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城東南角靠近郊區(qū)的地方,有著一片嶄新的建筑群,占地近萬畝。整個建筑群被一圈三丈高的黑色圍墻嚴密地封閉了起來,讓人難以窺視其中,堪稱氣象萬千。
大愚行走在圍墻外的嶄新柏油路上,看著氣派的高墻,心中不由發(fā)出感嘆。
誰能想象,這里在十個月之前,還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林地?
嘖嘖,萬畝高樓平地起。
現(xiàn)代化建筑科技配上修行界秘術(shù)所呈現(xiàn)出的生產(chǎn)力,真是恐怖如斯。
不過摸著鼓囊囊的肚皮,大愚又有些遺憾。
大約幾百年前,他就曾路過此地,但那時這里還是一片荒地,長滿野草和野花,一片生機勃勃。他還在這里抓過幾只野兔打打牙祭。那兔子在這沒有天敵,和大愚一樣,長得極為肥碩,放在火上考得滋滋冒油,只撒上些許鹽巴,就足以讓人不小心吞掉舌頭。
可是如今似乎再也吃不到那么肥碩的野兔了。
不行,等這段時間忙完,一定要去趟花椒市美美吃上一頓麻辣兔頭,以慰問我的肚腸勞累之苦。
不過話說回來,這么大一片土地,就這么被占用了,還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蓋出這么些建筑,局里似乎并沒有之前說的那么拮據(jù)?我的合同是不是簽的有些草率了?要不要找人事部領導談談,把我的工資在往上漲上一漲?最近物價瘋漲。天天喝奶茶,吃夜宵,錢包著實有些遭不住。
其實也難怪大愚做此想法。
都城經(jīng)過近百年的高速發(fā)展,早已經(jīng)是寸土寸金。其實說寸土寸金,還有些保守了。要知道,都城最中心的四合院,在很多年前的房價就超過了每平方米一斤黃金。雖然這里是郊區(qū),但那也是都城的郊區(qū)。前些年網(wǎng)上流行過一句玩笑話,“寧要都城一張床,不要縣城一套房”。這句話雖然是玩笑話,但管中窺豹,足以說明了都城如今的發(fā)展狀況。更何況,這不是什么一畝三分地,而是近萬畝啊,這要開放商業(yè)用途,能產(chǎn)生多么大的經(jīng)濟效益?
雖然大愚不怎么理會俗世,但他行走人間數(shù)千年,四處布施化緣,也認識不少金主,自然也能夠知道很多消息。
早在很多年前,這片土地便被很多企業(yè)巨頭看中??墒芟抻诔鞘邪l(fā)展速度,官方一直未將這片土地列入開發(fā)目標。
直到今天年初,有消息透露夢之國官方?jīng)Q定要將這片荒地列入開發(fā)行列的時候,頓時引來無數(shù)企業(yè)巨頭的窺視。在那段時間里,城市規(guī)劃局的門檻都被人踩爛了??勺屓梭@掉下巴的是,在所有人都以為這片土地要進行公開競標的時候,官方卻發(fā)出消息,說這片土地已經(jīng)名花有主。
到手的發(fā)展機會就這么飛了,當然引起了諸多人的不滿。可最終,當這片建筑群初步建成,門口掛起閃亮的金字招牌時,那些微弱的不滿情緒就如同幾片浪花一般,被淹沒在了汪洋大海里。
因為那招牌只寫了三個字。
“異聞司”。
是的,這里便是在今年聚焦了夢之國人最多目光的地方。它還有個更為人熟知的名字——調(diào)查局總局。
而關(guān)于這面招牌,也有人因此產(chǎn)生疑問,好好的調(diào)查局就調(diào)查局,為什么要立一個“異聞司”的招牌?雖然它在過去確實叫這個名字,可在加入夢之國官方后,就應該遵從官方的規(guī)則。在如今夢之國的官方機構(gòu)里,可不存在“司”這一級單位,不然也不會出現(xiàn)調(diào)查總局這樣的稱謂??申P(guān)于這個問題,夢之國官方包括調(diào)查總局都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不過除去這塊不知從什么年代里挖出的古董招牌之外,調(diào)查總局在其他方面處處格盡職守,極守本分。所以這件怪事也就漸漸被人擱置,成為了一樁趣談。
當然,這其中緣由對于許多普通民眾來說,是難以揣測的隱秘。但大愚作為一個見證了人間變換數(shù)千年的長者,自然是知道的。
其實原因很簡單。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br/>
異聞司也是如此。
在修行界,更是流傳一句玩笑話。
“流水的王朝,鐵打的異聞司?!?br/>
自異聞司成立至今,已經(jīng)近萬年。在此期間,王朝更迭不斷,都城換了又換,龍椅上的姓氏換了又換,異聞司的人換了又換,但異聞司還是以前的那個異聞司。
而究其原因,其實還是牽扯到那位陛下當初成立異聞司的目的——建立一個大一統(tǒng)的人類帝國。
而這里的大一統(tǒng),又不僅僅包括人類,更包括妖族,也就是現(xiàn)在的異常人類。
人族內(nèi)部的大一統(tǒng),早在那位陛下在的時候,就已經(jīng)初步完成。后續(xù)的王朝更替,縱有領土的增長,但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當人族內(nèi)部還在執(zhí)著于內(nèi)部傾軋的時候,異聞司早已把目光投向了更高級的地方。
換個更現(xiàn)代化的說法,你還在苦練“三年高考五年模擬”的時候,人家都已經(jīng)開始研究傅里葉變換在現(xiàn)實生活中的實際應用了。都不是一個級別的存在,你拿什么和別人探討數(shù)學?
