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么回事？”

    跟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好友急匆匆地跑到另外一間屋子里，馬倫第一眼就看到了已經(jīng)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老人，也就是神社主人的父親。在旁邊，神官正努力做著一些生疏的急救措施，而巫女則是手忙腳亂地在一旁翻找著，她的腳下散亂著各種的藥品。

    “這位朋友的心臟有問題，而就在剛才他突然倒下了?！弊屪约旱暮粑兊闷骄徱恍撂乩锟硕紫律碜?，一邊向馬倫介紹著情況一邊用不熟練的日語命令著神官，“快點兒，我來進行心肺復(fù)蘇，你去把心臟起搏器的控制部拿過來！”

    “控制部……？”被一把推開了的神官迷惑地搖了搖頭，“那是什么？我不知道……”

    “好了帕特里克，讓我來看看！”將老人的衣服掀起來露出胸口，馬倫立刻把耳朵貼了上去。在三十多歲的時候，他曾經(jīng)拜訪過一些醫(yī)藥公司，從其中獲得了一些通過聲音分辨不同種類的心臟起搏器的技巧。但是很明顯，這一次這種技巧一點兒忙都幫不上了。從胸口上直起身來，馬倫狠狠嘖了一下嘴，“混蛋，什么心臟起搏器，這位老人直接換了一個心臟泵！”

    “……怪不得沒有心跳了卻還有呼吸，原來本來就沒有心跳……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電力問題？不，應(yīng)該不是?！苯o出一種可能性，馬倫又自己將其否定了，“同位素電池的設(shè)計壽命一般都在三個世紀以上的，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面出問題……這么說，是芯片里面調(diào)控血液流轉(zhuǎn)的程序出了問題……帕特里克，把我的電腦拿過來！神官先生，巫女小姐，請努力找一下產(chǎn)品說明書，我需要知道數(shù)據(jù)的連接辦法！”

    還沒等他說完，原本蹲在身邊焦急地等待著的兩個人就立刻飛一般地跑了出去，留下馬倫一個人在原地慢慢思考。從患者目前的臉色上就能夠看出來，程序控制的血流速度發(fā)生了極大的不穩(wěn)定，這樣下去無論是血壓過高導(dǎo)致各處血管崩裂還是大腦缺氧都有可能直接危及生命。該死的，回去之后一定要贊成舍利議員提出的醫(yī)改方案，心臟泵這種東西危險性實在是太大了，歐盟內(nèi)部的醫(yī)療機構(gòu)必須要全面用克隆心臟將其替換才行……

    跑出去的兩個人很快就回來了。急忙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電腦，馬倫拽出光纖數(shù)據(jù)線，然后從神官那滿是汗水的手中拿過產(chǎn)品說明書：“我看看，數(shù)據(jù)線直接連接方式的話……沒有！？”

    “沒有??？不可能！”比他還要激動，帕特里克立刻把說明書奪了過來，兩只眼睛瞪得大到似乎要把這張薄薄的紙吃掉一樣，“世界衛(wèi)生組織明令禁止無法進行外部有線直接連接的心臟泵的生產(chǎn)與使用的！肯定是你哪里看錯……”

    “那是二零六五年通過的，看樣子老先生在那之前就已經(jīng)接受了心臟泵的移植手術(shù)……該死！該死！該死！”無能為力地看著手上的電腦，馬倫連續(xù)罵了幾聲，“真是tmd該死！無線連接部居然物理性損壞了！這是什么破產(chǎn)品！肯定是中國產(chǎn)的！”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死掉嗎？”

    “我有什么辦法……神官先生，巫女小姐，原本漲起來的水退了沒有？”

    “不，因為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夜的雨所以完全沒有退。”回答的是剛剛在抽屜里面翻找著的綠發(fā)巫女。她似乎已經(jīng)從兩個人的話里聽出藥物是完全沒有用的，所以在這之前僅僅是握著手里的藥焦急地在一旁看著，“情況真的糟糕到必須要去醫(yī)院嗎，歐文先生？”

    “這是當(dāng)然！難道我們要在這里打開他的胸膛與心臟泵直連嗎……帕特里克！”意識到這種可能性，馬倫隨即抬起頭，將求助的目光遞向好友，“你是知名的探險家對吧？那么……”

    “知名的探險家不是知名的醫(yī)生！”還沒聽完馬倫的話，帕特里克就立刻給出了否定，“別說在這里手術(shù)了，心臟手術(shù)這種工作，你就算讓我上了手術(shù)臺也完全做不來！”

    “那這該怎么辦……”煩躁地使勁兒一抓頭發(fā)，馬倫一邊搖著頭一邊自言自語，“沒有辦法和心臟泵建立數(shù)據(jù)連接，我們根本不可能把問題和解決方法一起找出來啊……”

