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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哥哥的馬眼 離云杉客棧三里遠的官道

    離云杉客棧三里遠的官道旁有一個小茶寮。茶寮的主人是一對長相普通的祖孫,他們在這里賣茶賣了一輩子,見過的人都沒有今日所見的出色。

    晌午時候,來了一對看起來清雅斯文的小夫妻。那丈夫就像是戲文里唱的白衣神仙似的,又清貴又淡遠。那妻子則是一身青衣,滿臉的溫柔和氣,看起來柔得像一汪春水似的。

    小夫妻在店里呆了一會,都和氣得很。那夫人還替老頭搭了把手。雖是一樣的茶葉,可被人家沏出來就是生生多了股講不出的味道。后來那丈夫好像看見了熟人,從那半路上被大石頭攔路的馬車上請下了一位夫人。

    要說這夫人,論起五官細致美麗,真是祖孫兩生平僅見。只是這美麗的程度老頭和那剛成年不久的小孫子起了些沖突。

    老頭姓馬,過往的熟客也稱一聲老馬頭,因為他的臉就和他的名字一樣長得驚人。現(xiàn)在這張爬滿皺紋的老臉憋得通紅:“你小子懂啥?啊,懂啥?你爺爺我看美人的時候,你都還沒出生呢?這夫人雖漂亮,但只就是漂亮。論起這韻味,還要看剛才那個綠衣小夫人。美人靠的可不只是那張臉!”

    孫子小馬被爺爺訓得垂頭,只得不情不愿地嘀咕一聲:“那小夫人長得雖然不錯,可哪比得上后來這個精致,爺爺說話就是懸乎。誒,他們要走了,我去招呼下。”說完腳底一抹油,不等老馬頭開口,就跑到了茶寮前面。

    老馬頭氣得一跺腳,這孫子越大越不聽話。

    而這引得祖孫兩人爭執(zhí)不斷的,自然是阿碧、連城璧與沈璧君三人。

    沈璧君雖相信連城璧不會她,可當日被連城璧當面羞辱之事還是讓她耿耿于懷。她邊隨著兩人往茶寮外走,邊溫婉開口,可這話中卻是綿里藏針,聽得阿碧直皺眉頭:“蓮花山上一別,我還以為不會再見到連莊主。不曾想連莊主是為了兄弟情義,去替小婦人請馬車,這可真是用心良苦,讓人感動啊。這樣說來,這些日子餐風露宿的,璧君也算是沒有白白受苦?!?br/>
    這陰陽怪氣的話,配上她那張傾城傾國的臉,倒顯得是在撒嬌發(fā)嗔一般,勾得人心都軟了,只覺得連城璧之前作為果真是委屈了這美人。那走近的小馬聽了,看連城璧的眼神也變得異樣了。真是沒想到,這神仙似的小夫妻居然是這樣狠心的人,把這樣的大美人丟在荒郊野外的,這可存的什么心?

    阿碧忍著氣,柔聲對著沈璧君勸道:“徐夫人何必說這些氣話,當日情形如何,你與我們都心知肚明。徐公子為了尋您,險些要熬白了頭發(fā),沈太君也是夜不成寐。前些日子,若不是有徐家的家將護著,這沈家莊險些因為意外失火成廢墟,這統(tǒng)統(tǒng)都是因為他們牽掛你。你何不早些回家,安一安他們的心?”

    沈璧君帶刺的目光終于現(xiàn)出了幾分掙扎的痛苦:“青藤當真如此?還有奶奶……”

    阿碧見她態(tài)度軟化,也不看她,只扭頭對那小馬說道:“多謝小哥招待,我把茶錢放在桌上了。方才老人家似乎有些氣喘,大概是秋燥引起的不適,好好歇一歇,喝些湯水會好些?!?br/>
    小馬感激點頭,將三人送出了門外,目送他們上了馬車才回到茶寮后面的爐灶處。老馬頭的年紀也確實大了,是要好好照顧下。他這親孫子可不能比不上一個路過的小女子。

    等到馬車走出了十丈外,一上車就閉眼養(yǎng)神的連城璧才沖著沈璧君說了第一句話:“我們是在絕情崖尋到徐夫人,也只看到了徐夫人一人。什么蕭十一郎,蕭十二郎的,我們從不曾見過,夫人可請記牢了?!?br/>
    沈璧君白了連城璧一眼,也不回話,只將臉扭開。

    連城璧不以為意,加重幾分語氣說道:“夫人若是還想要回徐家,還想見沈老太君,最好就按我說的做。這一點想來也不需要我解釋原因了吧?”