在這種前提下,人間王朝更替這種小事,又如何能引起異聞司在意?更別談讓異聞司改名。
之前的王朝不行,如今的夢之國自然也不行。
不過,能讓異聞司那些老古董勉強默認調(diào)查局這個稱謂,而不是跳出來高舉異聞司的大旗。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如今的夢之國,已經(jīng)比那些王朝都要優(yōu)秀了。
有些人就戲言,說沒準讓異聞司真正改姓這個事,還真能在今天這個時代實現(xiàn)。
對此,大愚和尚也心生期待。
他修行數(shù)千年,游戲人間歷經(jīng)數(shù)個朝代,皇帝也見過幾十個,但沒有皇帝的朝代,還真是頭一回經(jīng)歷。
所以大愚盡管見過那么多皇帝,還見過幾個開國皇帝,但論真正佩服的,還就夢之國初代領袖一人。不,更準確的說,是以初代領袖為首的那一批人。這批人戎馬一生,辛辛苦苦從外敵手中撥亂反正,重新奪回自家天下,卻沒有自己當皇帝當功臣,也不想著把自己送進太廟吃冷豬頭肉,而是建立起了這個以夢為國的奇怪國度,將天下真正交付到了人民手中,后來更是為此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論功績之大,放眼整個歷史,大愚個人覺得也唯有建立大一統(tǒng)帝國的秦皇可堪一比。
而論這種行為的愚蠢程度,則實在是前無古人。
至于會不會后有來者。
大愚不知道。
不過好在他有時間慢慢等,慢慢看。
就像從前那樣。
大愚沿著路,又往前走了約莫五分鐘。泊油路邊出現(xiàn)一座草廬。木質(zhì)框架,四面無墻,唯有上方鋪著新鮮青草為蓋,邊緣垂下黃色不知名野花。
草廬中有一身著藍衣兩鬢斑白的男性修士坐在灰色蒲團上,在閉目打坐。
見對方沉溺于修行,對自己的到來視而不見,在十多米外距離站定,大愚雙手合十,作揖笑道:“施主好雅興。在如此鬧市也能靜心修行。”
被人在近距離內(nèi)驚醒,淮山猛然睜開眼睛,顧不上其他,雙手自然掐出劍訣,本命飛劍隨心而動,化作一道金光直射向來者。
這時,他才看清來者是一個身材極其肥胖,身著一件簡單灰色僧衣的和尚。
然而讓淮山倍感詫異的是,那和尚對自己的攻擊似乎反應不及,毫無防御動作。
他有些不解。
因為既然來者能夠越過局里陣法和自己的靈覺雙重保險進入到自己身周,顯然并非等閑之輩??蓪Ψ饺绱吮憩F(xiàn),也未免太過廢物。
不過他并沒有因此就停手,也沒有收點力道。
他為調(diào)查局放在明處的守衛(wèi),也象征著調(diào)查局的尊嚴。
對方不請自來,擅自接近于他,就等同于對調(diào)查局發(fā)出挑釁。
他在此刻,擁有無限攻擊權(quán)限。無論對方是死是活,他都理直氣壯。
其實這幾個月來,這個和尚并非唯一不請自來者。不過其他來犯者都是一些膽大的普通人,在好奇心的趨勢下,擅自進入調(diào)查局駐地。而這些人也自然逃不過他的耳目。不過他自恃身份,從未阻止過。反正那些普通人其實在一踏進調(diào)查局駐地范圍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防御陣法發(fā)現(xiàn),觸發(fā)相關(guān)警報。即便他不管,也自有小輩出面應對,根據(jù)治安管理法對其進行相應的教育批評或處罰。
當然,他不管的主要原因是不愿去跟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去宣講相關(guān)法律。打打不得,罵又掉身份。在遇到一些厚臉皮的或者嘴皮子利索的,沒準還說不過對方。那不是更尷尬?
