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清言十五歲,所有人卻都再也沒有在這個往日笑得眼角彎彎的女孩臉上尋到一絲微笑。
她將那石盤毀掉,卻再也忘不掉那個宛如父親一般的人看她的最后一眼,再也忘不了那紅光。
無人知曉,有多少次她會回憶起當初那道紅光,色彩炫麗宛若鮮血,一道聲音自冥冥中傳來—它說:
“你信命嗎?”聲音低沉得宛如從地獄中傳來,令她此后的歲月都暗無天日。
“你被親生父母所拋棄,你親近的人都會遠離你,你是災厄,會帶給所有親近之人厄運…”
你是災厄,會帶給他們厄運…
真是可悲又可嘆,她信了這荒謬的命運,卻又閉口不言,不作反抗,最終被這所謂的命運踩在腳下。
她收男主為徒,卻又因這命運,不肯靠近,冷漠待人,在男主被陷害時又認為是自己的錯,想借一句任憑處置將他從自己身邊驅(qū)逐,最終落得這般下場,真是……
林清言不由得感嘆,原主的情商還真是令人堪憂?。∶髅饔懈玫慕鉀Q辦法,為何要采用最笨的呢?更何況,命運這東西,最不可測,與其信命,不如信自己!
林清言走到門前,推開門,日頭正好,陽光懶懶地灑在她身上,她抬頭看了眼太陽,愜意地瞇了瞇眼,此刻,身上的冰意竟有片刻消融。
原主出宗門執(zhí)行任務,卻不料遭到魔修暗中偷襲,身受重傷。
她穿過來時 ,原主恰好看到妖狼襲擊一隊凡人商隊,原主想要救助,卻因受傷不敵而陷入昏迷,然后事情就變成她醒來所見到的那一幕了。
現(xiàn)在她身上的傷還未好,準備在這凡界凌家待幾日養(yǎng)養(yǎng)傷,熟悉一下原主的記憶和身體,再回宗門。
她倒也不怕穿幫,原主一向顧忌命運,甚少與他人來往,這也方便了她。
這凌家為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為她安排了最大最好的一處院子,她在這已經(jīng)呆了兩天了,因為要恢復傷勢,這兩天都沒有出去過,也有些悶壞了,便準備出去走走。
門口守著的婢女見她出來,忍不住偷偷抬頭看她,越多看一眼越覺得連眼睛都舍不得挪不開了,見她要出門,便想要為她引路,只是卻被林清言婉言拒絕了。
凌家是凡界的一個大家族 。
凌家一條僻靜的小路上,一名女子路過,她一襲白衣勝雪,周身氣質(zhì)冰冷如雪山寒泉 ,精致的面容上神色冷淡,左眼角下的一顆暗紅淚痣使得她眼波流轉間更帶著幾分攝人心魄的魅力。
林清言漫不經(jīng)心的走在路上,她拒絕了凌家家主為她安排的侍從,自己一個人逛逛。
這時候正是早春,冬季的寒氣還未完全褪去,府中眾人身上都還穿得十分厚實,像她這樣穿著薄薄的一件紗衣的卻是沒有。
是以一路走來,府中的人都不由得多看她幾眼,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攝目的容貌,而另一部分則是她身上單薄的衣衫,在這府中確實是引人注目。
當然,她身上的這件衣服是云流宗特制的,雖然看起來很薄,但實際上有御寒的作用;更何況她本是修仙之人,一般的寒氣對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她忽然走到一處荒涼破舊的小院,她眼角微挑,一路走來,見到的都是美景如畫 ,湖畔假山,欣欣向榮,這樣蕭瑟的景像在凌府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由得有些詫異。
忽然一陣聲音從小院里傳來,其中摻雜著小孩的怒罵和拳頭撞擊的聲音,讓林清言本欲向前的腳步停滯下來。
她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結了一層寒冰,眉頭微蹙,修仙者異于常人的聽力使得她能夠聽清那些不堪入耳的叫罵。
她循著聲音進入院子,在拐角處的一棵枯死的桃樹下看到了一群年紀約十幾歲的孩子。
他們正圍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拳打腳踢,惡言相向-
“你這個廢物,還敢咬我!”
“我看你還敢不敢~”
“我看你現(xiàn)在這幅樣子,倒是比以前那冷冰冰的看起來好多了?!?br/>
“還以為自己是以前的那個大少爺呢,喲呵,還敢瞪我?”
“你們在干什么!”林清言見到這一幕,繞是一向冷靜的面色都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她冷冷的出口制止,快步走上前去,周身散發(fā)的冷氣令那些孩子都退避三舍。
這個小孩被欺負的場景勾起了她不好的回憶,在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因為面癱被當作怪胎,她也曾被孤立過,而這個小孩,看剛才一幕,怕是遭到不少欺辱。
她內(nèi)心不由得生出一種同命相憐之感。
那些孩子見狀,都紛紛作飛鳥退散,只余那小孩還倒在原地。
“你沒事吧?”林清言走近,想要扶起地上的小孩,卻在看清眼前的小孩時愣了一下,這…不是那夜的那個小孩嗎?