    當然不需要。沈家大小姐,徐家少夫人,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失蹤在外,若是被困深山也就罷了??扇思移呛徒献畛雒膲涯甏蟊I呆在一塊,還孤男寡女一呆就呆了一個月,如今又毫發(fā)未傷、面色紅潤地回來了。

    要說他們兩之間清清白白,毫無瓜葛,這話說給沈家管家三歲的孫子聽,人家都未必會相信。就算徐、沈兩家的人都信了,這江湖上悠悠之口又要如何堵住?這消息一旦傳出,不論內情如何,都是將徐、沈兩家的臉面丟到大街上任人踐踏。

    更別說這沈璧君腹中還有個孩子。這一個月的行蹤傳出去,日后孩子出生,江湖上人難保不對孩子說三道四。這可就是天大的冤屈,讓孩子還沒出生就毀了名聲。

    沈璧君望著窗外,面上帶上了一絲掙扎與憂郁,她幽幽嘆了口氣。

    阿碧也替這個女子惋惜,這被強人所擄也不是她愿意的。雖然當日所見,她的舉止言行不太端莊,但也不能全怪她。至少她心中還是惦念著孩子、丈夫與奶奶。只要日后她瞞下這件事,以徐青藤對她的在乎,之后她還是會很幸福的:“徐夫人就聽連大哥的吧。他說的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替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呀?!?br/>
    沈璧君沒有理阿碧。她似乎已經沉浸到了她自己的世界中,面上流露出了幾分傷感與懷念。

    連城璧伸手將阿碧牽到身邊,摸了摸她的掌心與額頭。自從上馬車以來,連城璧連眼角都不曾向沈璧君瞥過一下,阿碧就算是記憶亂了,也輕易察覺出了他對這徐夫人的厭惡。她乖巧地蹭了蹭連城璧放在額頭的手,小小聲地說道:“我沒事,早晨休息了一下好多了。”

    連城璧嘴角一勾,聲音比起方才對沈璧君說話時放柔了不知多少倍:“早上看你睡得不安穩(wěn),睡著的時候還皺著眉?,F(xiàn)在回去還要一會,你靠著連大哥閉目養(yǎng)神一會?!?br/>
    阿碧甜蜜一笑:“嗯,我聽連大哥的?!?br/>
    沈璧君扭頭看到的就是阿碧靠著連城璧的肩膀,笑得又甜又嬌的模樣。她看了那連城璧一眼:“無媒無聘,姑娘還是自重些,省的被那偽君子給騙了。”

    阿碧既然知道連城璧不喜這徐夫人,也不再理會她說的話,干脆徹底閉上眼睛休息了。

    這沉默一時間裝滿了這小小的車廂。

    三人到云杉客棧的時候,徐青藤早就一張?zhí)珟熞螖[在門前等了許久。這秋日雖比不得夏季天熱,可這頂著日頭在太陽下坐了這么久,也實在難為了這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公子。

    他白皙的臉被曬得發(fā)紅發(fā)燙,這些時日的著急擔憂、日夜不安又讓他顯得面色發(fā)黃、嘴唇干裂破皮,看起來與那沈家莊里意氣奮發(fā)、金尊玉貴的貴公子恍如兩人。

    連城璧三人的馬車剛到客棧門口,那徐青藤就騰地一下躥到了車前。沈璧君不耐煩看連城璧,搶先掀開車簾就要跳下去。那徐青藤一見,嚇得肝膽俱裂,連忙飛身將自家夫人抱下來。

    穩(wěn)穩(wěn)落定后,他也來不及向連城璧道謝,先緊張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夫人:“璧君,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你現(xiàn)在是有身子的人,從馬車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來可怎么是好啊?”

