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芬大驚失色地沖他擺擺手,一臉的慚愧,“不用,習之,真的不用,當時是阿姨誤會了你們,是阿姨誤會了你們在談戀愛,誤會了小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再加上她又一下永遠不能生了阿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這才逼著你立下誓言說娶她的,現(xiàn)在阿姨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你讓阿姨怎么有臉再跟你提什么要求,就不說別的,就你這幾年付的醫(yī)藥費,現(xiàn)在都讓阿姨覺得對不起你?。?!”
劉素芬說著眼淚只差一點就掉下來,想起她往日所做的種種,她真是覺得無地自容,陶小姐的外婆就是生生被她氣死的?。。?!
男人聽著面無表情地抽著煙,以前的他也深沉冷漠,但至少還能讓人感覺到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深沉冷漠不過是他的性格,然而他現(xiàn)在的冷漠卻讓人感覺他只不過是在活著而已!
河文意很擔心這樣的他,可是她不是他心里的良人,所以她也做不了什么。
她明白善良如陶樂樂,她一定會想她河文意才應該是程習之真正需要照顧的人,所以,她才一定要離開,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不離開,程習之就完全沒辦法做到不管她,為了程習之的幸福,她必須得離開。
“阿之,”她輕輕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陶小姐對你還有感情,她最大的顧慮就是我,你不用想我的感受,十年前的那些事你要是覺得你不好開口,我來說,阿之,真的,我已經(jīng)想開了,那些不怪你的,甚至孩子的事也不怪你的,是我不該醒來讓你那么為難,阿之,陶小姐真的是個好女人,錯過她會是你一輩子的遺憾!”
“是啊。”劉素芬也頻頻地點頭說,“晚上我們過來的時候,王姨跟我們講了之前陶小姐跟你的事,她真的是個難得的好女人,又那么愛你,習之,是我們母女拖累了你,現(xiàn)在你想補償,我們也接受,只要你心里好過點,不要這么折磨自己,我們怎么樣都可以。這是阿姨的真心話,習之,以后阿姨再也不犯混了,也絕對不可能再過來鬧你們了,你相信阿姨!”
母女倆一直說了很多,程習之就只是靜靜地聽著,半晌一支煙也抽完了,他才起身,低啞的嗓音聽不到任何的溫度,一如他現(xiàn)在的人一樣,“很晚了,小意,你看你今天是住在這里,還是想回西山別墅那里?”
劉素芬和河文意互看一眼,倆人均不明白他這是什么意思。
倆個人都不說話,程習之才又說,“你的主治醫(yī)生都在這邊,去美國不利于你的恢復,我和陶樂樂之間已經(jīng)不可能了,小意,你就好好地待在京都吧,過幾天,我們把婚禮辦了?!?br/>
劉素芬,……
河文意,……
母女倆都愣住了好半天,還是河文意先回神過來,她擰著眉看向程習之,語氣沒了剛才的友好,“阿之,你這樣算是什么?可憐我嗎?我河文意如果需要你這樣的可憐,當年被那些人欺負以后我就跟你說了,至于到今天才讓你負責嗎?你心里愛的是陶小姐,這樣娶我,是想做什么?我不需要你這樣的同情!!”
“習之,”劉素芬臉上也出現(xiàn)了慍意,“我們小意雖然現(xiàn)在成了這樣子,但她也是有追求愛情的權利的,你心里愛著另一個又怎么可以娶她呢,你這完全是不負責任的做法,我不會同意你這么做的?!?br/>
程習之也并不想解釋什么,他撈起沙發(fā)背上的西裝外套,徑直走到河文意輪椅后面,嗓音聽不出來任何的波瀾,“既然不想在這里,那我先送你們回西山別墅吧?!?br/>
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母女倆來的本意也不是這樣,都張著嘴想要解釋,想要說明什么,可瞧見冷峻挺拔的程習之時,又將準備好的話都吞回了嗓子眼里。
半夜時分,馬路上的車子很少,所以平時要花費一個小時的路程現(xiàn)下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
程習之將河文意抱回了樓下的臥室里,臨離開之際,河文意抓住了他的西裝外套,一雙鳳眸含淚望向他,“阿之,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心里真實的想法?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很傷陶小姐的心?我都說了,我不用你什么負責,你要實在想負責你就拿錢砸死我好了,你為什么就是不聽呢?”