眼前的小孩沒有回答,他的臉由于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面色泛黃,由于剛才的毆打,泥漬沾在了臉上,顯得灰撲撲的,看不清具體模樣 。
盡管如此,他的一雙眼睛卻如黑曜石般,而此刻,那雙眼睛正緊緊地看著她,其中仿佛有一團火焰在燃燒,灼得人心無端生出一種快要被熔化的感覺。
短暫的愣神后,林清言看著眼前小孩的穿著,眉頭緊擰,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怒氣,剛剛的那群小孩,哪個不是穿得厚厚實實的,可眼前的小孩,這么冷的天,身上的衣服竟比她身上的還薄,且上面還打了許多補丁,洗得都發(fā)白了。
“你還好嗎?”林清言又問了一遍 ,眼前的小孩卻低下了頭,緊抿著唇,一言不發(fā)。
林清言見他不回答,就準備伸手去拉他起來,眼前的小孩卻躲開了她的手,先一步從地上起身。
林清言見好意被拒絕了也不惱怒,她的面色雖然仍舊冷淡,但聲音卻多了幾分柔和
,“天氣很冷,這些衣服你拿著,御寒,還有這些…”
她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一些銀子和原主小時候穿的衣服遞給了他。(云流宗弟子統(tǒng)一服裝,沒有什么男女之分,在女主看來,這其實也算是循環(huán)利用了)
這一次小孩沒有再拒絕,他接過東西 ,黑色的雙眸定定地看了她幾秒,所有的情緒都沉在眼底,令人看不真切,然后忽然轉身跑遠了,在他背影消失不見前,他又過頭看了她一次 ,直至消失不見。
林清言看著小孩跑遠不見,她沒有去追,像這樣的一個敏感的小孩,你太過逼近,反而會收到反效應,從剛才他對她的反應來看就知道了 。
她想了想,又轉身往別處走去…
破舊的院落里,一間殘破的小屋,男孩縮在角落,他的懷里緊緊地抱著幾件衣服,盡管外面風還在吹,吹進了屋子里,可他卻卻沒有再像以前一樣瑟瑟發(fā)抖。
沈遲緊緊地抱著懷里的衣服,他又想起了那個白衣女子,,那張絕美的臉上總是面無表情,她…是仙人嗎?
想到這,他的眸光卻暗沉了幾分,仙人?可是為什么,到現(xiàn)在才出現(xiàn)呢?
娘親總說仙人都是好人,會將他們從水火之中拯救出來,是呀,他見到了她心心念念所說的仙人,就像娘親口中所說的那么美好,像身在云端之上,她伸出手要將他從泥潭中拉出來。
可是,為什么要來得這么晚呢?為什么要在他爹娘都死去,在他遭夠這屈辱,在他自己都要放棄自己的時候出現(xiàn)呢?
這樣,她在云端朝他伸手,而他,此刻卻只想…將她也給拉進泥潭?。?br/>
外面的風從屋子里的縫隙鉆了進來,他卻感覺不到冷,小小的男孩緊緊地拽緊手中的衣服,仿佛拉住了云端那人的手……
………
“師妹,怎么還不見你回來?距你出行已有數(shù)月了,可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擱了?望回復…”
林清言聽著傳音符隸中傳來的溫柔男音,沉默了一陣,她的內(nèi)心有些波動。
云流宗的現(xiàn)任宗主白瑜,原主的師兄,也是云曄最為得意出眾的弟子 ,當年云流宗首席大弟子,以一己之力力壓云流宗眾人登頂宗主之位的人。
他生得一幅好皮相,一眼看去是個溫潤如玉的優(yōu)雅貴族公子,就連說話都帶給人一種春風拂面的感覺,而事實上他的確很溫柔,在不觸碰到他底線的時候。
只不過,這樣一個人,卻不像他表面那樣給人一種柔軟可捏的感覺,能當上宗主的人,能力都不弱,而白瑜,在云流宗歷任宗主中實在可以說是十分出眾的一位。
他上位后,雷厲風行,一舉處理掉了宗內(nèi)蠢蠢欲動的人,并且在云曄死后,鎮(zhèn)住了那些敵對宗門 ,穩(wěn)住了十大宗門的地位,并達到了新高度 ,云流宗在他的治理下 ,并不遜色于云曄。
可以說這也是云曄當時在那樣的情況下能夠毫不猶豫地自爆的原因,因為有白瑜在 ,他相信他,而白瑜也的確無愧于他的信任。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還不至于讓林清言內(nèi)心產(chǎn)生波動 ,真正讓她波動的是-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完美無缺嚴格自律的人,卻對他的小師妹毫無底線,如果說他真的有什么底線的話,那就是兩個字,清言。
而《弒仙》中云流宗的滅門也與這位溫潤的掌門師兄有很大關系,因為男主正是他主張驅(qū)逐出宗的,他知道男主遭人誣陷,所以他將男主從必死之局里拯救出來,但他也同樣明白男主留在宗門繼續(xù)成為清言的徒弟不是很好的選擇。
作為一宗之主,他其實可以為男主澄清,將男主調(diào)往他人座下,可他為了能夠?qū)⒛兄髋c清言的關系斷得干干凈凈,卻選擇了將男主從宗門中驅(qū)逐出去,這也導致了男主最后的黑化最終滅了云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