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長安看著依然昏睡的紫穗，心里有些著急，忍不住上前，左手托起紫穗的下巴，右手輕輕拍著她的臉頰，喚道：“紫穗，紫穗你醒醒?！彼肷晕⑹裹c勁，又怕待會她的臉上會留下痕跡。

    她試著叫喚幾聲，紫穗仍舊毫無反應。幸虧紫穗仍有呼吸和心跳，不然此刻瞧著和死人也無區(qū)別。

    而剛吃了一肚子怨氣的文陽公主，這會子正站在雅間門口喊道：“七妹？”

    郭長安無奈之下，只好任由紫穗在此安睡，離開前不忘拿起雅間里的一條薄衾蓋在她身上。

    文陽公主郭華稹喊了兩聲，沒得到郭長安的回應，同時瞭望整個暢音樓的大廳，也沒瞧見郭長安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她走到樓下，喚來一位侍衛(wèi)，問：“可瞧見平樂公主了？”

    侍衛(wèi)搖頭，并用奇怪的眼神偷偷看了一眼郭華稹。

    郭華稹并不知道侍衛(wèi)心里在想什么，見他搖頭，心里的怒火便有些憋不住，語氣很不好地責問：“那好好的人怎么會不見了？真是廢物，你究竟如何當差的！”

    “公主，屬下……”侍衛(wèi)低眉順眼地垂下眸，暗暗地藏起了內(nèi)心的鄙視之情，道，“屬下無能，請公主責罰?！笔绦l(wèi)心想，還不是皇后娘娘暗示我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注意好生保護好文陽公主的？

    郭華稹覺得這幫侍衛(wèi)真是一群沒用的東西。不過在她轉(zhuǎn)念又想，幸虧侍衛(wèi)們不精明，不然她偷溜出去的事情豈不是也被人知道了。想到這兒，她亦是懶得在去追問侍衛(wèi)們，結(jié)果剛一轉(zhuǎn)身，就看見郭長安步履緩緩地從樓梯上走下來。

    郭華稹腦子里瞬間就冒出了先前木脩的那句話了：“聽說，幾位公主之中，當屬平樂容貌最驚為天人，就是不知真假?！?br/>
    她打量著郭長安，心里恨恨地想，個頭分明還沒自己高，不就是皮膚看著比自己白了點，眼睛看著比自己大了點，眉毛比自己更為精致了點，鼻子比自己稍微高了點，臉盤子比自己瘦了點，怎么那幾個根本沒見過七妹的人，都對七妹興致盎然，竟然還有人說父皇是打算把七妹指給衛(wèi)珩。

    郭華稹抿唇，心道：“這絕對不可能的！母妃已經(jīng)說了，皇上意欲讓自己嫁入衛(wèi)家?！?br/>
    衛(wèi)家除了衛(wèi)珩，她誰也不嫁。

    郭華稹問道：“七妹，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拋下我獨自回宮了?！?br/>
    “我看著暢音樓里沒什么人，就隨便四處看了看。”郭長安看了看門口的侍衛(wèi)，拉著郭華稹往里面移了幾步，問：“五姐，你去了哪里，好玩嗎？這暢音樓快悶死我了?！?br/>
    “沒什么好玩的?！惫A稹想到自己剛才的經(jīng)歷就很生氣。

    她本以為在云霄別院能見到衛(wèi)珩，結(jié)果卻看見了讓她討厭的陸馨。偏偏她沒認出陸馨，陸馨也沒看出她是公主。

    云霄別院是前朝國子監(jiān)大臣傾囊所造，一是為了讓各地前來參加京考的貢士們有集中的落腳之地，而是為了方便有才之人在此聚集，以文會友。

    每年在殿試開考之前，云霄別院總是異常熱鬧的。因風氣所致，女子亦是可以來云霄別院，不過有專門供女子們吃茶比詩的地方，不可與男子們混為一起，且來云霄別院的女子多是在丫鬟的陪同下出現(xiàn)。郭華稹是以衛(wèi)府七小姐的身份出現(xiàn)的，因為她知道衛(wèi)芯瑤還未來過這里，所以別院里負責錄入女子信息的人并不認得她。

    她混進去之后，剛被領入女孩子多呆的聽水樓，便遇到了陸馨。

    她走過去試探性地向陸馨打探衛(wèi)珩，結(jié)果陸馨身邊的丫鬟便嘲笑地說：“真是，現(xiàn)在什么人都能鼓起勇氣來問衛(wèi)公子。也難怪衛(wèi)公子越發(fā)不愛現(xiàn)身了。”

    郭華稹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混出去的時候，特地穿了件顏色很素的衣服，她本就不是驚艷的模樣，沒了宮里的華服首飾裝點，看著自然便和普通人家的小姐無二。

    但是她以前只被郭長安嗆過，如今郭長安也不大愛和她抬杠，今日忽然被一個丫鬟嘲笑，心里定然是怒的。當然她也不是獨自一個人。她的貼身宮女茹兒當即說：“一個小小的婢女，竟然在公……公然說我家小姐，當真是沒大沒小?！?br/>
    “說誰沒大沒小你！”陸馨的丫鬟抬起下巴。

    此時，陸馨開口道：“不得無禮?！彪S即她對郭華稹露出微笑，“在下陸國公府的三小姐陸馨，沒管好我的丫鬟，她就是這般口直心快，說話不中聽，還請妹妹不要生氣。對了，妹妹瞧著面生的很，以前好似從來沒見過。是第一次來云霄別院嗎？如果需要我的地方，盡快開口。”

