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雨天,他一邊吃著早前存放在山洞里的食物,一邊繼續(xù)用這種法子引食物上門。
他討厭雨天其實并不只是因為煩人的體感,更多的是因為不光他會避著雨不出山洞,連他的食物們也是如此。
一到下雨,他就很難再用這種方法引誘食物上門。
其實這次他也沒抱多少希望的,反正洞里存放著的食物還有很多,而且他也不是真的吃這些用來填飽肚子,非要說的話,其實不吃也行,但大概他就只能一輩子維持如今這樣一半一半的樣子了。
他靠坐在山壁上,現(xiàn)在的他也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幅生長出來的身體,用一只完好的手捧著食物吃。
至于為何不用另一只......
另一只還沒有長好,食物會從縫縫里掉下去。
鮮紅的血液從他的掌心順著小臂滴落在地上,山洞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混在雨敲打在泥地與石頭上的聲音,常人難以察覺,但對于他來說,實在太過明顯。
看來這幾天的食物又有著落了。
他嘴里嚼吧嚼吧著抬起頭往山洞外看。
是一個...好像跟他以往吃的食物都不太一樣的食物。
光只是看,他便覺得這次的食物會比他吃過的所有食物都要好吃上不少。
山洞外被引誘而來的食物似乎是看見了他進食的樣子,露出一種與曾經(jīng)的食物大差不差的驚懼表情,但好像又有哪里是不同的。
他像以往做過千百次的那樣,將骨刃從體內(nèi)伸出,試圖直直穿透食物的心臟,然后再順勢將新鮮的食物用骨刃帶進來。
他想要速戰(zhàn)速決,因為以往在這種情況下,食物都會很吵。
但這次的食物,似乎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是意外。
骨刃以一種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模樣從他體內(nèi)沖出,但食物只是維持著最開始的那副表情,怔怔的看著他。
他忽然就有些疑惑的抬起頭來看向那個食物。
視線對上的那一瞬,他看見食物的雙唇小幅度的張開又閉合,似乎是在說些什么,但他不太能理解這話的意思。
但很快,食物似乎是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猛地轉(zhuǎn)身跌跌撞撞的在大雨中奔逃著。
他看著食物逃離的身影,第一次沒有了那么強烈的獵食欲望。
在他看清這只食物的面容時,身體里有一種他難以形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襲來,只是一瞬,卻讓他感到新奇。
為什么?這只食物跟其他的食物有什么不同嗎?至少在他看來,除了看上去要比其他的都好吃以外,也沒有不同的。
噢,倒是有一點讓他最為滿意,這只食物一點也不吵。
他似乎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放出的骨刃停在了山洞口,下意識的讓食物逃出了危險范圍,直到他已經(jīng)無法在周圍感應(yīng)到這只食物的存在,他才后知后覺的回過神來。
......算了,反正他也不差這一只食物。
但奇怪的是,在這里親眼目睹了他進食的模樣后,第二日這只食物居然還有膽子再來,不過在距離山洞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放下了什么東西后,又很快跑掉了。
他也懶得去思考食物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這東西是不是給他的也不重要,反正他已經(jīng)用骨刃帶回山洞里了。
那個東西被油紙包裹了厚厚一層,他曾經(jīng)也在別的食物身上看見過這種東西......好像是食物的食物?
他用手一層層將油紙剝開,里頭放著的東西還冒著熱氣。
于是他對這只充滿了意外的食物又有了新的評價——蠢得令人發(fā)笑。
但他似乎忘了,他又放跑了這只食物一次。
接下來一連好幾日,食物都會在自以為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放下被油紙包裹著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忍無可忍的在食物不知第幾次做這種愚蠢的舉動時打斷了她。
骨刃以飛快的速度從他體內(nèi)沖出,直直抵上那人的心口,隨時都能輕而易舉將她的小命取走。
“這,才是我的食物?!?br/>
他自誕生以來,從未與食物說過話,主要也沒有說話的必要,基本在這之前,他就會將食物的性命取走。
食物還維持在半彎腰往地下放東西的動作,骨刃的突如其來劃斷了她的一截長發(fā),她的動作顯而易見的頓住了。
但這次他仍舊未曾在她臉上看見什么近似于懼怕的神情。
她抬起頭望向黑漆漆的山洞里,顯露出來的半截完好身形,語氣格外平靜。
“我知道。你現(xiàn)在要吃我嗎?”
.......
.......
川蕪鎮(zhèn)向來陰暗潮濕,連綿多雨,偶爾也會有哪里的富家公子小姐來游玩一番,狹窄的巷子,古老的房屋和斑駁墻壁,雨水順著屋檐而下,敲打在泥土上,濺起小小的水花,他們稱此為別有一番情趣。
但對于當(dāng)?shù)厝藖碚f,雨意味著災(zāi)難。
事情就始于一場不止的雨。
居住在這里的人們,早已習(xí)慣了連綿多日的雨,這里一年有大多數(shù)日子都是這樣的,見多了,除了嘴上抱怨幾句之外,也就再沒了別的反應(yīng)。
天公不作美,凡人又能有什么辦法呢?只能該做什么做什么,天要下雨,日子總也得過下去。
該耕種的耕種,該出攤的出攤,幼小的孩童也在雨中撐著傘玩鬧。
誰也不會知道,在這個與以往如出一轍的平靜日子中,會生出怎樣足以傾覆一切的災(zāi)難。
易時雨與周圍的小孩躲在店家的屋檐下避雨,今日的雨越下越大,即使撐著傘,衣角也會被打濕,倘若是這樣回了家,定是要遭家中父母責(zé)罵的。
因此雖是不愿,但一眾小孩還是乖乖巧巧的躲在了屋檐下。
鎮(zhèn)子小的好處就在這里,各家各戶都熟悉的很,即使是站在人家店門口,也不會被老板責(zé)罵。
但這雨還不知什么時候才會停,一起的小孩開始抱怨了。
“早知道還不如不出來了呢,我們現(xiàn)在站在這里,什么都玩不了,無聊死啦!”
易時雨也覺得無聊,小小的屋檐下擠了一幫孩子,眼前還有順著屋檐落下的雨滴,她蹲下身子百無聊賴的扯著墻角長出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