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蘇夕的飛機著陸已經(jīng)中午,回家吃了口飯就去睡午覺了。
一覺睡醒,下午四點,蘇夕伸個懶腰到客廳,看見老媽哭唧唧的抱著個枕頭,再轉身看電視機里,那女主在一片茫茫雪原中央,抱著男主哭得驚天動地,那男主猛得吐了一大口血,還露出血紅的唇齒對著女主微笑,不一會兒就咽氣了,鏡頭還給了個手垂下來的慢動作,再切到男主臉上,灰頭土臉的英俊側臉還掛著血,女主怎么搖都醒不過來。嗯……這是秦驍幾年前的一部古裝片,蘇夕曾經(jīng)刷了很多遍,還在z站看了各種與其他明星的拉郎配混剪視頻,這段畫面已經(jīng)被彈幕吐槽秦驍日常吐血,以及,今天秦驍吐血了么?
此刻蘇夕咋覺得這么好笑呢!咯咯咯的笑出聲,一旁掛著淚的老媽一個枕頭扔過來,正好砸中蘇夕腦袋,蘇夕不樂意“媽!你干什么啦!”
“你笑什么?影響我情緒!讓我再哭一會兒!”
“哎呦!這又不是第一次看,都重播了幾百遍了,你還能真情實感的哭!”
“你懂什么???這慕容凜好不容易和奴嬌在一起了,結果幫她擋箭死掉了!”
“好好好我不懂,你懂!這段我都看過幾百遍了,花絮里秦驍反串演教李菲穎(女主角)怎么演呢!”
老媽忽然收住呼之欲出的眼淚,欠了欠身“你怎么還這副樣子?”
“什么樣子?”蘇夕被老媽冷不丁的問題給問懵了,第一反應是老媽潛臺詞“你怎么還在喜歡那個秦驍?”,蘇夕不禁心虛起來,忙解釋道“我已經(jīng)不粉秦驍了!“
“誰管你喜不喜歡秦驍了?我是說你怎么還不去化妝換衣服,一會兒不是媽媽給你介紹了個對象么?不要遲到了!”
“哦……你不說我快忘了……”
于是蘇夕被老媽打發(fā)去化妝,蘇夕也不太情愿,就給自己畫了個濃妝,自戀得想著美人嘛,“淡妝濃抹總相宜”蘇夕畫著畫著還哼起小調,當然這不是因為她對相親有多期待,而是她對自己的妖艷妝容給對方的視覺震撼十分期待。
等化完妝出客廳,老媽一把把她按了回去“你這嘴巴怎么跟中毒似的!擦掉擦掉!”然后在一堆口紅里挑了一支被蘇夕只用過一次,秦驍代言的死亡芭比粉色號口紅“就這個!”
蘇夕想著無所謂了,死亡芭比粉更帶勁!于是抹了秦驍同款,穿了老媽選定的碎花田園風連衣裙,土味十足的出門了。
蘇夕職業(yè)習慣,趕點準,到了時代廣場比預計提前了十分鐘,于是在初夏的微風中等了半小時,對方才打了個電話過來“喂,蘇小姐嗎?”對方的聲音沙沙的,不是很悅耳。
“嗯,我是……”
“我是戴肖檳?!?br/>
“我知道……”
“蘇小姐是生氣了么?”
這個戴肖檳實在是好笑,自己遲到20分鐘,一句話也不說,心里沒點數(shù)?
“戴先生,我是覺得,如果你不想赴約,你直接說就可以了,不必這樣。”
“不好意思蘇小姐,我剛才出門時候遇到了同小區(qū)的北美leader,他非要拉著我talkover一個新的case,我一時間notitoakeatelephone,so,我真的非常抱歉,see,我現(xiàn)在第一時間就來和你exp了,作為apologize,我想邀請你去米其林三星餐廳共進晚餐?!?br/>
“戴先生,大家都是中國人,說中文就可以了。”
“那蘇小姐愿不愿意賞光?!?br/>
“好吧,既然出來了?!?br/>
“你在哪里?”
