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肩氣運(yùn)

    樓上佳公子所言話語，再聞惠明這般神色，場(chǎng)下眾人聽不出個(gè)所以然，慕塵灝等人早已是猜得透徹。

    如今滿洲十五城，有此雄厚財(cái)力豪擲百金面色不改，更是敢于這般與滿洲二王爺冷嘲熱諷，高上一頭的人，除了滿洲那個(gè)所處地界最為安定的大公子，再無第二人選。

    如此一出好戲，不比那些舞女飛姿動(dòng)人，隨手便是百金闊綽的人物，無論在哪都是引人矚目的焦點(diǎn)。

    更枉論那人，執(zhí)一把寬扇，生得俊俏神朗非凡。

    端著酒屜楞楞站在二層樓的月兒姑娘有些犯難，那雙會(huì)說話的眸子有些無助，轉(zhuǎn)眼看向了靜站臺(tái)上之人，聞臺(tái)上之人不動(dòng)聲色地輕點(diǎn)頭顱，月兒姑娘方是沉下心來，盈起笑意往二層樓處走去。

    入至閣內(nèi)，月兒姑娘展顏笑意，緩緩邁動(dòng)蓮步，將酒屜置于桌上，拿起酒盞徑自斟滿，眸子掃過眾人，只一眼便認(rèn)出須敬酒之人。

    這等人流場(chǎng)所，年紀(jì)輕輕便居花魁之位，要得自然不僅僅是極美樣貌以及舞藝絕艷這般簡(jiǎn)單，更要得是有一雙能夠察言觀色的眼睛，識(shí)大體知大變，方才走上花魁之位。

    雙手輕輕遞至惠明身前，朱唇輕啟鶯啼之音開口道:“小女子敬官人一杯。”

    美人在側(cè)，看得下面眾食客艷羨不已，恨不得沖上去取而代之。

    卻見惠明靜靜站在那里，不曾伸手接過酒盞。

    這等得時(shí)間雖是極短，可這些目光注視之下，但凡不是立馬接手，皆是顯得非常漫長(zhǎng)。

    場(chǎng)下食客看著逐漸變了味道，這家伙，美人遞至身前，裝什么清高圣人？

    離得最近的月兒姑娘端著酒盞，欠著身子，陡然嗅到一絲不同尋常地味道，偷摸摸打量身遭眾人一眼，見眾人神色如常并無變化，而是被敬酒之人，面容稍顯僵硬。

    笑意自臉上漸漸凝固，這敬酒，明顯不是樓上之人所說那般簡(jiǎn)單。

    惠明遲遲不動(dòng)，只凝神盯著月兒姑娘手中酒盞，無視月兒姑娘那等姣好容貌。

    場(chǎng)下食客看得泄氣，漸而有人失望一嘆，回了座位，自是懼于這樓上敢于揮手百兩黃金的神秘身份，卻加之飲酒，酒勁上頭倒也壯著膽子罵了幾句，極是掃興。

    三樓公子收起寬扇握在手中，見場(chǎng)下眾食客這般情形，自是意料中事，俯身壓在身前雕紋欄桿之上，吟吟笑道:“怎么？為兄敬酒，吾弟可是不情愿？”

    繼而站直身子，展扇自胸前一搖，搖起的輕風(fēng)鼓動(dòng)發(fā)梢，極是俊逸，看得場(chǎng)下不少妙齡芳心愫動(dòng)，傾心不已。

    苦意嘆出聲來:“吾弟這般冷漠，為兄甚是心痛啊?！?br/>
    再出一言，惠明盡處下風(fēng)，被動(dòng)不已。

    “既是不想飲，這百金又有何珍貴，只可惜了花容月貌的月兒姑娘白跑一趟，還勞煩月兒姑娘將這酒水灑了吧?！?br/>
    看著三樓公子這般泫然欲泣的模樣，不比看到美人吃苦一樣同情，如此良兄，多是如父般可親，不惜費(fèi)百金敬酒，亦是揮金如土如此大筆揮毫，百兩黃金換來的一杯酒，說灑就灑了？

