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城樓上的陽谷關總兵耿飛虎,將城門下發(fā)生的事,偷窺得一清二楚。
見范直以命相堵都沒有成功后,內(nèi)心叫苦不迭,心想我這輩子怎么就攤上了這種事?
一邊是內(nèi)閣律令,一邊是皇上駕臨,聽誰的?
聽誰的都對,聽誰的都不對,最終結果就是自己的官位不保,甚至要丟掉性命!
耿飛虎長嘆一聲:“這個小祖宗干嘛非得跑陽谷關來,這可怎么辦?”
一旁的王參軍額頭冒汗,嚅囁道:“就是劉基劉大人復生……可能也不知道怎么辦!”
耿飛虎瞪了眼王參軍,低聲道:“要不,你真用錘子將我砸暈?”
王參軍嚇了一跳,趕緊擺手道:“將軍,這使不得!”
耿飛虎心里稍微寬慰,心想自己的部下還是很忠于自己的。
可王參軍接著說道:“將軍您被砸暈后,誰來主持這里大局?難不成我自己再砸暈自己?”
耿飛虎差點沒憋過氣去,看來這鍋甩都甩不掉!
正待發(fā)怒時,裨將捧了根皮鞭走了進來,稟報道:“將軍,這是皇上讓江指揮使丟上來的鞭子,說是要轉(zhuǎn)交給您!”
耿飛虎接過皮鞭,頓時愣了,這不是他祖上留下來的‘驚神鞭’嗎?他不是留給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耿谷了嗎?怎么會在皇上手里?
他忽然記起前一段時間,管家給他來信,提到耿谷在京城被一個來頭很大的人繳了‘驚神鞭’,根據(jù)管家判斷,應該是耿谷沖撞了一個修行者,這事他知道后也沒太深究。他雖然貴為定國公陽谷關總兵,但遇上修行者,那就一文不值了,又怎么去深究?
可沒想到這鞭出現(xiàn)在皇上手上,這么說,耿谷沖撞的可能是皇上?
皇上這時候送來‘驚神鞭’是什么意思?
耿飛虎略一思忖,額頭便冒出汗來,起身道:“扶我下去見皇上!”
王參軍訝然道:“將軍,我們?nèi)绾蜗虮颗c內(nèi)閣交代?”
耿飛虎冷笑道:“那是你的事!”
…………
諸厚昭與江彬站在城門口等了不到一刻鐘,甕城門忽然大開,耿飛虎在王參軍的攙扶下,顫巍巍地來到諸厚昭跟前,將‘驚神鞭’奉過頭頂,跪倒在地道:“微臣耿飛虎身染風寒,接駕來遲,還望皇上恕罪!”
諸厚昭接過‘驚神鞭’笑道:“耿將軍鎮(zhèn)守邊疆多年,著實辛苦,如果身體扛不住,待朕打敗小王子后,可以考慮將你調(diào)回兵部,兵部右侍郎的位置好像還沒有適合人選!”
耿飛虎聽了,心里五味雜陳,這是什么話?赤裸裸的封官許愿嘛!
可是有個前提呀,待他打敗小王子!
他真沒想到這位少年天子會如此犀利,先是拿自己獨生子的性命來暗中要挾,然后又封官許愿來拉攏,胡蘿卜加大棒,這一手老辣得那像個少年?
遇上這么厲害一位天子,他敢不站在天子這邊去?
耿飛虎叩首謝恩后,引導著諸厚昭與江彬及錢寧等人進了甕城,陸千塵也跟隨著抬范直的擔架進了甕城上了城樓。
在城樓的過道上,有一排鴿子籠,里面養(yǎng)著幾十只鴿子。
諸厚昭忽然在鴿子籠前停下,沉思了片刻,笑道:“這里的鴿子養(yǎng)得真肥!”
耿飛虎與王參軍均愣住了,他們不知道皇上忽然稱贊這幾十只信鴿是什么意思。
諸厚昭接著道:“耿將軍鎮(zhèn)守北疆如此辛苦,以至于經(jīng)不起風寒侵襲,讓朕頗感愧疚!朕聽說鴿子湯是滋補身體的佳品,對風寒有療效,朕就將這幾十只鴿子賜予耿將軍燉湯吧!”
王參軍一聽頓時傻了眼,這可是內(nèi)閣與陽谷關傳遞消息的信鴿呀,殺了這些信鴿,豈不徹底斷絕了內(nèi)閣與陽谷關最快捷的聯(lián)系?
耿飛虎先是一愣,繼而明白了皇上的用意,只得對發(fā)愣的王參軍喝道:“還不趕快叫人將這些鴿子殺了,我一個人也吃不了許多,剩余的犒勞遠道而來的御林軍!”
諸厚昭笑道:“剩余的給范直滋補滋補!”
耿飛虎連忙道:“皇上仁慈圣明!”
進了城樓大廳,諸厚昭立即吩咐道:“江彬,你領御林軍出關二十里扎營,帶領御林軍操練,等候命令!”
江彬躬身領命,立即下樓,率御林軍出關扎營去了。
待江彬離去后,諸厚昭又問錢寧道:“范直家里什么情況?”
錢寧稟告道:“范直確實很清貧,沒有家丁婢女,家有老母七十多歲,夫人許氏不但要照顧老小,還經(jīng)常接針線活,以補貼家用,據(jù)查范御史還欠李大人二十兩銀子!”
諸厚昭皺眉道:“難道一名御史的朝廷俸祿還不夠他的家用?”
錢寧稟告道:“我們查清了,范大人一直如此清貧,主要原因是他將大部分俸祿周濟了自己鄉(xiāng)親,范大人是冀州人,今年他的家鄉(xiāng)也遭受了特大旱災!”
諸厚昭沉默了良久,對錢寧道:“傳朕旨意,升范直為督察院右副都御使,加俸祿二十兩,著宗人府送范直御史府安撫金白銀二百兩!”
錢寧躬身領命,立即頒旨去了。
這時大廳內(nèi)只剩下耿飛虎與諸厚昭,諸厚昭沒有開口說話。
耿飛虎額頭直冒冷汗,傳說中少年天子頑劣不堪,可如今一見,這位少年天子處理的事情哪一件不英明果斷?這樣的天子,未來豈不是雄才大略的明君?
耿飛虎忽然跪倒在地,叩首道:“微臣愿為皇上出征竭盡全力,雖肝腦涂地,也萬死不辭!”
諸厚昭呵呵笑道:“耿將軍風寒癥好了?”
耿飛虎再叩首,心悅誠服道:“皇上英明,深知微臣難處!其實,陽谷關官兵對北漠國小王子恨之入骨,早就想聚而殲之,然而內(nèi)閣律令,我等只能遵命。如今,皇上親臨,守城官兵再次熱血沸騰,我等一定聽命于皇上,戮力同心,誓死消滅入侵之敵!”
諸厚昭哈哈大笑道:“好,耿將軍,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你請起?,F(xiàn)在我們共同研究一下敵情,制定殲敵方略!”
諸厚昭來到輿圖前,耿飛虎起身,將近期敵情詳細向他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