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說點什么呢?總不能直入主題吧?
柳宵回想自己畢業(yè)的時候,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很多年,但還是有許多回憶在。
那時候我們班班長說過些什么?
看著教室中陌生的面孔,柳宵輕聲開口:
“很高興與大家同學一場,今天這將是我們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希望現(xiàn)在同學們能轉(zhuǎn)頭互相看看?,F(xiàn)在你看到的每個臉龐,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今生最后一次?!?br/>
他雖然不知道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但是其中情感是相通的,柳宵不急不緩的話語讓所有人轉(zhuǎn)頭四顧,
他沒說很久,可能也就一兩分鐘。
最后,他說道:
“我很開心能夠認識在座的所有人,我也希望以后還能再見面。兩年后,隔壁青梅街56號,殘月書畫,我隨時歡迎你們的到來?!?br/>
說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林晚身上。
柳宵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看到她就好像無法再移開目光,也無法再注意到其他人。
此刻他好像忘記了別人的長相,所有的視野都只有林晚。
她臉頰邊緣那條柔和的輪廓,柳宵相信自己手中有筆一定可以將這條完美的曲線描下來。
她額前總是有點亂的劉海,不時需要她用手梳理整齊。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玲瓏的瓊鼻,晶瑩的嘴唇……
柳宵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現(xiàn)在我們互相之間道個別吧,明天就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教室里傳出低語聲,有關(guān)系好的靠在一起低聲說著話,也有互相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還有敏感的女生發(fā)出抽泣。
柳宵下意識低頭看向左手手腕,然后才想起手表也沒了,不過時間可能差不多了,下面就去門口等著白衣人過來吧。
隨著柳宵離開,其他人也跟著離開了教室,離開了16號樓。
廣場上,有人沖著站在16號樓門口的柳宵喊:“班長,再見!”
“再見!”
柳宵沖著對方揮手,雖然他并沒有記住對方的樣貌,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所有人應(yīng)該都走了吧?
柳宵提了提衣服下擺,坐到了臺階上,身旁一個靚麗的身影也整理了一下裙擺坐在他身邊。
“你怎么不走?”
柳宵問。
“我以前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的班長那么好看?”
林晚答非所問。
柳宵心跳漏了一拍,轉(zhuǎn)頭看去,兩人的距離讓他能夠看清對方長長的睫毛,雖然有一堆劉海不識趣地遮住了半張臉,但卻沒能讓那美貌打半點折扣。
“你的頭發(fā)——”
“剪壞了,所以只能隨便扎一下。”林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不太好看?”
“不,有一點瀟灑,就像寫意的山水?!?br/>
林晚發(fā)出一陣清脆的笑聲,聲聲敲在柳宵胸口,讓他緩解了一絲緊張。
檔案中說他遇到的是生死危機,若不是有人救下,他可能會死在白衣人手下,所以難免有些緊張。
林晚似是自言自語,又想向柳宵確認,說道:“兩年后,4606年,你要開書畫店?準備做些什么生意呢?”
“賣點繪畫用品給學弟學妹們吧,定十倍市場價?!?br/>
林晚“咯咯”笑道:“你好有趣,以前竟然都沒有發(fā)現(xiàn)?!?br/>
因為以前不是我。
柳宵在心中回答道。
林晚聲音突然低落:“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有點晚了,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家了。”
“你家很遠?”
“我不是侍神國的人。”
原來如此,在這個飛機才出現(xiàn)還沒有普及開的時代,長途的旅行總是需要提前做好規(guī)劃,時間一但錯過,就會耽誤很多事。
柳宵點頭:“那看來,我們現(xiàn)在就是最后一次見面了?!?br/>
“你會想我嗎?”
林晚歪了歪頭,裝作隨意的樣子問。
“會?!?br/>
柳宵沒有掩飾,也沒有說謊,而是肯定地給了答復(fù)。
他沒有必要說謊遮掩,他雖然不敢說所有人都覺得林晚美如天仙,但是至少他自己是這樣想的。
可以說林晚完完全全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如果非要說一個什么缺點,那就是年齡小了點,還不到二十。
和柳宵差距太大了。
林晚愣了一下,雙目閃爍,可見她完全沒想到柳宵如此坦誠。
她說道:“有那么萬分之一的可能,說不定我們還能見面?!?br/>
“是嗎?”
“比如你出國到了我的國家?!?br/>
“你是哪個國家的人?”
“不告訴你?!?br/>
“為什么?”
“因為無論告不告訴你,我們再見面的可能性都是一樣的?!?br/>
那不就是零嗎?
柳宵搖了搖頭,笑道:“再見?!?br/>
“攆我走?”
“不是,只是想……讓所有的念想停留在這一刻?!?br/>
林晚似乎懂了,怔怔地看了柳宵許久,終于站起了身,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幽幽道:“再見。”
柳宵看著她走下臺階,留下了一個美麗的背影。
再見。
他想道。
……
兩年后,4606年6月20日
北方,侍神國之北,再北。
一座龐大如大陸的島嶼立在海洋中,在這島嶼的中心位置,一座比錦羅市還要大數(shù)倍的城市孤零零地屹立在這里。
這是整個島嶼上唯一一座城。
這里沒有炎熱的夏天,而且每年的冬季也非常漫長。
城市愛好白色,無數(shù)輝煌龐大的建筑鱗次櫛比,華麗的裝飾,雪白如同玉石的地面,無一不顯露這個城市的繁榮。
城市正中心,有兩座最高最大的塔形建筑,左邊一座有正好一百級臺階,右邊則有九十九級。
一個穿著華美長裙的絕色女子來到了左側(cè)的臺階下。
她最多二十出頭,如瀑長發(fā),如墨眼眸,玲瓏小巧的瓊鼻,晶瑩的嘴唇。
她是林晚。
林晚提了提裙擺,抬腳走上了臺階。
一百級臺階后,她沒有出現(xiàn)任何疲態(tài),神色如常地對著看守紅色厚重大門的守衛(wèi)問道:
“我爹呢?”