但眼前的這個和尚則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樣。作為一個修士,卻目無法紀,無視調(diào)查局發(fā)出的“閑人勿近”的警告,擅自進入調(diào)查局管轄范圍,這一點就已經(jīng)有些“其心可誅”。
對于這種情況,其實調(diào)查局早就做好了準備。
畢竟在很久以前,夢之國就有先人說過:“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br/>
而作為比這兩者更具能力的修士自然更是如此。
只是在以前,異聞司和其他修士一直處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tài),保持一個表面的友善,極少往來。
但現(xiàn)在,異聞司從幕后走至臺前,而且試圖扮演修行界領導者,更要主導異常人類與人類的相互融合,這勢必會引起一些修士出現(xiàn)不必要的想法。
反對者就不用說了,其實最煩的可能是一些投機主義者。
最可能的情況就是會冒出一些投機主義者,出手試探一下調(diào)查局的成色,如果調(diào)查局水平一般,被他們得逞,那就揚名立萬,開宗立派,廣收門徒,好處不斷。如果調(diào)查局點子太硬,那可以借機加入調(diào)查局抱個大腿。
而除以上兩者之外,又可能會出現(xiàn)一些腦子不好的修士,就為了單純沖擊一下官方,又或者單純的找個架打。
這些話并非危言聳聽。畢竟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修士之所以成為修士,只是比常人多了一些接觸修行的門徑和修行資質(zhì),腦子清不清醒這一塊,那是真不好說,不然也不至于會出現(xiàn)那些魔修。
所以早在淮山他上任的第一天,就已經(jīng)有相關(guān)領導為他做過擔保。
遇到這些居心叵測者,盡管放心出手。一切后果由調(diào)查局承擔。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修士的世界太過神秘玄奇,各種奇技淫巧可謂層出不窮。勝負生死可能往往只在一線之間。而淮山作為一個修行界的年輕人,對敵經(jīng)驗并不豐富。一旦他妄啟輕視之心,那等待他的也可能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所思不過一念之間的事,飛劍以逼近和尚眉心,眼看下一刻就要刺進血肉,讓淮山更為吃驚的事發(fā)生了。
原來那原本好似反應不急的和尚,突然笑了一下,而后看向了那把刺向自己眉心的飛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和尚的動作從容不迫,甚至透露出一絲慢條斯理的感覺。
可淮山卻沒有任何輕松的意味,反倒神情嚴肅,瘋狂催生著體內(nèi)的靈氣,同時更是拿出了壓箱底的絕活,將整個心神都沉浸入飛劍中。
飛劍以之前快了一倍的速度刺向和尚的眉心。
因為和尚的慢動作其實只是淮山的一種錯覺。
慢的并非是和尚,而是他淮山。
不,或者更確切的說,這個微笑的和尚使用了一種涉及到時間相關(guān)的神通。他改變了自己的時間流速。
他的時間流速要遠快于淮山,所以他的動作在淮山快若飛虹的行動中,才能透露出慢條斯理的從容。
“可是,我記得師父他們明明說過,這類神通不是他媽的所謂仙人才能掌握的高端技術(shù)嗎?而人間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仙人出沒了。這個肥和尚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心中震撼無比,可淮山已經(jīng)顧不上了。拼盡全力將飛劍的速度飆至極限。
因靈氣運轉(zhuǎn)太過劇烈,以至于他一張臉白皙潔凈的臉瞬間變成了紫紅。
“快點,快點,再快一點。”
然而令淮山變得更為絕望的是,他淮山的變招似乎并未起到應有的效果。盡管他的飛劍的速度節(jié)節(jié)攀升,可那盡在咫尺的眉心依舊近在咫尺。
這最后的距離好像不可逾越的天塹。
又或者說,那飛劍好像在等待著什么一樣。
比如,兩根肥嘟嘟的手指。
終于,在那和尚笑呵呵將兩根手指豎在眉心前方時,那不過手指長的飛劍仿佛等到了該等的東西,往前跨越了那道天塹,落入兩根手指中間。
手指輕輕并攏,于是那勢若雷霆的飛劍便悄無聲息地停住了。
安靜如同一片花瓣。
淮山忽然就想到了《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jīng)》。
“爾時大梵天王即引若干眷屬來奉獻世尊于金婆羅華,各各頂禮佛足,退坐一面。爾時世尊即拈奉獻金色婆羅華,瞬目揚眉,示諸大眾,默然毋措。有迦葉破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