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晴朗的天氣忽然就大雨傾盆,雷電交加,正如燕南惜此刻的心境一般。
阿語拒絕了他的護送,她頭也不回地騎著千里霽揚塵而去!
再大的雨亦沖不淡燕南惜心中的不甘和痛楚,他失魂落魄的一步步往自己府中去。
“殿下,外頭這樣大的雨,您怎么沒坐著轎輦回來呢!”遠遠的,一個清麗脫俗,儀態(tài)萬方的女子撐著傘出來迎他。
“呀!殿下的手臂怎么傷了?太醫(yī)呢,妾身去喚太醫(yī)來!”女子清澈如水的眸中滿是擔(dān)憂,給燕南惜端來一碗熱姜湯后,一刻不停的往外跑。
燕南惜淡淡的忘了一眼她慌亂的背影,不由發(fā)出一聲極其諷刺的笑。
這女子名喚青瑤,朝中一個半大不小的官員之女。
是燕帝,在他回朝第三日專賜予他的側(cè)妃,一個與他素未謀面,卻說愛慕八殿下已久的女子。
一個他根本不想要的女子,可必須得娶的女子!只因皇命不可違!
燕帝并非不知曉燕南惜的心思,早在多年前,他就向父皇表露過自己的心跡,他此生唯一想娶的女子唯有聞人嫡女。
初時,燕帝聞言震怒,“聞人語已是獨孤定親女,朕豈能容你為一己私心奪臣下之妻!”
三年前,他去北境前夜,又曾進宮言辭懇切的求過皇后,皇后娘娘用一貫的清冷之態(tài)訓(xùn)誡他,“錚錚男兒,想要什么竟只能低聲乞求?待你成為足夠有力量的強者,區(qū)區(qū)一門婚事,何愁你父皇不答應(yīng)?”
為著這話,燕南惜每次身披鐵甲上戰(zhàn)場時都如野獸一般的進攻,廝殺。
為的只是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積蓄自己的實力。
一年前,燕帝下令犒賞三軍,作為主帥的燕南惜婉拒了所有賞賜,再度舊事重提。
“若你能有法子讓語丫頭移情于你,那朕也樂觀其成!”這分明是松口之意。
當(dāng)阿語同獨孤朝睿離心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到燕南惜耳中時,他興奮的好幾個晚上未合眼。
他可笑的以為,上天終是聽見了他虔誠的祈愿,才讓他還未出手,阿語就先一步從獨孤朝睿的迷障中清醒過來了。
此后,燕南惜只需再尋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便能順理成章的向聞人家主提親,請求父皇賜婚!
那短短的幾日里,他甚至想到了他和阿語恩愛攜手了數(shù)十年之后,子孫繞膝,生死不離的畫面。
可,他的美夢終究破碎了!燕名驍?shù)耐蝗怀霈F(xiàn),讓他的原本觸手可及的夢變成了妄想!
“語丫頭往后便是你的九弟妹了,你要做好兄長的本分,謹記兄友弟恭四字!”燕帝語重心長的對他囑咐時,燕南惜的眼神從迷茫到震驚,從難以置信到不可抑制的憤怒,最后連連笑了好幾聲,從牙縫里迸出來一聲是!
他不能有一絲的反抗,因為燕南惜這個世人眼中陛下最器重的皇子,可以凌駕于任何人之上,卻唯獨不能跟燕名驍相比!
自他知曉皇后有那么一個嫡子,父皇還有一個帶著魔血的不為人知的幼子時,他就明白,在父皇的心目中,哪怕八個皇子加在一塊的分量,也不及一個殺人如麻的燕名驍。
皇后之所以收養(yǎng)生母是罪女的燕南惜,不是因為她心善,要彌補膝下無子的缺憾,而是因為她想培養(yǎng)他做燕名驍?shù)淖o身符。
一來,可以讓天下人相信皇后無子,唯有養(yǎng)子燕南惜。再不會有人用皇子的身份束縛燕名驍,讓他得以隨心所欲,逍遙一生。
二來,無論他燕南惜有無實力坐上帝位,他都得護住燕名驍,養(yǎng)在身邊的,才是最好控制的。即使哪天燕名驍?shù)纳矸荼┞?,因著養(yǎng)育之恩這四字,他也不能動皇后嫡子分毫。
而燕帝,默許了皇后的行為。
呆坐著的燕南惜,耳邊響起了聞人語方才離去前冷冰冰對他說過的話,“名驍是我見過最純粹的人,他的喜怒哀樂從來都像水一樣透明,他做事從來只憑心,他從不會像你們一樣成日里帶著虛假的面具過活!”
我的阿語,你可知道倘若我能擁有你們對他萬分之一的維護,我也可以卸下這層層心防。只是就連你,也毫不猶豫的奔向他,不再給我一點希望!
燕南惜神色哀傷的望向窗外,透過雨幕,燕南惜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初遇聞人語的時候。
也是同樣一個下雨天,那天清晨,他從睡夢中醒來,宮人惡狠狠的告訴他,八殿下的生母云妃已被杖斃,因著云妃是那呼瑪一族的細作,一直潛藏宮中。
燕南惜不敢相信善良溫柔的母妃會跟那罪大惡極的敵族有何關(guān)聯(lián),他掙扎著想去跟父皇求情,但是宮人毫不留情地將他鎖在了殿中。
不知過了多久,大哥帶著幾個兄弟從他宮門經(jīng)過,他隔著緊閉的窗大叫,盼著兄弟們能幫幫他。
可是,大哥強硬的命令宮人開門后,卻不是為雪中送炭。
平日里最是齊心友好的眾兄弟,一反常態(tài)的沖進來,狠狠將他按在地上泄憤一般拳打腳踢!
“沒想到,你居然是敵族余孽,因為你母親這賤人,我外祖一家滿門慘死,你這孽障流著敵族骯臟的血,也應(yīng)趁早消失了干凈!”五皇子望著燕南惜的眼里沒有一絲昔日的兄弟之情,而是滿滿的仇恨。
“不,我母親不是細作,我不是敵族余孽,我不是!”燕南惜近乎絕望的喊著。
“你不是?那你母妃為何深諳養(yǎng)蠱之術(shù),那蠱蟲入了所有白鼠體內(nèi),卻唯獨避開了你母親!燕南惜,從此以后,你再也不配燕姓!”
大哥句句話如同利刃,扎的他鮮血淋漓。
那一日燕南惜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就此被怒火沖天的兄弟們打死,總好過被這燕朝臣民奪了命去!
“住手,你們別打了!”一道清脆略帶稚嫩的嬌音響起,已然半昏的燕南惜眼前模糊的看見一道水藍色的倩影沖進來拉開了他們。
她小小的身子張開雙臂護在他面前,面對著眾人質(zhì)問,“就算他母親是蠱族人,她也已經(jīng)得到了應(yīng)有的懲罰,被杖斃了!你們?yōu)楹螣o端遷怒燕南惜?他難道不是無辜的么!你們不是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的么!”
燕南惜自始至終沒有落下的淚,隨著這幾句話洶涌而出。
多諷刺,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居然是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而他引以為傲的兄弟們沒有一個維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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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1點半放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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