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嵩飛身騎上大管,招呼道:“快,都上來吧!”
于是竺嵩、云兒、小弦坐于大管前半身兩翼之內,大絲和大竹分別立于兩翼之上,大管振翅而起,向開封城方向飛去。
竺嵩感覺這身金甲多有不便,他嘗試閉目凝神,將衣甲易形,待其睜眼,果然已是一件青黃相間的軟甲便袍。
開封在軒轅林之北方,這一飛起首先便路過軒轅廟。只見隱隱有五色光芒從那廟中直貫云天!大管沒等吩咐,立刻從一側繞行,竺嵩亦未多言。
云兒忙說:“這廟必有古怪!東家,我們……”
竺嵩打斷道:“這里我們已去過了,是個破爛不堪的廟宇,只有幾尊上古正神的塑像,年深日久有了靈氣。這人間的神像都是扶陽滅陰的,我們還是別去招惹的好?!?br/>
云兒聽了心下一猶豫,大管已經飛遠。
時近黎明,云兒問道:“我說東家,你那靈力還要等到何時分予云兒?眼看天亮了。”
“哦,對,我卻忘了。”說著竺嵩將手伸向懷中,摸出坎(水)、離(火)兩根靈參,將其中的坎卦靈參遞予云兒,“吃了吧!”
“這是何物?”
“這是我家傳的寶物,有接通陰陽靈氣之功,有它在身,便不會被什么白晝黑夜之別障礙了。他們幾個都服過了,現在只剩這倆,你我每人一棵?!?br/>
說著他示范似的將離卦靈參吞了,只覺遍體一陣極熱之感,卻不疼痛難受,反而內力倍增,且通于靈龜之力,收放自如。
云兒也試著將坎卦靈參含入口中,旋即吞下,只覺透體清涼,似具備了凝運水氣之力,另覺得體內的陰氣和世間的陽氣也以此為媒,不再相互排斥。
竺嵩本來見絲竹一分為二頗覺奇特,便想自己試試同服水火靈參的效果,但又多少有些疑慮。如今既知可以以此在云兒面前炫耀,便不再想什么分身之異,樂得當見面禮給了云兒一棵,自己服下火參。
誰知因他們幾乎同時服食,水火相感遠甚其他靈參,加之其他的不明之因,二人體內同時一陣輕微震蕩。竺嵩感到靈龜之力加速泛起,與此同時有一股無名的緊張感越來越強。
云兒則感到一種從沒有過的依賴感,是對竺嵩的。那感覺越來越強,直至她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主人。”
那陣奇怪的共鳴終于過去,云兒的雙臂已經輕柔地摟住竺嵩的腰,同時臉頰側貼在竺嵩背上。
“你怎么了?”
“沒什么,”云兒柔柔地說,“我好像聽到那城中的熙攘之聲了?!?br/>
不多時,果然望見一個不同于一路上荒野山村景象的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之地。竺嵩于半空俯瞰,見服色各異的人們游魚般地在水道般的大小街道上往來穿行。
竺嵩指揮大管降落于這城中最高的一座樓閣之頂。
這座樓高五層,臨江傍路,巍峨雄踞,閣角翼檐,狀若欲飛。奇特的是,這樓頂竟是兼具紫白二色的一整塊水晶砌成!紫色聚于中心部分,形似帽頂;由中心向五方則由紫而白,外延超出樓體的一圈已為純白,晶瑩通透。
一時旭日東升,天穹綻赤,獨此處承光,飛閣流丹,猶太陽之使……
時而朝陽普照。大地披輝,草木含情;近水遠山,麟潛羽翔;士農工商,各作生業(yè);其聲雖稀,其景足以動人心魄!
竺嵩剛要向“隨從”們分享內心的激動,一回頭卻見云兒已被這人間景象感動得落淚。日光投射過她無形的身體,卻被眼角凝結的淚珠裹挾,晶瑩滴下。
竺嵩望著朝霞之下比淚珠更晶瑩的云兒,愣了片刻。
小弦湊上前來:“主人你看我倆還要不要跟著?”
