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離將軍府,身后景致愈來愈遙遠,走出一段距離,我還是忍不住回頭,見母親單薄的身影，孤單的立在寒風之中,漸漸成了一個黑點。

    眼中凝聚冷然，沉墜的心有些難受，若是當真父母緣分，生來便是淺薄,便不要故作出一些在意，讓人本將冷卻的心,還帶了一點快被撲滅的熱，攪得惶惶難安。

    回到宮中,意料之中，華瑞瑩正在房間里等我。

    華瑞瑩與我之宿怨，似乎與結(jié)仇無關，我記不得是從何時開始，她對我的敵意，便與日俱增。

    在我看來，她似乎正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一邊自卑，一邊排擠，且單單對我一人而已。

    屋子里跪了一群人，邀月見我回來，抬頭看我，臉上赫然一片紅色，似乎挨了巴掌，眼中的淚，還沒來得及收回。

    “你們都下去吧?！蔽逸p聲，下人陸陸續(xù)續(xù)離開房間，只留我們兩人。

    華瑞瑩今日一身白衣，人清瘦不少，因為淡妝，看起來顏色黯然，倒是那一雙銳眼，從來都厲色，現(xiàn)下也是如此，狠狠盯著我，就似準備將我挫骨揚灰了般。

    “華蓅姜，你好狠的心，今日你要了云清的命，可曾舒服了？”

    我懶得與她爭執(zhí)，不愿看她，淡淡道：“若是姐姐有本事拯救華家，做到兩全其美，那么，妹妹也不愿趟著渾水，可惜，姐姐不能。”

    “你……”華瑞瑩氣急，上前幾步，死死拉住我的胳膊，捏的我生疼，瞪大雙眼，恨恨與我道：“若是你敢打我哥哥與弟弟的主意，我現(xiàn)在就可以告訴你，這輩子你都休想，若是那般，我絕不會饒過你?！?br/>
    我巧笑，睨著她的眼，輕問：“姐姐拿什么饒不過蓅姜？你以為華家出了這等大事，你還可以如從前那般飛揚跋扈嗎？”

    我伸手，使力從胳膊上扳開她手指，不急不緩道：“父親，可舍掉華云清，你焉知以后，他不會舍了你？”

    華瑞瑩不怒反笑：“蓅姜，你這等巧言善辯，以為皇上會信，我也會信你？”

    我無謂，撩眼看她：“無妨，咱們走著瞧便是。”

    華瑞瑩看我，眼光泛冷，不屑神情再次顯現(xiàn)，信口道：“你這等妖媚禍事的女子，成不了什么氣候，終有一日，我要見你好看?！?br/>
    我軟笑粲然：“能禍事自少說明妹妹還有這個本事，你說是不是？”

    華瑞瑩自知我話中有話，乍然揚手，卻被我攔在半路，死死卡?。骸澳隳且惶?，還是省省吧，凡事要給自己留條后路，妹妹提點你一下，不要自討苦吃?！?br/>
    “華蓅姜，我也告訴你，夜路走多了，終究會遇鬼，看你還能得意幾時?！毖援?，狠狠抽走自己的手，揚長而去。

    走了華家這一遭，竟讓我感到如此疲憊，邀月端水進門，我自顧自凈手，輕聲道：“惹不起的人，離得遠些便是，口頭上占了便宜卻要身體吃虧，這是傻人所為?！毖虏豁懀椭^。

    我洗過一遍又一遍手，總覺得手上還有一股子血腥味。

    “娘娘，您的手干凈了，您別洗了，再洗下去要脫一層皮了。”