    只覺那三樓翩翩佳公子，瀟灑自在情意深重，亦如謫仙不入塵世。

    但觀二樓所謂其弟，著實(shí)有些迂腐無情了些。

    惠明眉頭黑起，雖是竭力掩飾，卻也全然掩飾不得。月兒姑娘正是處在這風(fēng)眼最中，進(jìn)退不得。

    只待三樓公子說完，沉聲笑而不動(dòng)，惠明亦是不動(dòng)，月兒姑娘同樣舉杯不敢有所動(dòng)作。

    看得奇異不解之時(shí)，惠明身后慕鴛突然握拳遞至嘴前，輕輕咳了一聲。

    聲音不響，場(chǎng)下所有食客皆聽不得。

    可惠明聽得，月兒姑娘聽得，以及樓上那位公子同樣能夠聽得。

    聽得這聲虛咳，三樓佳公子半哭半笑的表情不自覺滯了一瞬，停下手來靜靜扶在身前欄桿之上，眼中有一些異樣凝重顯現(xiàn)。

    惠明亦是聽到了身后咳音，陡然間回過神來，自是固起了神情，噙著笑意，自月兒姑娘手中接過酒盞，舉至頭頂以敬樓上人，朗聲笑道:“兄長(zhǎng)不惜擲下百金，末弟既驚又喜，一時(shí)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還請(qǐng)兄長(zhǎng)莫要?jiǎng)优?，這杯酒，謝過兄長(zhǎng)了！”

    說著朝身前月兒姑娘一敬，仰頭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繼而眸中閃亮，以極大的聲道朗聲道:“好酒，果真好酒！”

    沖月兒姑娘笑道:“真乃花魁，月兒姑娘竟生得這般花容，方才遠(yuǎn)觀不曾注意，如此近看來，名不虛傳?！?br/>
    月兒姑娘展顏輕笑，又施一禮，眸子倒是格外注意了惠明身后若無其事的慕塵灝一眼，見年輕面貌，眸中又是有詫異閃過，輕聲回道:“官人謬贊了，小女子愧不敢當(dāng)。”

    目光有意移向桌上另一酒盞，故作不解假聲問道:“只是月兒姑娘，吾有一事不解，既是敬酒，何來兩個(gè)酒杯一說？”

    不等月兒姑娘開口，惠明把玩著手中酒盞，朝上一瞥，笑道:“既是兄長(zhǎng)敬酒，末弟豈有不回的道理，這一杯，還勞煩月兒姑娘幫我請(qǐng)回去?！?br/>
    充斥笑意的惠明，月兒姑娘只覺話語如刀似劍，幾欲將自己身軀切成數(shù)段，幾經(jīng)張嘴啞口無言。

    “我出黃金二百兩，勞煩月兒姑娘替我回敬樓上兄長(zhǎng)。”

    見月兒姑娘呆神不動(dòng)，惠明氣定神閑道。自是傳入全場(chǎng)耳中，再次激起千層浪，一時(shí)又是嘈雜不已。

    這兄弟二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出手這般不凡，縱是一方豪紳，怕也是要思量再三才敢這般揮手，可這二人，想都不想，好似隨手丟掉一件不值錢的物件一般。

    臺(tái)上之人，同樣變了臉色，這等情形，已不是自己所能意料到的，更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事情。

    額頭汗水，緊張不已，扭頭看向臺(tái)下幕后暗處，有一張普通面容，靜靜看著這里所發(fā)生的一切。

    見那張面容并未有何改變，臺(tái)上之人心定不少，偷偷拭去額頭汗水，穩(wěn)下不住顫抖的雙腿，視線再度看去。

    自在眾人灼灼目光之中，月兒姑娘硬著頭皮取過桌上酒屜，正欲邁步離去之時(shí)，有聲音傳來，自是樓上公子開口說道:“吾弟有心了，何須麻煩別人，為兄下來便是。”

    正是說著便聽到有人緩緩走下樓梯來，一步一步，惠明亦是目不轉(zhuǎn)睛凝神看著門口方向，只可看出如沐春風(fēng)的笑意，不曾注意緊緊繃起的身體。

    月兒姑娘端著酒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目光之中，先是一個(gè)魁梧大漢入了房間中來，環(huán)視眾人一眼，避開身形讓身后之人走了進(jìn)來。

    執(zhí)扇擋于胸前，樓上公子入房中來，一眼定在蘇扈身上，恍惚剎那，輕笑一聲移身至月兒姑娘身前，俯身自月兒姑娘端著的酒屜上酒壺深深吸了一口，閉目陶醉道:“吾弟所言極是，果真是好酒?！?br/>
    睜眼看向月兒姑娘，露出淡雅笑意，開口道:“月兒姑娘身上的胭脂味道，倒是比這酒水更香醇了些?！?br/>
    這時(shí)，樓上公子方才將視線遞給惠明身上，伸出手來輕輕拍幾下惠明肩膀，笑道:“吾弟，多日不見，竟是在這碰到，真是緣分?！?br/>
    “兄長(zhǎng)親身下樓，一定要細(xì)細(xì)注意腳下，莫一不小心栽了跟頭，摔個(gè)跟頭。”惠明說道。