“時代廣場花壇。”
“那我到了給你電話,那邊我記得可以停車?!?br/>
十分鐘后,是的,蘇夕又等了十分鐘……一輛熒光綠的蘭博基尼停在了蘇夕面前的馬路上,之后電話就響了“蘇小姐,我到了,綠色蘭博基尼,等你哦?!?br/>
蘇夕極不情愿的走向了那輛,還要接受一些圍觀群眾的注目禮,蘇夕很后悔自己為什么要給自己化這么丑的一個妝,還穿了這么土的一條裙子,這種悔不當初的感覺,在蘇夕進入這家格調一流價格不菲的米其林三星餐廳后,更加強烈,畢竟這家餐廳是s城出名的輕奢餐廳,只要你負擔得起這里的費用,那偶遇明星不是問題,這萬一遇見同行,實在是丟臉丟到家了。
蘇夕與戴肖檳沿著兩面墻里擺滿紅酒瓶的狹長酒廊,走入寬敞的大堂,雅暗的空間一角有個小舞臺,一個爵士樂隊正在演奏慢調樂曲,服務生引導入一個靠窗景觀位,透過落地玻璃直接可以看見江景和江對面的林立大廈,江面上的游客船燈火輝煌。
坐定,戴肖檳雙手肘支著桌面,挫折手,不無驕傲的微笑道“蘇小姐,這家餐廳還滿意?”
蘇夕將視線從落地窗移向戴肖檳,優(yōu)雅燈光下,戴肖檳的眼里閃爍著令人厭惡的油膩光芒,本人比照片更瘦更精明的樣子,蘇夕露出一個商業(yè)微笑“不錯,戴先生平時一直來么?”
“也不是一直,就每個月都要來幾次,這里紅酒不錯,我存了幾瓶,一會兒讓他們開一瓶?!?br/>
“不用破費了,我酒精過敏?!?br/>
“不喝酒?好女孩!那我得推薦你這里的神戶牛排,據(jù)我所知,他們的牛肉每日凌晨從日本空運過來,可是坐過飛機的牛肉喲。”
“那到這個點也一天了吧?”
“……”戴肖檳被蘇夕這句懟得一時語塞。
“開玩笑的,我也聽說這里牛肉很好?!眲倭艘话眩K夕不緊不慢給了戴肖檳一個臺階。
“蘇小姐真幽默,你們做明星經(jīng)紀人的都是像你這么幽默的么?”
蘇夕敷衍得笑了笑,好無聊的對話,早知道直接回掉算了,都怪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這戴肖檳到底能裝b到什么程度,結果卻覺得一點都不好玩,這個戴肖檳不僅愛裝b,還很無趣,裝都裝不出點想象力,真的是一個內心空洞的男人。
好無聊,蘇夕找了個借口說要去洗手間,就離開了座位。
其實蘇夕以前就來過這里,只是之前都是和廣告主爸爸們談代言之類的工作性質,第一次私人名義來此,洗手間位置蘇夕熟門熟路,繞過吧臺,通過一條復古琉璃紅酒杯鑲嵌的長廊,就是洗手間的位置。
蘇夕進入女衛(wèi),對著鵝蛋形的鏤花鏡,蘇夕看見了鏡子里的自己,濃郁的紫色煙熏妝,死亡芭比粉口紅,一頭波浪卷發(fā)披肩,一件半高領娃娃袖高腰田園風碎花裙,那種詭異的不協(xié)調感可以去拍電影《閃靈》了,就不知道庫布里克還收不收。
蘇夕在手邊精致的陶瓷紙巾盒里抽了一張紙巾,折成三角來擦拭過濃的眼妝,就在她扒著下眼皮張著嘴要擦眼影的時候,廁所門被推開,一個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樣的曼妙女郎走進,蘇夕首先注意得是她的胸,那女郎身穿一件黑色絲綢抹胸連衣裙,半露的雙峰恰到好處,束緊的腰身與下擺的喇叭口設計,凸現(xiàn)身段婀娜。目光向上,那真是一張純得滴血,浪得純粹的臉。
這不是cici么???果然遇到熟人了!
蘇夕雖然平日里不是個自卑的女孩,但是現(xiàn)在的自己未免也太磕磣了點,實在是不愿遇見認識的,特別是cici這種,蘇夕暗暗低下頭,希望不要被認出來。
結果……“小美女?你不是那個李林昊小朋友的經(jīng)紀人嗎?”cici撲閃著她得大眼睛,笑眼如月,彎得甜美。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br/>
“不會認錯的,我認人可是一流的。”cici的聲音就像蜜糖一樣,甜的連骨頭都要酥軟,她走到蘇夕身邊,微微側身,看著蘇夕回避的眼睛,她莞爾一笑,動人的酒窩像酒釀造的“我剛才都看見咯,那個男的,是你的相親對象么?”
“你怎么知道?”蘇夕也是沒想到,原來cici是姓福爾摩斯的。
又是一笑,cici此刻背靠著洗手臺,側臉看著蘇夕“因為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呀,而且他也不可能是你的客戶?!?br/>
“……”蘇夕忽然發(fā)現(xiàn),cici比想象中聰明多了,平日里蘇夕對cici沒有過多關注,總覺得她是個胸大無腦的花瓶,可僅剛才幾句話,蘇夕就已經(jīng)潰防,cici雖然柔似繡花枕頭,卻句句命中要害。
“哦,對了,我們那桌就在你們那桌不遠處。”
“你們?”