    我看著自己被搓得發(fā)紅的皮膚，有些怵然，原來染滿血污的，并非是我的手，而是我胸懷之中的那顆心，一顆充滿了野心與報復的心。

    外面天色不好，我倚在榻上休息，不知不覺，渾渾噩噩的睡去。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朱紅高墻，我走在其中，似乎云霧彌漫，愈發(fā)聽到前面有些聲響，我疾步，欲看個究竟。臨近之時，方才發(fā)現(xiàn)是兩個牛頭馬面般的人物，扯著滿臉青紫的華云清，一路往前拖行，沉重鐵鏈，繞過他肩胛骨，拖落地面，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發(fā)出冰冷而干澀的聲響，尤其充斥的腥甜味道，讓人作嘔。

    華云清一雙眼，幾欲脫眶而出，我甚至可以看見他眼珠上，布滿了蔓藤般的血絲，黑紫色，細細爬滿了泛灰的眼白。

    口鼻眼耳，流出膿血，他蜷勾著手指，向我不斷揮舞，口中大喊：“蓅姜，你害死了我，我要讓你償命，華蓅姜，華蓅姜，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br/>
    我一顆心懸在空中，說不出的恐懼焦灼，怔怔的望著眼前人，發(fā)不出聲響，卻不知道為何，一直沿著他身下的血痕，跟著往前行走。前方黑暗一片，籠罩了一片迷茫，看不清楚方向。

    突然，華云清掙脫牛頭馬面束縛，極快朝我沖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想將我吞下。我驚恐，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面前那張極近的臉，扭曲恐怖，他的手似乎穿透我皮肉，牽引出尖銳疼痛，我不顧，只是僵硬的，死死扼住他頸項，愈發(fā)大力，恨不得勒斷它骨節(jié)。

    他的眼球暴凸，就似快要漲裂開來，舌頭長長探出口中，垂在嘴角，那一身襤褸，披散頭發(fā)，活脫脫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見他不肯罷休，仍舊與我角力，我伸手拔下手上一柄釵，猛然朝他刺去，揮手，落下，無數(shù)次間，只有響徹整個天地之間，鬼哭狼嚎的叫喊聲。

    一腔熱血，帶著體溫，撲面而來，落了我一頭一臉。華云清躺在地上，再不動彈，我跌坐在他尸體旁邊，喘息燥急，驚魂不定。待我再次低頭看向他的臉，頓時大驚，那熟悉的面貌，就似一雙手，撕裂我心臟，俊美風流的哥哥躺在我腿邊，面無血色，身下一攤殷紅，猶如開在雪地里碩大而嬌艷的牡丹，與我一身艷紅，終是連成一片，不可細分。

    “不要……”

    我猛的睜了眼，乍然坐起，額頭一層新生細汗，耳邊嗡嗡作響，眼中景致昏昏不清。只聞自己胸腔之中的心，如落雷，轟鳴大作。一股絞痛從中尖銳勃發(fā)，不斷加重，我按住胸口，低下頭，靠在蜷起的膝蓋之上。

    “蓅姜，蓅姜……”

    我只覺天旋地轉(zhuǎn)，仿佛人從九重天之上驟然墜落，似乎有臂膀攬住我身體，倚向另一面溫暖，屬于人的溫暖。

    “蓅姜，你不要怕，我在這里，我不會走，你可安心睡下。”我睜不開眼，在喃喃的安撫中，度過這混沌恐懼的一夜。

    隔日醒來之時，頭痛欲裂，鳳御煊已經(jīng)不在。我撩開帳幃，見劉東正守在床邊，看我起床，趕緊上前道：“娘娘，您多睡一會吧，皇上說，早朝過后就過來蘭宸宮看望娘娘。”

    胸口仍有陣痛，略干咳，我搖搖頭：“讓邀月進來，我要起床。”

    等收拾好了，劉東開始給我梳頭，見左右沒有生人，放心開了口：“娘娘放心，小公主近兩日身體健康的很，小的天天跑過太醫(yī)院問過許太醫(yī)的。還有，昨日娘娘出宮，許太醫(yī)讓奴才帶話，說今日他會過來給娘娘請脈?！?br/>
    我心知許紹意思，點了點頭：“皇上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劉東恭順道：“奴才只聽御清殿的小太監(jiān)們議論著，后來去問了其中一個原委，說是姚相納諫，要殺陳家以儆效尤，整頓朝綱。”