守衛(wèi)身穿白色制服,拄著一桿長槍,回答道:“圣院在休息。”
“又睡覺!開門,讓我進去?!?br/>
“是!”
隨著大門打開,林晚走去了輝煌華麗的大殿中,不知道又拐了多少個彎,她終于來到一扇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篤篤篤
敲門,然后輕聲喊道:“爹,是我。”
“什么事?”
房里傳來一個聲音,并不低沉,聽起來頗為隨意。
“我……找我媽?!?br/>
“逛街去了吧,別打擾我睡覺,出去?!?br/>
林晚撇了撇嘴,沒有離開,而是又開口說道:“那我……那個……”
“去去去!”
好嘞,您不讓我說完,那我就當您答應(yīng)了!
林晚偷笑著轉(zhuǎn)身跑了出去,快到門口立馬停下腳步,正襟緩緩走了出來,對著守衛(wèi)到:
“時空鏡在哪里,我跟我爹說過了,帶我過去?!?br/>
“回圣小姐,在二號庫房,恕在下不能離開,請圣小姐自己前去。”
林晚轉(zhuǎn)身回到大殿里,又七拐八拐來到了庫房,將類似的話跟庫房管理說了一遍。
管理聽完便打開了二號大門。
庫房中無數(shù)超凡物品擺放在架子上,任何一個拿出去都將掀起整個世界的波瀾。
林晚沒有多看這些物品一眼,而是直奔最深處一面巨大的銅鏡。
銅鏡有一人多好高,橢圓形,邊緣有各種類人形的雕像,鏡面光滑無痕,清晰地反射著整個庫房的鏡像。
林晚雙手抓住銅鏡邊緣,閉上了雙眼,在心中想著某個位置。
侍神國錦羅市,錦羅美院旁,青梅街56號……
銅鏡表面所有畫面消失,出現(xiàn)了一片濃濃的白霧,接著白霧向上移動,露出了下方的海洋,還有一座巨大的島嶼。
原來剛才的并不是白霧,而是白云,這個島嶼正是林晚現(xiàn)在所在的島。
銅鏡視角再次移動,轉(zhuǎn)瞬間便跨越了數(shù)萬里,來到了侍神國錦羅市上空。
視角下壓,找到了錦羅美院,找到了青梅街,找到了56號。
是一家飾品店,秦記飾品。
林晚控制銅鏡移動視角,將整個青梅街都看了一遍,沒能找到書畫店,也沒能找到那個神性。
林晚失望地收回雙手。
剛準備離開,她又突然將雙手放了回去,口中低聲道:“一年前!”
銅鏡中的畫面飛速閃爍,畫面中行人與車輛快速后退,掉落的樹葉重新回到樹上恢復(fù)綠色,今年剛出土的野草重新縮回地里。
時間回到了一年前。
但是這里的店鋪除了看不出來的新了一點,依舊找不到書畫店。
林晚嘆了一口氣:“他就只是隨口一說,我怎么還當真了呢?”
思索了一下,突發(fā)奇想,說道:“一年后。”
景象如同被按了快進,飛速向前推移,冬去春來,定格到了剛才的位置,也就是現(xiàn)在。
林晚輕咬貝齒,繼續(xù)說道:“一年后。”
銅鏡畫面瞬間變作一片黑,一個白色背影浮現(xiàn)出來,林晚嚇得連連后退:“爹!”
白色背影轉(zhuǎn)過身來,露出一個只有三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孔,盤發(fā)玉簪,瘦削的臉上最醒目的是兩撇胡子。
圣院捻了捻胡須道:“誰允許你私自動用時空鏡的?”
“你?。 ?br/>
“我什么時候同意了?”
圣院面露疑惑,如果林晚堅持,說不定就會懷疑自己失憶了。
“我說我要用,你說:‘去去去!’,然后我才來的?!?br/>
“你……”圣院一陣無奈,“你知不知道時空鏡非常耗費心神,你亂用需要我補很多覺才能恢復(fù)?”
“我知道,可是……爹你睡的覺本來就很多啊?!?br/>
“那我也……不想睡了??!”圣院想生氣。但是又覺得這好像又不值得生氣,不停地捻須,最后說道:“去,告訴庫房管理,以后沒有我的簽字允許,任何人不得再用時空鏡。”
“知道了。”
“還有,時空鏡最好不要看未來。你知道的,對未來預(yù)言的越清楚,可能造成的后果就越嚴重,時空鏡更是其中最危險的?!?br/>
“知道了爹,我以后不會了?!?br/>
看著林晚離開并關(guān)上了大門,圣院才放下心來,消失在鏡子中。
隨著他消失后,銅鏡一個畫面一閃而沒:
那個原本56號的飾品店變成了57號,而旁邊也多出來一個56號店鋪,名字正是:殘月書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