“秦驍也在哦。”
“他在,關我屁事?”蘇夕嘴上是這么說,可滿腦子都是他一定沒認出我,他一定沒認出我。
“呵呵呵呵,好好笑啊!”cici真的一下子笑得好開心。
“什么好笑?”
“我剛才和秦驍說,你在這兒相親呢,他也說關我屁事?你說好不好笑。”
“這不是很正常嗎?我和他也不熟。”
“你這么說或許正常,他這么說就很不正常,秦驍是我見過最有風度的人,他平時講話都很有禮貌,即使再熟悉的人,也不會說這種話,除非真的很生氣,但是剛才他明明不生氣哦?!眂ici依然彎著眼笑得甜膩。
“風度?沒看出來?!碧K夕又想到那句“一個蠢女人”。
“呵呵呵呵,小美女你真有趣,我得走了,下次再找你聊天?!闭f著cici拋下一個千嬌百媚的微笑就推門出去了。
蘇夕看看出來時間已經(jīng)很久了,就整理下,推開女衛(wèi)門,對面就男衛(wèi)門,想著不會再碰見熟人,迎面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秦驍。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工裝休閑襯衫,和一條駝色的工裝褲,整體很休閑的樣子,蘇夕先注意到他,所以想趁他沒注意到自己前先開溜,快速走向長廊,結果身后的低音炮還是響起“蘇小姐?!?br/>
蘇夕停下腳步,并沒有回頭,一只手繞過蘇夕身側伸了出來,手上是蘇夕的銀行卡,因為今天沒帶錢包,蘇夕出門前就將銀行卡塞進了化妝包里,于是秦驍?shù)牡鸵襞谟衷谏砗箜懫稹斑@是你的么?”
蘇夕一把奪過,塞進自己那個拉鏈霍開口子的化妝包里,就往前走,始終也沒看一眼秦驍。
回到座位,又要面對戴肖檳的無止境的裝b,從紅酒到名車,從巴黎到米蘭,蘇夕偶爾回顧四望,也沒看見cici他們到底在哪一桌,一個人走神的想著,難道秦驍真的和留言說的,和cici在談戀愛?
經(jīng)歷了漫長的一個小時后,戴肖檳口若懸河得說著忽然就兩眼發(fā)直得盯著蘇夕身后,蘇夕回頭看,是cici正含著笑意,如女神般往她這里走來,身后還有秦驍和另外兩個穿著時尚的一對男女。
蘇夕只感覺戴肖檳的口水都要滴進盤子里了,cici就走到了跟前“小美女,我們要走了哦,來和你打一聲招呼。”
蘇夕尷尬笑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和cici這么熟,她要這么特別繞到自己面前來說再見,再看向秦驍,倒是一改往日嚴肅,嘴角微揚,頗有看好戲的意味。
在場所有人都暗流涌動,只有戴肖檳激動的忘了自己是誰,像只泰迪一樣看著cici“你就是那個cici女神?”
cici微笑“女神過獎了。”
“可以合影嗎?”
“可以??!”cici的聲音真是聽一次酥一次。
只見戴肖檳一把摟著cici裸露的肩膀,拍了好幾張自拍,末了才算發(fā)現(xiàn)秦驍,戴肖檳又是寒暄又是握手,秦驍看著有點被動,時不時用頗為玩味的眼神瞟蘇夕兩眼,蘇夕一句話都沒說,只覺得臉已經(jīng)被這個戴肖檳丟完,這兩人也是,干嘛要特地跑來道別?
終于一輪“偶遇追星”結束,戴肖檳臉上還洋溢著興奮激動的笑容,一時半會兒收不住,便開始詢問蘇夕關于經(jīng)紀人的事兒,其實蘇夕看出來,他拐著彎想要套cici的聯(lián)系方式,編了幾個理由敷衍過去終于買單。
埋單時,戴肖檳再三要求開發(fā)票,還特地給了公司抬頭,蘇夕這是看出來他一外企會計哪里來的錢到這兒消費,敢情走公帳啊,好一個吃里扒外的虛偽家伙,蘇夕忽然又想起自己一個專賣二手車的朋友,那邊好多二手甚至三四手的名貴跑車,不由得呵呵。
真是漫長的一夜,蘇夕到家時覺得自己答應老媽的這次相親就是個錯誤,打開手機撥打了譚天的電話,開始了和譚天小王子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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