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璃干活兒很麻利, 不到一個小時就做好了一桌菜。
四菜一湯, 全都是賣相一般但味道很好的家常菜。
盛南橘為了控制體重,不怎么吃主食。蔣璃煮了玉米排骨湯, 給她盛湯的時候?qū)iT盛了兩小截兒玉米給她。
盛南橘抿唇,想要放回去一塊兒, 但聞著味道實在太香, 還是猶豫著接了過來。
蔣璃看見盛南橘對著玉米糾結(jié)的小模樣,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
“吃吧, 我算過熱量,你晚飯不吃的話,這頓吃這些沒事兒的。”
盛南橘聽了這話, 皺成一團的小臉笑的咧開一嘴锃亮的白牙:“真的嗎?那我可就吃啦!”
少女白嫩的小手捧著碗,笑的見牙不見眼,嬌俏的小臉上寫滿了開心。
貪吃的小倉鼠似的。
蔣璃看著好笑, 抿唇忍著,在盛南橘眼巴巴的注視下認真的點點頭。
就像是拿到了什么“許可證”,盛南橘終于放下糾結(jié), 美滋滋的開吃了。
不僅排骨湯, 蔣璃做的豆腐燉蝦也很好吃。蝦的香味完全進了豆腐里,豆腐嫩滑,蝦肉鮮美, 熱量還不高。
這種搭配盛南橘還沒吃到過, 頻頻稱贊。
蔣璃淺笑應(yīng)聲, 默默給她盛了一小碗豆腐和蝦。
“你怎么會想到這樣搭配的???很有創(chuàng)意了!”盛南橘吃下一口豆腐, 又一次忍不住贊嘆。
蔣璃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收回筷子,“我開始長個兒那兩年總是抽筋。奶奶聽人說吃蝦可以補鈣,但蝦太貴了,買少了還不夠炒一盤的。奶奶說豆腐是百搭的,燉什么就是什么味兒,就用豆腐燉蝦。每次燉好了,蝦都留給我吃,她自己吃豆腐。還跟我說她年紀大了只能吃得動豆腐……”
蔣璃說著,盯著那盤豆腐的眼神漸漸有些放空,大約是想起了許多往事。
盛南橘從小到大物質(zhì)上從未匱乏過,不曾體會過這種辛酸。但看著蔣璃的眼睛,她心頭也顫巍巍的酸了起來。
“你的蝦可沒白吃啊,長這么高呢!早知道這么有用啊,我小時候也該多吃點?!?br/>
盛南橘扯出一個笑,試圖把蔣璃從過去的回憶里拉出來。
要讓過去的辛酸都值得,最好的方法是快快樂樂過好眼前的每一天。
“你說我現(xiàn)在多吃一點,還有用嗎?”
少女咬著一只紅紅的蝦,眼巴巴的望著蔣璃。
蔣璃回過神兒,也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說不定呢,不是說23還能躥一躥嗎?”
除了豆腐燉蝦,蔣璃還做了番茄炒蛋,青椒炒牛肉,蔬菜沙拉……
減肥中的盛南橘看到這兩個“熟面孔”就沒那么激動了,在隊里她每天只能在食堂吃這兩種菜,已經(jīng)吃到膩了。
蔣璃很快發(fā)現(xiàn)盛南橘幾乎不往素菜盤子動筷子,他挑挑眉,不動聲色的用公用勺盛了一勺番茄蛋放在盛南橘碗里。
作為客人,主人給盛菜,不吃就有點不禮貌了。
雖然心里百般不情愿,盛南橘還是默默吃了一口。
下一秒,她瞪圓了眼睛,看向蔣璃:“這是什么?”
“什么什么?”
蔣璃一頭霧水。
“你給我吃的是什么?”