    站在這里的四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只有老人躺在地上痛苦的**聲在空氣中傳播。過了一會兒，巫女閉著眼睛嘆了口氣，小聲說了一句：“如果神奈子大人和諏訪子大人在的話……”

    “好了！既然如此，”突然，帕特里克抬起頭來，“就讓我背著他到最近的醫(yī)院去好了！僅僅是背著人游過一條河的話，我還是有些信心的……”

    “帕特里克你是不是瘋了！”聽到好友的話，馬倫用驚愕的目光看向他，“那條河流的流速你我也看到過，想在那種水流里面帶著一個人前進？探險家也不是游泳冠軍！”

    “但是現(xiàn)在我必須要成為游泳冠軍，否則他就要死了！”聲音提高了八度，帕特里克頑強地堅持著自己的提議，“絕對沒有問題！絕對……沒有問題！”

    “怎么可能沒有問題？如果你完不成任務(wù)的話，死掉的人就成兩個了！別忘了，約納斯才剛剛出生，他連自己的爺爺長什么樣都沒有見到過！”

    “他可以從照片里面知道我長什么樣，但是如果不這樣做的話，這位先生就必死無疑了！”

    “必死無疑……必死無疑……”慌張地試圖找出言辭來說服對方，馬倫的眼神四處亂飄。他看到，神官的眼睛里面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死灰一般的絕望，巫女則是別過臉去，不希望自己的表情被看到，地上老人的臉漸漸變得蒼白，帕特里克神情激動地等待著自己接下來的話。毫無疑問，必須要想個辦法，可行性比讓帕特里克冒險更大的辦法……

    帕特里克救過你的命，所以現(xiàn)在你不能讓他去送死！仔細想想，仔細想想，馬倫?歐文！你能辦到什么？對于當(dāng)下的事態(tài)，你究竟能辦到什么??？

    腦海中忽然劃過一個想法。急忙緊緊地將其抓住，并用最快的速度捋順，馬倫的臉上忽而露出了豁然開朗的表情：“對了……對了！對了！帕特里克，不要去冒那個險……我想我應(yīng)該試試這種成功幾率更大的辦法！”

    一邊說著，他一邊快速敲擊著鍵盤。手頭上的設(shè)備很是簡陋，而且實際上計劃的主體也相當(dāng)?shù)牟怀墒?，這樣倉促上陣或許真的不會成功……

    但是，馬倫?歐文！你可是“當(dāng)代的馮?諾依曼”！讓他們瞧一瞧，你是能夠辦到的！

    “神官小姐，巫女小姐，能不能麻煩你們將附近的電源立刻切斷？現(xiàn)在我希望在附近的電磁輻射可以盡可能的少以免對接下來的工作造成干擾！”

    幾乎在同一時間點了點頭，神官和巫女跑出房間，似乎是去找神社的電源總開關(guān)了。另一邊，理解了好友將要干什么的帕特里克則是瞪大了眼睛，一臉驚奇地看著馬倫：“親愛的馬倫，你……你難道是要使用那個項目的成果……”

    “不是那個項目，是！remotehackingtechniquesunderphysicaldisconnection！”手一刻都沒有離開鍵盤，馬倫這樣吼著，“帕特里克，給我端一盆水來！這樣快速地敲擊鍵盤的話，手指頭很快就會因為發(fā)熱而感到疼痛的！”

    “但是馬倫，那個項目是國防部的保密項目！如果你違反了保密條令……”

    “事到如今還說什么廢話？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我四十年的好友去為了陌生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嗎？況且保密條令又救不了這位老先生的命！我需要一盆涼水，要快！”

    混蛋……這么快速地敲擊鍵盤，之前的一次應(yīng)該是與“幽靈網(wǎng)絡(luò)”的成員對抗的時候吧……嘖，如果程序主體的完成度更高的話，我也完全沒必要這么干……

    現(xiàn)在，作為或許是這附近唯一的一個電磁輻射源，馬倫的個人電腦正安靜地伸出自己那無形的“觸角”，試圖觸及那個隱藏在人體之中的已經(jīng)故障了的心臟泵芯片。在電腦屏幕上，由程序所繪制出來的附近電磁場的混沌力學(xué)圖像正急劇地變化著――而且這個圖像在很大程度上還是不準確的。圖像上的奇異吸引子不停地移動著，而馬倫的眼睛也隨之移動。這是他已經(jīng)與之奮戰(zhàn)了五年的敵人?，F(xiàn)在，或許是決出一個勝負的時候了……

    “馬倫，你要的涼水！”

    不知不覺間，原本已經(jīng)出去了的三個人都已經(jīng)回到了這間屋子里。聽到帕特里克將臉盆放到旁邊的聲音，馬倫立刻將手完全浸泡在里面。夏日的河水混雜著一些泥沙，而且還被太陽照射的有些溫暖，但對于散熱以及緩解疲勞來說應(yīng)該是足夠了。泡了大概五秒鐘，他將手抽出來，用力甩了甩，又開始繼續(xù)自己艱難的工作。