    公子點(diǎn)頭，回道:“勞吾弟掛念了?！?br/>
    二人相站相視，如此一看，確實(shí)幾多相似的面孔，只是之前二者衣著迥異，二樓這位衣著樸素，多是風(fēng)塵氣息，沒能注意到同樣俊秀的面貌。

    惠明自是笑臉相迎，開口問道:“只是不知兄長(zhǎng)為何來此？好像是不太順路吧？”

    收扇搖頭，嘆道:“久聞青州繁華，慕名而來，便想四下走走，吾弟可有什么異議？”

    “兄長(zhǎng)開心便好。”惠明回道。

    再掃身后周遭眾人，看向惠明，笑道:“吾弟好手段，竟是招攬了各等神武，為兄很是憂心啊?！?br/>
    待二人閑談之時(shí)，慕塵灝偷偷移至蘇扈身側(cè)，目光掃過公子身旁那魁梧大漢身上，細(xì)聲問道:“可知底細(xì)？”

    蘇扈亦是目光注視在那魁梧大漢身上，思來想去不曾見過這等人物，微微搖頭回應(yīng)。

    正是交談著，樓上公子竟是略過惠明，徑自朝慕塵灝走來，慕塵灝神態(tài)自若，只靜靜看著其人朝自己走來。

    待人走近站穩(wěn)，慕塵灝輕施一禮，說道:“見過惠賢王爺?！?br/>
    惠賢詫異一笑，問道:“認(rèn)得我？”

    明知故問，這等天下間，還有誰敢自稱惠明王爺為吾弟，無非嫡長(zhǎng)子惠賢一人。

    點(diǎn)頭，惠賢笑出聲來，回道:“巧了，吾也認(rèn)得你?！?br/>
    慕塵灝驚神，惠賢再度開口道:“天衍都少年兵長(zhǎng)，慕塵灝，我說得可對(duì)？”旋即舉扇頂住自己下頜，沉思狀，說道，“方才那聲咳，是你吧？”

    掩唇再咳幾聲，說道:“偶感風(fēng)寒，實(shí)屬無奈?！?br/>
    惠賢搖頭，笑道:“那小英雄還是得多多修養(yǎng)，多注意些身體了。”

    “承蒙王爺關(guān)心。”慕塵灝回道。

    惠賢亦是扭頭看向站在那的月兒姑娘，笑著說道:“近些日子戒了酒水，這好酒奈何是喝不得了。”

    再度看向慕塵灝，出聲問道:“不如這杯酒，月兒姑娘替我敬給這位少年英雄如何？”

    不及眾人回應(yīng)機(jī)會(huì)，惠賢搖扇，湊在慕塵灝耳畔，低聲說道:“聽聞近日，這天衍都可不怎么太平?！?br/>
    話落，慕塵灝愣神不已，惠賢自是扭頭，沖惠明丟下一句:“賢弟且先玩著，你我待到應(yīng)到之地，再來一聚?！?br/>
    惠明亦是回道:“不送?！?br/>
    說罷，惠賢與那魁梧大漢出了房間，亦是沒有逗留，只給了銀票金葉，離了這萬客樓。

    針鋒相對(duì)的氣息，月兒姑娘暗自松下一口氣，快步來至慕塵灝身前，酒杯遞至身前，亦是抬起眸子深深打量著這個(gè)稚嫩少年，多是好奇神色。

    慕塵灝凝著眉頭，沒有猶豫，接過酒杯，同樣一飲而盡。

    ——

    樓外，惠賢與那魁梧大漢走在人來衣往的街道上，受著嘈雜叫賣聲，惠賢走在最前，聽到身后魁梧大漢的話語。

    “何易，尤文麾下先鋒騎行使?！?br/>
    惠賢看著前方，噙出笑意，漫不經(jīng)心道:“其余人看出什么名堂沒有？”

    “不俗的劍者，身旁那個(gè)精瘦男子勁力不差，以及那個(gè)最幼少年，同樣不弱?！笨啻鬂h靜聲回應(yīng)道。

    “蘇扈，慕塵灝，尤文。”惠賢低聲喃喃著，噙起笑意，漫不經(jīng)心道:“我這弟弟，真是通天的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