    郭華稹本來就生氣，聽了她的話更加生氣，聽到她說她是陸馨的時候，她整個臉色的變了，差一點就想亮出自己的腰牌叫陸馨跪在聽水樓前好好反省。

    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會遇見衛(wèi)珩，也只好努力壓制住不悅，畢竟她聽母妃說了，男人最煩女子強勢。她覺得衛(wèi)珩那人的人，定然會喜歡小鳥依人性格的女子，自己若是此時此刻對陸馨大動干戈，怕是影響不好。

    茹兒還想開口教訓陸馨和她的丫鬟，郭華稹卻已經(jīng)開口：“茹兒，我們走?！甭愤^陸馨身邊時，她驕傲地冷哼一聲，心想，且饒你這次，下回好好讓你知道什么叫瞎了眼不識泰山真面目。

    她往男子區(qū)走去的時候，被云霄別院里的人攔住，她無奈之下，只得亮出腰牌，并說：“本公主是得了母后的命令在云霄別院微服私訪，你可別把我身份傳出去?！?br/>
    盡管她的話漏洞百出，可是她的腰牌是真的，因此云霄別院的人也沒好意思再加阻攔，左右不過是懇請文陽公主在暗處走動，免得換了云霄別院的規(guī)矩。

    若是云霄別院的規(guī)矩壞了，那男子定然也會來聽水樓，那以后誰還愿意讓自己未出閣的女兒被一群來自各地的貢士們看見。

    郭華稹表示明白。她走在暗處，還沒想到怎么去找衛(wèi)珩呢，就聽到不遠處幾位看穿著頗為不俗的年輕公子哥們在交談。本以為他們是在談論理想抱負，再不濟也該是考試相關的東西，結(jié)果她一聽才發(fā)現(xiàn)，他們在聊那聽水樓的女子。

    說話最多的便是木脩。

    聽了這幫人的話，她才知道原來衛(wèi)珩今日并沒來云霄別院。

    她是白來了一趟，不止如此，還聽了幾個不知好歹的家伙對長安一通宵想和夸贊。他們?nèi)绾巫h論長安她并不感興趣，她只是特別不愿意聽到什么衛(wèi)珩娶長安之類的消息。

    郭華稹聽了沒一會便和茹兒離開，經(jīng)過聽水樓的時候，又遇到了陸馨。她總覺得陸馨看自己的眼神也充滿嫌棄。

    于是，整個人都陷入了很不愉悅的情緒之中。

    郭長安自然看出她心情不佳，但是也沒趕著去問她怎么了，畢竟她稍微想想便猜了出來。能讓她五皇姐郭華稹只帶著一個茹兒偷偷溜出去，必定和衛(wèi)珩有關聯(lián)。許是她沒見到衛(wèi)珩，因此心情失落。

    郭華稹飲了一口茶，看著郭長安竟然只是一個人，便奇怪地問：“七妹，和你一起出宮的紫穗呢？”

    郭長安道：“我聽說暢音樓里的酒水和茶水俱佳，便讓她替我飲了一杯，誰料她不勝酒力，喝完便睡著了，我怎么叫也叫不醒?！闭f完，長安亦是打量郭華稹，也問，“五姐姐，你身邊的茹兒又哪兒去了？”

    “我讓茹兒去給我選一身衣裳?！惫A稹打算趁著陸馨還沒走，再回去一次。

    長安看著五姐身上這件衣裳，覺得這身行頭確實把她襯得一般了。五姐其實是圓臉，眉毛又較為濃厚，最不適合這樣素凈且普通的裝扮的。

    “七妹，等茹兒回來替我重新梳妝后，五姐帶你去云霄別院?！?br/>
    “去哪里做什么？”

    “我?guī)闳タ纯茨莻€陸馨?！惫A稹道，“那個陸馨長得也就是個普通模樣，容貌并沒有什么地方出挑?！?br/>
    聽郭華稹這么說，郭長安也只是微微一笑。

    她覺得自己的五姐和前世一樣，看人看事幾位偏心，她看不順眼的人，哪怕是天仙她也會說成丑女。

    郭長安前世見過陸馨的，雖不是傾國傾城之貌，但擱在和她同齡的侯門貴女中，也絕對是拔尖的那幾個。

    很快，茹兒就提著一個大包裹回到暢音樓。兩個人入了雅間的隔間，沒多久，新?lián)Q裝的郭華稹便氣勢不凡地走出來，“七妹，我們走吧。”

    長安有些猶豫：“紫穗還在睡夢中未曾醒……”她知道，兩個人若是正大光明離開暢音樓，那侍衛(wèi)們必然也都是隨同的。到時候暢音樓只剩紫穗一個人，她委實放心不下。

    郭華稹便留下剛才被她訓斥的侍衛(wèi)，讓他留在暢音樓，若是看到紫穗醒了，便告訴她兩位公主有事先走，讓她自行先回宮。

    暢音樓距離云霄別院并不是特別遠，馬車不用多久就到了。

    話說，來得早也不如來得巧。

    郭華稹和郭長安剛從馬車上下來，就看見走出云霄別院正門的陸馨。

    陸馨剛好也抬頭看見了她，看著她忽然換了一身極為華貴的衣裳，又看到馬車旁邊站立的侍衛(wèi)，內(nèi)心吃驚極了，忍不住多打量了郭華稹幾眼。

    茹兒此刻走上前，伸手就甩了陸馨一個耳光，道：“看什么看，公主豈是你一個平民可以隨意直視的！”

    郭長安聽到響亮的耳光聲，微微抬眸，瞥了一眼陷入錯愕以及震驚中的陸馨，將已伸出去的左腳又收了回來。她坐回馬車里，抬手撩起馬車窗戶的厚布簾子，留一條夠自己看戲的縫隙，頗有興致地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