    程序還沒有編寫完全。必須要根據(jù)反饋的數(shù)據(jù)及時刪減并編寫新的程序語言。一邊要注意著圖像的變化，一邊要思考新程序的編寫，而這一切都要通過自己的腦子來完成。果然，通過電磁波來獲取目標的物理結(jié)構(gòu)并借此實現(xiàn)入侵工作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啊……

    隨著工作進程的不斷延伸，馬倫的手速漸漸慢了下來。這倒不是因為他的手部肌肉產(chǎn)生了疲勞感，而是大腦實在有些跟不上那繁雜的運算。不，與其說是運算，倒不如說是一種直覺，否則的話將這項工作交給明顯更為適合的電腦就好了。馬倫此時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浸到了熱水里一樣，或許在上面磕一個雞蛋就能立刻熟透。這還僅僅是初步的試圖建立連接的工作，等到后面要進行故障排除的時候運算量肯定更大……

    如果，如果對于電磁場的混沌效應(yīng)計算能夠有一套更合適的算法來幫助自己處理數(shù)據(jù)……該死！老先生的臉色越來越白了！

    汗水濕透了后背，將皮膚與衣服完全黏在了一起。巫女似乎想要拿起扇子為正在拼命工作中的馬倫扇扇風(fēng)，卻被帕特里克打斷了：馬倫在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中是不能夠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打擾的。而此時，作為主角的馬倫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大腦越來越疲憊，已經(jīng)快到了極限的地步。

    但是甚至連最基礎(chǔ)的連接都沒有建立上。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明明你比我的運算能力要強得多……”根本顧不得擦不斷從下巴低落到榻榻米上的汗水，馬倫下意識地對面前的“戰(zhàn)友”抱怨著，“你就不能幫我處理一下數(shù)據(jù)？趕快自己進化出來一套算法……”

    ……等等，算法的話……記得之前曾經(jīng)在這里看過一本神官向自己出示的書，因為感興趣所以就拿來了。書的前半部分完全看不懂，但后半部分從某種意義上可以利用符號邏輯來進行表達，從而利用一種奇特的形式建立出一個新的數(shù)學(xué)分支……當(dāng)時也只是匆匆翻了一下……

    好像，目前自己對數(shù)據(jù)的處理……和那種數(shù)學(xué)當(dāng)中所需要使用的運算符號與方法……

    不管了！既然無論如何也要失敗，那就先試一試！

    打定主意，馬倫立刻開始著手對于新算法的編寫工作。不知道是不是應(yīng)該說托了高強度工作激發(fā)了潛力的福，原本還模糊到根本不可能翻譯成計算機語言的數(shù)學(xué)邏輯在馬倫的大腦中以極快的速度表達了出來。很快，對混沌圖像的處理工作開始交由計算機擔(dān)任，馬倫的任務(wù)則只是變成了根據(jù)指示來進行程序的修改作業(yè)。也管不上那些指示究竟對不對，馬倫讓一行行代碼飛速地滾動著，遠遠望去就像是整個屏幕在下雪一樣。旁邊對于這一情況無能為力的三個人只能眼巴巴地在那里看著。終于，有些忍不住，神官輕聲嘟囔了一句：“情況怎么樣？”

    “已經(jīng)建立上連接了，現(xiàn)在必須要找到程序是哪里出現(xiàn)了故障。希望我的判斷沒有錯，不是心臟泵的物理性損壞……”終于能夠空出手來擦一擦汗，馬倫回答著。但隨后察覺到的事情讓他不由得又嘖了一下嘴，“嘖！開什么玩笑……這根本不可能是故障，這是……在最近剛剛?cè)斯ぶ踩氲牟《境绦颍【尤贿€完成了無線接收器的損毀作業(yè)……”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很多事情在一瞬間浮現(xiàn)在馬倫的腦海中，可是因為短時間內(nèi)的過度用腦而顯得有些模糊：進入這里時在腦接入頭盔中發(fā)現(xiàn)的額外程序，突然出現(xiàn)的由衛(wèi)星傳遞過來而不久又消失了的無線網(wǎng)絡(luò)信號，被不知道什么東西占用的大量帶寬，歐盟資料庫中被自己的id刪除了的幻想鄉(xiāng)資料，以及在網(wǎng)絡(luò)即將斷開的時候，電腦所受到的那封恐嚇信一般的電子郵件……

    心臟泵的芯片并不足以承受多么高超的病毒程序，馬倫很快就完成了排除工作?？吹狡聊簧辖K于顯示一切正常，他長出了一口氣，整個身子倒在榻榻米上。大腦似乎在一瞬間就試圖陷入到深度睡眠當(dāng)中，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將那個透過各種各樣的情報和從未讓人失望的直覺所得到的答案用完全脫力的聲音說了出來：

    “……這不是事故，是一場……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