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jī)門首席弟子和現(xiàn)任掌門千金的婚訊傳得沸沸揚揚,一時門中弟子無人不曉。
君沅和阿箬的名字也緊緊聯(lián)系在一張婚宴請柬上,燙金的黑字,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疼。
君匪擱下現(xiàn)任掌門邀請許眠的請柬,和自家?guī)煾蹈孓o后推門離開,從頭到尾,她的神色沉靜如水,以至于許眠心中隱隱的懷疑更加深刻。
依他那綿軟徒兒的性子,面對此事,不大哭一場已是好的。
自從君匪消瘦下來,許眠就莫名覺得,他越來越看不懂從小放在眼前長大的徒弟了,反倒是越與她相處,越覺得像那個人。
此刻,君匪的容色依舊淡淡,淡得讓系統(tǒng)都心生不好的預(yù)感。
【宿主,你不會...】想放棄任務(wù)吧?
“系統(tǒng),如你所想。”君匪回到偏殿,緊緊鎖上房門,臉色刷地慘白下來,她倚在門后,連指尖都在輕輕發(fā)顫。
【為什么?】系統(tǒng)問道。
“他這大半生,已經(jīng)過得夠苦了?!?br/>
君匪不想再插手,何況,對君沅沒來由的熟悉感更加讓她無從下手。
【宿主,你向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肯到y(tǒng)不相信她會輕易放棄。
“靜——這個字,你明白嗎?”君匪收拾好心緒,飲一口清茶,接著道:“系統(tǒng),我在賭,賭君沅會不會......”
【若失敗了呢?】系統(tǒng)反問。
“那便,當(dāng)我看走眼了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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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時分,君匪望著越來越沉的天色,眸清如水,只是有半分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倚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圓潤明朗的月光,低下頭,輕輕合上窗扇。
“吱呀...”突如其然的輕響止住了她的動作。手背上驀地一暖,君匪唇角淺淺勾起,她抬起頭,隔著半扇窗,和窗外眸光溫潤的少年相望。
“小胖...你讓一讓?!本漭p聲喚著,他溫暖的雙手扶住女子的肩,小心地把她推至一旁。
而后,他單手撐著窗臺,修長的雙腿“嗖”地一躍,利落而瀟灑地跳過后,站立在君匪面前,問道:“小胖,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沒有?!本藬嗳环駴Q。
“你撒謊?!本渖焓置嗣鶝龅哪橆a,復(fù)而又轉(zhuǎn)到秀氣的鼻子上,“奇怪,為什么沒有變長呢?”
“奇怪,你不是應(yīng)該待嫁嗎?”君匪拍開他的手,似笑非笑地望著少年微愣的神色。
“明日大婚,今日不急。”君沅收回手,捻了捻掌心道:“如果我...你會在意嗎?”哪怕一點點。
君匪沒有回答,她點點頭,轉(zhuǎn)身往回走,“小胖...”君沅突然從身后緊緊抱住她,君匪的心莫名一緊,卻遠(yuǎn)不及身后少年的輕顫。
“小胖...因為你,我第一次想好好活著。”君沅緊緊擁著她,壓抑道:“我原以為,這一生報完仇就可以終了,可是現(xiàn)在,我有了私念,有了其他欲求,我...”不想錯過你。
“君沅,我明白?!本宿D(zhuǎn)過身,伸出手回抱住少年...我相信你。
“小胖,你哭了。”君沅小心翼翼地拭去女子眼角的淚水,輕柔的指尖貼在臉頰,君匪這才驚覺自己流淚了,這是原主的感情嗎?還是她自己,她自己覺得眼前的少年太像葉湑?
比昨日遇到的徐業(yè),長得一模一樣的徐業(yè)還要像上許多。
“君沅,你記不記得...葉湑?”
“什么?”少年搖搖頭,恍惚間憶起夢境中的女子,不知從哪一日起,那女子的身影就愈發(fā)清晰,只是君沅始終想不起他是否曾見過她,她的面容,更是難辨。
“沒什么,小胖...我們喝點酒吧?”
“喝酒?好?!本藴\笑著坐下,靜靜望著君沅從儲物袋中取出好幾壇清酒,掀開封酒的紅綢,不疾不徐地倒入兩個白玉小碗中。
酒香醇厚,倒酒聲清冽,君匪眼眸微彎,任由少年把其中一個小碗遞到手中,“小胖,我敬你?!?br/>
“彼此彼此?!本斯创酵票K,與少年輕碰了一下,兩相對視,含笑而飲,青燈幽幽,酒不醉人人自醉。
“你知道嗎?我有一個藏了七年的秘密。”酒過三巡,君沅望著女子薄醉的臉頰,伸了伸手,又低下頭收回來,道:“如果有機(jī)會,我會親口告訴你。”
“嗯?你說什么?”君匪揉了揉太陽穴,視線已有些模糊,她搖搖頭,眼前少年的身影已不真切...這點酒,與她的酒量相比不過小巫見大巫,如何會醉,恐怕只有君沅知曉了。
君匪揚起粲然的笑容,她扶著桌面站起身,身形不受控制地微晃,不過眨眼的順間,已被身后的少年攔腰抱起,她摸了摸近在咫尺的俊俏面容,安然地闔上眸子,“君沅,謝謝你?!?br/>
人生在世,難得一醉糊涂。
“謝謝?”少年的手指緊了緊,他緊抿著唇,淺色的眸子里滿是心疼,“但愿,你醒來的時候...不會怪我?!?br/>
君沅推開內(nèi)室的房門,極輕極穩(wěn)地把女子放下,許是此間沒有掌燈,晦暗不明的光線中,本就重度臉盲的少年輕嘆一聲,半跪在床塌邊,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如朝圣般虔誠,一點一點勾勒女子的面容。
“小胖,你知道嗎?我心...甚是惶恐?!蹦阋蝗找蝗障菹聛?,我一日一日看你都不同,若不是你那身不變的水綠,你的聲音,我恐怕沒有辦法穿過人群,準(zhǔn)確無誤地牽起你的手。
“因為惶恐,想把你藏起來,留在我一個人身邊??梢幌氲竭@樣你會不開心,我連牽你的手都變得猶豫了?!?br/>
君沅不厭其煩地描摹著君匪的輪廓,他絮絮叨叨,或蹙眉,或展顏淺笑,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緒,從來沒有消失。相反,只會像埋在地底的酒一樣,愈放愈濃。
窗外,天際線微微白了起來,君沅眨眨眼望向外面,他站起身,點燃一束火折子,從窗口扔向遠(yuǎn)處,那里...干燥的柴火堆緊緊挨著灶房。
朦朦朧朧的天青色中,火光悄然搖曳,君沅立在窗邊,精致的側(cè)臉被映襯得清雅似仙,他的唇角淺淺漾起一抹弧度,剎那間,又妖嬈如邪。
“今日...或許有場大戲?!本湟庥兴傅赝搜壅崎T殿,他徐徐轉(zhuǎn)過身,一邊輕解外裳,一邊走向床塌。
真與假又如何,人們大多愿意相信...他們親眼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