“小意?!蹦腥说穆曇袈犉饋硪埠芾?,但還是極有耐心地哄了哄她,“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你該休息了,婚禮的事是咱們早就說好的,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你乖乖聽話好嗎?”
“我不會的,阿之,我不會的?!焙游囊獾那榫w很激動,她甚至掄起拳頭就朝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上砸去,“阿之,你不要這樣侮辱我,你不愛我你娶我我會窒息的,阿之,我好不容易才活過來,你讓我自由一點好嗎?”
“……”程習之強制性地讓她平躺下,又幫她掖了掖被角,“小意,好好睡一覺,什么都不要想!”
河文意,……
她想留住他,想不讓他走,想讓他把話說清楚,想問問他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她沒有了腿也沒有了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
關門聲響了以后,她就開始抬手翻床頭柜上的手機,翻出來陶樂樂的號碼撥通,得到的答復卻是一個冰冷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氣極地將手機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想下床,是真的很想下床,卻連挪動自己下半身的力氣都沒有。
活得如此沒有尊嚴,她在心里問自己,河文意,你當初干嘛要醒過來?就那樣睡一輩子或是直接死了多好?。。?!
。
自打聽了程習之說的那句過幾天會舉行婚禮以后,劉素芬心里莫名地就起了不安之意。
程習之剛一出主臥室出來,她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神情嚴肅得她的嗓音也有些抖,“習之,你告訴阿姨,是不是我們小意的情況不太好?”
雖然每次去醫(yī)院檢查身體時醫(yī)生都說河文意很正常,沒什么大問題了,但她有時就是會很擔心,之前她以為這是一個母親的天性,也是小意突然醒過來有些后遺癥很正常。
可是就在剛剛她在這一路上將小意醒過來以后的事前前后后順了一遍,越順她越覺得有些地方很不對勁。
依照程習之的性格和一貫的處事風格,如果他真的愛上了陶樂樂,那他一定會想辦法爭取到的,因為小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不說,小意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糾纏他,所以他也實在沒必要繼續(xù)這樣對小意好,何況今天又發(fā)生了陶樂樂流產(chǎn)之事。
綜合起來,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她的寶貝女兒病情根本就像醫(yī)生說的那樣好。
醫(yī)生肯定是對她有所隱瞞了。
至于為什么要向她隱瞞,她想,應該就是程習之授意的了。
老人真是越想越覺得心慌,只要一想到她惟一的女兒可能會出事,她就幾乎要站不穩(wěn)了。
程習之極其復雜地看了劉素芬一眼,長腿邁向了客廳的位置,直到確定河文意聽不到他們的談話以后,他才沉痛地沖劉素芬點了點頭。
他這一個點頭,徹底粉碎了劉素芬心底深處最后一絲的僥幸,她膝下一軟,天蹋了似的癱坐在了地上,捂著嘴就開始哭泣了起來。
程習之蹲下身來將她扶到沙發(fā)上,從抽紙盒里取出幾張紙巾示意她擦一擦,然后才緩聲解釋道,“當時小意醒過來的時候,她的主治醫(yī)生跟我說,她就是醒過來也只有幾個月的生命了,因為她身體各項機能已經(jīng)支撐不住她本能的需求了,當時我為了怕你傷心,也怕小意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就沒讓醫(yī)生說出來。”
他頓了頓,才又艱澀地開口道,“阿姨,告訴你是因為想讓你幫我勸一勸小意,你知道她心里一直想嫁給我,我也想讓她有生之年內穿一次婚紗,所以,你一定要幫我勸她!”
“習之……”劉素芬淚流滿面地沖他搖頭再搖頭,心痛地捶著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地,絕望到了極致,“習之,怎么會這樣?怎么會是這樣?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就因為知道劉素芬知道這個結果以后很可能接受不了,所以他選擇一直瞞著,可是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瞞不住了,聰明如河文意,她的身體這么反常,她應該也是察覺到了什么,只是想著既然植物人那么多年都能醒來,會不會一切都是個錯覺,然后她也能像個尋常的殘疾人一樣活到壽終正寢!!
劉素芬坐在沙發(fā)里,一直哭一直哭,怕被河文意聽到,她也沒敢太大聲,就那樣一直克制著。
命運對她的女兒何其殘忍?。?!
很久以后,她才慢慢止住了眼淚,她心痛地閉眼看向這個她曾經(jīng)提起來自豪到了骨子里的女婿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