝倒是認真想了想：“行，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立馬告退。

    “劉公公，派人去查一查，這屆秀女里，有幾個出身魯?shù)氐??！彼^寧可信其有，光啟帝一向還是很按規(guī)矩的，聽了監(jiān)正的匯報，便立刻讓身邊的大太監(jiān)去查。

    “父皇，您還真查這個？”周崇圭皺眉。

    “既然算準了，自然是要講究的。”光啟帝看向他，“怎么，你有別的想法？”

    周崇圭看了光啟帝一眼：“選太子妃當選賢?！?br/>
    “出身魯?shù)氐木筒毁t了？”光啟帝莫名其妙，看著堆在自家面前的奏折，只覺得頭疼病又犯了，他一犯病就要找秦貴妃，只有待在秦貴妃身邊，他這頭疾才能得片刻安寧。

    光啟帝把奏折一推，直接扔給了兒子，起身出門，“行了，剩下的，你批復了吧。至于選太子妃一事，太后自然會操心，你就別管了?！?br/>
    “兒臣恭送父皇?！?br/>
    都到了這個點兒，還有人來攪局，周崇圭沉下臉，冷哼一聲——呵，真是有意思了，他倒想好好看看，是哪一位這么有青云之志，敢出手算到他的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