“哦,你和大管還是先回絲竹袋中待命吧?!?br/>
“好!”
小弦剛轉過身去,又被竺嵩叫?。骸暗鹊?,小弦,你們入那袋后被傳送到何處了?”
“是一處古墓之中?!?br/>
“古墓?哦,小管是鎮(zhèn)墓獸,這絲竹袋是它的皮所制,想必那古墓就是它之前所在的墓穴了吧。你好像挺喜歡那里?”
小弦眼前一亮:“有好多寶貝,還有有趣的小鬼!”說著它一躍進入袋中,大管身子一晃,跟隨進入。
“好了,我們下去?!?br/>
鬼類的行動力受多重因素制約。他們對緣分的感應力很強,被有緣之地吸引可能會一作意便跨越千山萬水,否則一般只同人類中的體弱者步伐相當。另外福報稍勝、身緣稍佳之鬼會比一般的鬼眾不同程度的快些。
竺嵩和云兒均比普通的原生鬼吸取了明顯更多、更純的后土神露;大絲與大竹本為鬼卒,自然身緣較其他鬼眾為佳。加之四人皆服食了靈參,其行動力俱極佳,一個意動便穿下五層閣頂,落于大廳之中。
這是一座酒樓。大廳中賓客滿座,高談快論;店伙計穿堂送菜,風風火火。
店中之人自然看不到四鬼。
“我們先看看這酒樓的名字?!痹苾航ㄗh。于是四人來至店門外,見正上方的匾額書著四個大字:“四皓拱曜”。又見大門兩側各一句詩:“琪樹明霞五鳳樓,夷門自古帝王州?!?br/>
云兒道:“想必這詩句之中已有此樓的名字,匾額便不再贅述?!?br/>
“五鳳樓?”
“應該就是。”
四人正在門口品評,卻似覺一道目光在他幾人身上游移。四人警覺,望向大廳之內。
只見位于角落的一張桌后坐著一人,身穿一件道袍,身旁倚墻立著一支“鐵口神斷”的大幡,手托茶盞,正乜斜著眼睛朝他們幾位打量。
大絲湊上前:“主人,這人恐怕是有些異能之輩,想必能看到我們。”
“呵呵,我正想找個人當向導,果真如此倒幫了我。”說著竺嵩率先向那人走去,云兒和大絲大竹跟上。只見那人騰出一只手來掐算了幾下,似覺無妨,便放下茶杯靜候。
竺嵩徑直走到那人對面坐下,大絲大竹分立身后兩旁,云兒則在側座落座。
“先生怎么稱呼?”
那人抱拳,只在胸口附近朝四人作了個揖,低聲道:“在下白云鶴,乃是走方的道士,因從小身具陰陽眼之能,無奈看到了諸位,還請莫怪!”他一邊囈語般地搭話,一邊仍作品茶狀,以防周圍的酒客們看出。
“哦,是白道長。我是竺嵩,他們是……”他剛要坦誠相告,被云兒輕輕推了一把,便先停下。
白云鶴心領神會,只向竺嵩回了句:“哦,幸會?!逼s上店伙計送來他點的小菜,見狀問道:“先生,您這兒跟誰說話呢?”
“哦,門口過去個熟人。”
“菜齊了,您慢用,有事招呼。”
“好好,誒,麻煩再給我拿兩個碗來,多謝。”
“好嘞?!?br/>
不一會兒兩只小碗端過,白云鶴把自己點的兩個小菜各撥了一些在其中,推到竺嵩和云兒面前,“幾位,這兩個都是這五鳳樓的招牌菜,不成敬意,都嘗點吧!”
鬼類不嗜口腹,只以嗅取氣味為食,聽白云鶴這么說,竺嵩他們便索性嗅取品嘗,其味確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