盛南橘一臉驚訝的問。
“番茄炒蛋啊?!?br/>
蔣璃眨眨眼,雖然極力克制,但眼底隱隱的得意之色還是出賣了他。
畢竟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啊……
盛南橘還是頭一回在蔣璃身上看到一點點的“孩子氣”。
她忍住笑,配合的“哇”了一聲,夸張的捧著臉:“竟然還有這么好吃的番茄炒蛋嗎!你簡直是中華小廚神?。 ?br/>
“咳咳”蔣璃一口米飯嗆在喉嚨里,險些噴了出來,他放下筷子朝盛南橘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打住,太浮夸了?!?br/>
惡作劇得逞,盛南橘咯咯的樂了起來,順手又盛了一勺番茄炒蛋。
蔣璃按住她的手:“笑的時候別吃東西,小心嗆住?!?br/>
盛南橘無語挑眉,竟然還有這種招數(shù)?
她嘖一聲,這可難不倒她盛南橘,畢竟影帝的女兒呢。
于是蔣璃就見識了盛南橘的盛氏一秒變臉術(shù)。
前一秒還眉開眼笑的小姑娘,轉(zhuǎn)眼就嚴肅的像在參加什么重大會議。
“chef 蔣,請問我可以吃了嗎?”
蔣璃愣怔一刻,對于盛南橘這種變臉功力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愣神的功夫,盛南橘已經(jīng)連續(xù)又吃了兩勺番茄炒蛋。
“老實說,你到底放什么了?我竟然在番茄炒蛋里吃出了水果的清香?”
蔣璃眨眨眼,一本正經(jīng)的說:“我放了……感情?!?br/>
“噗——”
“影帝的女兒”盛南橘終于還是破功,被番茄炒蛋嗆住了。
蔣璃贏回一局,美滋滋的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湯。
盛南橘眨眨眼,這樣的蔣璃她還是第一次見。
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他今天竟然有點兒……活潑。
一頓飯吃的熱熱鬧鬧,兩個人吃出了一家人的動靜。
最后竟然把四菜一湯吃了個干干凈凈。
如果不是蔣璃剛做晚飯酒就把給奶奶的那份提前留在了飯盒里,只怕奶奶的飯還要重新做。
吃飽喝足的盛南橘歪在沙發(fā)上,一臉生無可戀。
“吃飯一時爽,減肥火葬場啊……”她哀嚎著,隨手抓了個靠墊朝另一邊的蔣璃腦袋上砸過去。
蔣璃伸手敏捷的接住靠墊,順手墊在頸邊,靠在沙發(fā)上瞇起眼睛。
吃飽了曬肚皮的大貓似的。
“你別緊張,我真的算過熱量了,沒問題的?!?br/>
蔣璃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大部分的排骨湯都進了他的肚子,輕輕一拍,就發(fā)出成熟西瓜一般清脆聲響。
盛南橘看他躺的舒服,自己竟然也覺得有點兒困了,她伸長手臂撈了一個靠墊,也墊著脖子閉上了眼睛。
“說真的,你番茄蛋和蔬菜沙拉里究竟放什么了?味道好特別啊……”
犯瞌睡的少女聲音軟綿綿的,聽著讓人耳朵癢癢的。
蔣璃抬手揉了揉耳垂,微微睜開眼,朝沙發(fā)另一頭看過去。
屋子小,沙發(fā)也并不大。
少年纖細的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歪在沙發(fā)一覺,枕著靠墊閉著眼睛,粉嫩柔軟的上唇微微翹起一點弧度。
就像她認真思考的時候那樣。
只是現(xiàn)在她閉著眼睛,什么也沒想,卷翹的睫毛隨著逐漸平穩(wěn)的呼吸微微顫動。
眼尾的睫毛尤其長,卷翹的弧度仿佛帶著什么魔力,蔣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它們吸引,許久都沒能挪開目光。
睫毛隨著那一顫一顫的頻率,穿透了少年烏黑的眼眸,一下一下的,輕輕地,撓在了他的心上。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蔣璃回過神兒來,手迅速伸進口袋里,按下靜音鍵,他握著手機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喂,你好?!?br/>
陌生號碼,以往他不會接。
但自從奶奶生病,蔣璃幾乎不會錯過任何一個電話。
“啊,裝空調(diào)嗎?”