    我冷笑：“有野心不是壞事，可若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怕就是大大的錯事了。”

    “娘娘，看來皇上也并不贊同姚相的主意，奴才聽那小太監(jiān)說，姚相走后，皇上將那折子扔到一邊，連看都沒看一眼?！?br/>
    我側(cè)眼：“你小心著打探，宮里人多嘴雜，傳到皇上耳朵里，可就變味了。”

    劉東奸笑：“娘娘放心，那小太監(jiān)可是個灌黃湯不要命的主，幾杯好酒下肚，喝的他連娘都不認得了。奴才不必問，他已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我撩眼，淡淡道：“看來已經(jīng)到時候了，我們也不能再看戲了?！?br/>
    劉東附和：“娘娘所言極是?！?br/>
    沒過多久，許紹進門。我坐在榻上飲茶，揮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

    熟悉的動作，兩指探入我手腕間，細細數(shù)脈：“娘娘最近沒有好生休息，太過操勞，較上次脈息并無變化，若是娘娘不愿服藥調(diào)理，那么就必須靜養(yǎng)。”

    我淺笑：“許紹，你這話可說錯了。現(xiàn)在如何是休息的光景，你說是不是？”

    許紹抬眼，眼色掠過一抹愁緒，淡淡道：“娘娘要的東西，許紹已經(jīng)帶進宮來了，娘娘打算如何？”

    “不如何，只要能將劉長和套進來既可?！蔽翌D了頓：“太醫(yī)院那個元妃的人可要看緊了，若是不出意外，皇后定要從他那面下手?！?br/>
    “娘娘意思是……”許紹不懂我所言。

    “華家這面也算是個不是結(jié)局的結(jié)局，姚相也可謂達到一定的目的的，至于元妃，以皇后的角度，她定是不愿留下這個孩子，便是元妃也留不得。可本宮覺得，這件事不必如此，她這白臉唱的不好，還沒有弄懂皇上的心思。”

    心頭轉(zhuǎn)過一絲陰霾，天仃之事，又浮現(xiàn)在我心頭，深深刺入內(nèi)臟，隱約而尖銳的疼痛。鳳御煊就算不在意元妃死活，對于他來說，肚子中的孩子卻是值得他費心之事。

    姚相與皇后一再用事理壓人，卻忘了，皇上雖是天子，卻也只是一個凡人，只要是凡人，便總有人情所在，這才是關鍵。

    她若就事論事，一味打壓，那我便就情論情，法中存情，附和鳳御煊心中，那個人情戰(zhàn)勝事理的私心。于此，這個孩子一定要留下，留下孩子，也算得到了鳳御煊那吝惜而防備的信任，又贏一城。

    “娘娘說的那人便是太醫(yī)院的任太醫(yī)，元妃娘娘事情一出，便停了職?！痹S紹如是道。

    “所以我們才要在姚相出手之前，先于他下手。他欲是讓元妃，大水沖了龍王廟，越是讓我們有機可乘，還有誰能比任志遠更有資格說清楚這烏龍事件呢？”

    “娘娘意思是讓任志遠反口？”

    “這一場局，一定要設置周密，姚沖那人何等精明狡詐，不是你我之輩輕易可匹極的，既然這般，只能讓他落得百口莫辯，也算是給皇上一個臺階，讓這一番風云四起的角博，告一段落?！蔽逸p聲輕語，娓娓道來。

    許紹似乎聽懂了，點點頭：“微臣懂得娘娘意思了，天仃一事，臣會親自處置，而任太醫(yī)這一面，臣也會處理好，娘娘放心?！?br/>
    我朝他嫣然一笑：“許紹，本宮沒有錯看你，事畢，本宮有重賞。”