    沈璧君瞥了下客棧前來往的人,掙了掙身子,低聲沖自家相公叫道:“快放我下來。這大庭廣眾的,像是什么樣子?”

    徐青藤咧了咧嘴,乖乖按妻子的指示,輕輕地將她放到地上,等她完全站穩(wěn)之后才松開雙手。只是那臂彎卻還是虛虛圈著妻子的腰身,生怕一個不留神妻子就絆倒。這細致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一個跟在剛剛學步的孩子身旁的父親。

    沈璧君微微蹙了下眉,決定不再理會丈夫。她沖連城璧與阿碧一福身:“多謝兩位出手相助,璧君身子不適,就先告辭了?!?br/>
    此刻連城璧正握著阿碧的手,小心地牽著阿碧下馬車。那緊張的模樣倒是和方才的徐青藤如出一轍。他的目光牢牢釘在阿碧的身上,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沈璧君的話。

    “小心些,這馬車有些高。”連城璧看著阿碧邁腳往下跳,心中一緊:“往連大哥懷里跳,別扭了腳?!?br/>
    阿碧聽話地跳入對方懷里,沖勁讓兩人一起往后退了兩步。阿碧吐了吐舌,仰著頭對連城璧笑:“哎,連大哥,我不是小孩子啦。比這更高的地方我也去過的?!?br/>
    連城璧刮了下阿碧嬌俏的鼻頭:“下次不許去。”

    阿碧歪頭,看著對方笑:“哦,好吧?!?br/>
    沈璧君的臉都白了。這已經是一路上不知第幾次被忽視,沒想到到了徐青藤面前,他們兩人還敢這樣視她為空氣。

    徐青藤一直在關注著沈璧君的臉色,見此自然知道妻子為何不快。只是連城璧與他本為至交好友,就算因為與沈家的婚事兩人有些齟齬,也比旁人更親近些。此時又是他費盡心力才將妻子接了回來,若是此刻跟對方翻臉實在是有些不地道。他為難地想了一會,最后還是決定揭過這事,說話圓場:“連兄的大恩,我們夫妻俱都感激不盡。改日必定設宴以表謝意!”

    連城璧搖了搖頭,對徐青藤笑得溫和:“不必,你我二人又何必講這些虛禮。嫂夫人有孕在身,又受了驚嚇,很該好好休息。徐兄還是好好陪著嫂夫人,這段日子就別讓她外出了?!?br/>
    沈璧君不快地開口道:“我們兩夫妻的事情,就不勞連莊主費心了。我看這姑娘,叫阿碧是吧?”她也不等阿碧回話就繼續(xù)說道:“阿碧姑娘的身子倒是柔弱地很,連莊主也該憐惜一些,好好照顧人家。這女子與男子總是不同的,天南地北阿碧姑娘都陪著連莊主,真熬壞了身子,只怕連莊主又該心疼了?!?br/>
    徐青藤臉上的笑容僵住,他尷尬地左右望了望,想不明白怎么突然間這兄弟與媳婦就爭鋒相對了起來。他轉念一尋思,覺得還是當年兩人那些舊事的緣故,這連城璧棄了璧君選了個相貌身份俱不如自己的小丫頭,難怪璧君不忿。

    想到這里,徐青藤忍下心頭的不舒服,哈哈笑著:“大家累了這么久,都要好好休息,都要好好休息一下。我讓小二備了熱水,你們都梳洗一番,晚上我們再邊吃邊敘話,來來,快進屋?!?br/>
    連城璧與沈璧君看了看徐青藤,只得停了口,一起進了客棧。

    阿碧一進客棧的門,剛想轉頭與連城璧說話,正看見一個面目嚴謹的中年男子從內院另一邊的廂房走出,站到了徐青藤的身邊。阿碧太陽穴一疼,面色一下變白。

    這個人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