蔣璃說著,朝半掩著的房門看了一眼,抿了抿唇,他低聲拒絕:“今天家里沒有人,能下周末裝嗎?”
“好,謝謝,那麻煩你們了?!?br/>
蔣璃掛了電話進屋,從臥室的衣柜里找出一條趕緊的毛毯,輕輕蓋在盛南橘身上。
轉(zhuǎn)身去廚房拎上飯盒,又出了門。
盛南橘這一覺睡得很踏實。開了掛一樣的踏實。
她的作息一向規(guī)律,午睡從不會超過一小時。
但這一覺睡得,等她醒過來,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了。
破舊的老樓,周圍被林立的高樓大廈環(huán)繞,不僅通風條件不好,光線也不充足。
其實只是臨近黃昏,但屋里已經(jīng)需要開燈才能看的清了。
盛南橘睡得太久睡蒙了,猛地在陌生黑暗的環(huán)境醒過來,腦子反應(yīng)沒跟上,嚇得出了一背的冷汗。
慌張的摸向口袋掏出手機,電筒打開的一瞬間她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蔣璃的家。
但是……
蔣璃去哪兒了?
“蔣璃?”
盛南橘擁著毛毯坐起身,小心翼翼的四處望,沒有人影也沒有回聲……
陌生的環(huán)境,獨自一人的處境,讓剛睡醒大腦還在懵的少女徹底慌了神兒。
“蔣璃……”
第二聲已經(jīng)帶了顫音。
門邊傳來淅淅索索的動靜,盛南橘嚇得往沙發(fā)里縮成一團,用手電照著門口,顫聲問:“蔣璃……是你嗎蔣璃?”
老舊的門吱嘎一聲打開,少年高大的身影閃了進來。
“蔣璃!你干嘛去了?!”
蔣璃被盛南橘的手電光照的睜不開眼,剛抬起胳膊擋住臉,就被飛來的抱枕砸中了腦袋。
盛南橘大概是睡久了缺水,聲音有點啞,帶著細微的哭腔,每一句話都變了調(diào)。
聽起來,是嚇得不輕?
蔣璃微微蹙眉,伸手按了一下門邊的開關(guān),屋里亮了起來。他看向沙發(fā),盛南橘擁著毛毯坐在沙發(fā)上,丸子頭睡得微微有些凌亂,額前幾捋毛絨絨的碎發(fā)落在眼角。
眼角……有些發(fā)紅。
所以,上次說不怕黑的那些話,其實是假的嗎?
蔣璃心里咯噔一下,十分后悔回來晚了。
他彎腰撿起靠墊,走到沙發(fā)邊,在盛南橘身邊坐下,看見盛南橘攥著毛毯的手。
她的手指攥的太緊,關(guān)節(jié)微微發(fā)白。
蔣璃抿著唇,伸出手,緩緩握住盛南橘小巧的手。
男生熱燙的掌心有一層薄繭。
盛南橘對這些繭子的位置都很熟悉,因為她也有。這是常年的力量訓練留下的痕跡。
狂跳的心臟在被這熱燙溫度包裹住之后慢慢平緩下來。
盛南橘悠悠呼出一口氣,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
她尷尬的抽回手,胡亂的理了理垂落在臉側(cè)的碎發(fā)。
“是去醫(yī)院了嗎?”
盛南橘掃了一眼蔣璃進門時放在門口角柜上的飯盒,明白過來他去了哪里。
更加覺得自己方才失態(tài)了……
“對不起,我不該回來這么晚?!笔Y璃的這句話已經(jīng)到了嘴邊,盛南橘問了別的問題,他抿了抿唇,終于還是沒能說出口。
“啊,是。給奶奶送飯?!?br/>
抓過盛南橘的那只手莫名有些僵硬,蔣璃雙手搓了搓掌心,想把那種麻癢的感覺驅(qū)散。
按理說,日常訓練,他們牽手不知道牽了多少次了……
到底有什么好緊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