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琳茜絲食指輕點下巴,有些苦惱地看著眼前這位突然闖進來的少年,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突然暈過去了呢?!鄙倥谘砰w身邊蹲下,右手輕輕地覆住對方額頭,“嗯……中毒了嗎?”
愛琳茜絲偏著頭,似乎有些猶豫。最后她還是嘆了口氣,掌心微微亮起柔和的白光。
“今天可是你的幸運日呢,不知名的先生?!?br/>
白光化作條條細絲,靈活地從毛孔鉆進了雅閣體內(nèi),頃刻間便已順著血管蔓延到全身。盤旋在少年胸腹的無形之氣慢慢顯出了原本的青色,接著便像是沉雪般被白光消融殆盡。
愛琳茜絲本待收回玉手,臨到關(guān)頭卻又皺起了秀氣的柳眉,輕聲低語道:“奇怪,眼睛為什么沒有再生?這可是‘奇跡’啊,明明連削成人棍的倒霉蛋都能重塑身體……”
就在她自言自語的功夫,地上的雅閣已悄悄地睜開了獨目。
“是你救了我?”
少年的聲音十分平靜,硬是把疑問句說出了陳述句的感覺。
“啊,嗯,你先別動,我再給你治一下眼睛……”愛琳茜絲眉頭緊蹙,似是在和什么東西較近似地嘟囔道。白光隨著她的意念而不斷加強,緊緊地包裹著雅閣眼罩下空洞的眼眶。然而不管她怎么用力,如何溝通冥冥中無窮的光,那只消失的眼珠都沒有絲毫重塑的跡象。
“咦……咦?都已經(jīng)是‘神跡’了呀……”少女額頭微微見汗,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雅閣搖搖頭,順勢坐了起來,不露痕跡地甩開了少女的手。
“不必費力了,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彼贿呎f著,一邊檢查起自己的身體,“你的治療能力很強么,連失去的體力都能恢復?你叫什么?”
此時就能看出不善言辭、不懂社交的自宅警備員那情商究竟有多可憐,一般誰會這么直白到無禮地詢問妹子姓名?更何況對方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妥妥注孤生的節(jié)奏。若是個情商正常的妹子聽到這話,不當場甩他一巴掌已經(jīng)可以說是涵養(yǎng)不錯了。
少女呆萌呆萌地下意識答道:“愛琳茜絲?斯凱琳……”
言語出口她才反應過來,氣呼呼地續(xù)道:“這位不,知,名的先生,在詢問女士的名諱之前,是不是該像個優(yōu)雅的紳士那樣先自報家門?”
雅閣輕輕撫摸著衣服上的破口,沉聲道:“康納?肯威?!?br/>
也許是少年言之鑿鑿的語氣和毫無表情的石頭臉太有欺騙性,總之少女并未對這個名字起疑,十分自然地接下了話頭。
“那么肯威先生,能不能解釋一下,你為什么會擅闖一位妙齡女士的房間呢?”愛琳茜絲挑了挑眉,試圖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只是怎么看怎么呆萌,完全無法給人威嚴的感覺,“尤其還在淑女面前擺出那副不禮貌的姿勢……”
雅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毫無情緒的眼神仿佛法官的目光,愣是看得少女聲音越說越小。
“這位……淑女?!毖砰w嘴角稍稍勾起一絲弧度,聲音帶上了一絲戲謔,“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么‘妙齡女士’的房間里會出現(xiàn)……飛機杯呢?”
愛琳茜絲順著雅閣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一只硅膠制成的、圓柱形的、一端開了神秘小洞的、單身狗物理意義上的的女朋友――上面還黏著一些已經(jīng)干透的不明乳白色法術(shù)殘渣。
“……噫?!”
愛琳茜絲像是受精……受驚的小兔子似地蹦了起來,臉蛋瞬間變得紅彤彤的,幾乎能滴出水來。
雅閣起身活動一下手腳,隱蔽地瞥了她一眼,誘導道:“如果不想被屋主抓個現(xiàn)行,那最好現(xiàn)在就離開,‘女士’。”
愛琳茜絲心虛地看了一眼房門,討好似地道:“你,你的衣服破啦,要不要修一下?不是我吹噓哦,我的奇跡可是無所不能的……那個,你不會把我供出去吧?”
“當然不會了,我們可是闖空門的共犯啊。”雅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輕輕摩挲著衣服上的破口,“至于衣服……暫時不用?!?br/>
“哦,哦!那我們走吧,現(xiàn)在,馬上!”愛琳茜絲慌慌張張爬了起來,順手就要去開屋門。
雅閣嘆了口氣,無奈地攔住了她,道:“我說女士,從受害者家里堂堂正正地走出去……你的闖空門境界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那,那怎么走?”
“我們自然有我們的路?!毖砰w一馬當先地走向陽臺,聲音復歸平靜,“跟我走就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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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園依山而建,越向上走越越繁華,里面生活的人地位和生活質(zhì)量也越高。相比之下,建在山腳的外城區(qū)簡直就是“破舊”、“擁擠”、“混亂”的代名詞。
不過與礦區(qū)一對比,外城區(qū)簡直就是天堂。這里到處都是蜷縮在墻角、衣不蔽體的流浪漢和用各種垃圾堆起來窩棚,地上污水橫流,而你絕對不想去細致分辨哪些是污水哪些又是尿液稀屎,因為這二者早已融合得天衣無縫。萬幸現(xiàn)在還不是下雨天,否則你肯定能體會一下滑“翔”的快感。
“薔薇衛(wèi)隊的人行動方式不對,很不對?!毖砰w熟稔地在陰暗小巷中穿行,每一步都正巧踩在干凈的地面上――或者說相對而言比較干凈的地方,甚至猶有余暇去思考之前發(fā)生的異狀,“一上來就下殺手,他們根本不想抓活的。我本身很少邁出家門,那就是……姐姐那邊出了大事?可是也不對啊,姐姐究竟做什么才會讓薔薇衛(wèi)隊來殺人滅口?”
“除非……”雅閣眼神一凝,避開了慌慌張張向他跑來的年輕人,袖劍順勢便在對方伸向自己腰間的手上戳出一個血洞,然后一拳將對方的慘叫打回了肚子里。嗯,順帶打回去的還有幾顆門牙……也有可能是滿口黃牙,畢竟他還戴著特制指虎,能提升5鵝戰(zhàn)斗力的神器呢。
“姐姐發(fā)現(xiàn)了家園的某個秘密,甚至能讓他們毫不猶豫殺光一切關(guān)系者的大秘密……”
“喂!”
愛琳茜絲的叫聲打斷了雅閣的思緒,也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回身看向怒氣沖沖的少女。
“什么事。”
“你為什么突然下這種狠手!”愛琳茜絲柳眉倒豎,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挑斷了他的手筋,還打碎了他的牙!你知道不知道,這個可憐人根本活不了多久的!”
雅閣沉默地目視愛琳茜絲掌心亮起白光,輕易地治愈了那人的傷勢。
“如果不是我……”
雅閣野蠻地打斷了少女,一腳踹在年輕人的腿彎上,輕松地卸掉了對方的胳膊,接著才用力掰開了那人的手。
“女士,你口中的這個‘可憐人’,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我的隨身物品,而是我的腎?!毖砰w指著年輕人掌心中攥著的刀片,平靜地續(xù)道,“如果我廢了他,我的腎上就會先多出一個血洞,然后氣管被這鋒利的殺人道具劃開,最后滾燙的血噴你一身。而你如果只是個普通少女,就會變成陰暗地窖里的某種人肉廁所,待遇可能還不如之前看過的飛機杯?!?br/>
雅閣面色愈發(fā)安寧,仿佛講述的不是必定發(fā)生的事實,而是睡前故事。
“至于現(xiàn)在,因為你的圣母行為,周圍這些垃圾心中便生出了一些本不會也不該存在的念頭?!毖砰w死水般的目光掃過周圍,地上、門邊、窗口那些臟兮兮的人統(tǒng)統(tǒng)低下了頭,也縮回了蠢蠢欲動的身體,“這些對未來失去希望,只求醉生夢死的垃圾會撲過來抱住你的腿,哀求你救救他們,救救他們的家人,接著在你失去價值的時候給你一記悶棍。你會在昏迷中被當成最廉價的飛機杯玩?zhèn)€爽,在醒來前被割掉腦袋?!?br/>
愛琳茜絲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卻只能吐出不連貫的單音。
“我不喜歡和太陽做朋友。”雅閣拉了拉兜帽,陰影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容,只露出緊抿的嘴唇,“因為陽光之下到處都是垃圾?!?br/>
“可,可你說的又不一定會發(fā)生……”愛琳茜絲有些不服氣地反駁道,只是那聲音小的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只是在為心中的善念而強詞奪理。
雅閣沉默地蹲下身子,在年輕人恐懼的目光中揮出了右臂。鋒利的短刃割斷了人的喉嚨,鮮活的目光慢慢黯淡,直至再無反應??M繞在他們周圍的目光統(tǒng)統(tǒng)收了回去,再沒有一個惡心的視線注視二人。
“愛琳茜絲,善良是沒錯的?!毖砰w抬起頭,獨眼投出沉寂如死潭的目光,“可你知道嗎?這座末日堡壘只是在茍延殘喘。上層的人醉生夢死,中層的人能虛度光陰,底層的人生不如死,每個人都只是抱著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念頭,孤獨地生存著?!?br/>
“也許其他末日堡壘還在為了人類的存續(xù)而努力,為了崇高的信念揮灑著汗水與鮮血。但這里,這個‘家園’,已經(jīng)沒有希望了。”
和這里相比,外城區(qū)簡直就是天堂。
至少,那里的人還披著“人”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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