    許紹似乎有話想說，卻看著我目光，怔了怔，不知該怎么說出口，亦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遂嘆息間吞咽下腹，終是化成深深一拜，清淡道：“謝謝娘娘?！?br/>
    姚氏做的的確滴水不漏，無懈可擊，可她與我不同之處便在于，從頭至尾，她始終是站在姚家一面，充當一面旗幟，鳳御煊看見，總會懂得其中意思一二，另有所思。

    而我，則是安分站在鳳御煊身后，我不是任何一個陣營的人，便是與華家也涇渭分明。我便是要他懂得，我只為我自己，想他所想，猜他所猜，然后，做我所做。

    我最好華家，姚家，江家斗得不亦樂乎，不止是鳳御煊打了趁虛而入的心思，便是我，也暗中期盼，我這一手，要留到最后，狠狠切入其中，完滿的結(jié)束這一切。

    我正和鳳御煊用過晚膳，坐在榻上吃些水果，信手翻了翻手邊的書，淡淡道：“皇上，蓅姜以為，天仃的事情，不欲繼續(xù)追查下去了。何不到此為止？也避免太多人牽扯其中?！?br/>
    鳳御煊眼色幽幽，看了看我，聳眉問道：“蓅姜何以這么說？”

    我撩眼，扯了一絲笑容：“不為別的，只是不希望再多一個無辜的孩子而已，皇上如何以為？”

    鳳御煊不答反問：“蓅姜覺得，元妃是確真動過手腳，還是徹頭徹尾的一場陰謀？”

    我笑笑：“那要問問姚相了，他其實心里最是清楚?！?br/>
    “這個姚沖，不是一點半點狡猾，要等他伸長了脖子那才好一刀兩斷?！兵P御煊輕笑，言談十分自然而然。

    的確，至于他到現(xiàn)在還未曾做出明顯手段，也自知現(xiàn)在并不是時機。姚家根系，朝堂上下密布，若是想一次拔光，那便是癡人說夢，可如何架空姚家，也是很大一個問題。

    尤其鳳御煊挑了華家與之相抗衡，因為姚沖心里十分清楚，文臣在盛世朝堂，殺人不必提刀，可比起武將，還是底氣弱了三分，這也是他這般制裁江家，壓制華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不管鳳御煊有多少謀算在心，因為元妃有孕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必須先于他下手，只有讓姚家落了情勢，我才能有選擇權，尤其是在孩子出生之后。

    我伸手，幫他倒一杯清茶：“這件事皇上不是已經(jīng)交給寧王去辦了嗎？何況還有哥哥幫忙，再等等看，或許會有轉(zhuǎn)機?！?br/>
    “呵呵，看來宜玶的這個妹夫可沒有選錯人?！彼Φ脛e具意義，眼光深邃。

    我也笑笑：“只要是為皇上辦事，越能干，不是越好嗎？”

    他看了看我，目光直視，半晌，簡單吐出兩個字：“的確?！?br/>
    纏綿過后，人本是極倦的，可我剛好相反，待他安然入睡，我方才睜了眼。

    少眠，只感到周身輕飄微寒，空落落感覺，已然淹沒所謂水□融般的幸福，不知是不是我天生安全感缺無，仿若這世間，沒有什么是純粹的，長久的，都只是存在于這一刻，急于享受，然后心臟瞬間冷卻，下一刻，我不知道下一刻會如何。

    躺在身側(cè)的這個男人，使我懷有最復雜而猶豫的情感，我?guī)子玫剿星閻?，卻心知肚明，天下間，唯有這個人，永不可得。

    他的幾分之幾，就是身后女人的全部，偏偏我并不滿足。

    如我們這般人，情愛從來都只是鏡中花，水中月，不能看的太過仔細，一旦清清楚楚，真相便**不堪，來不及細究，早已讓人失之信念。

    于是，一面不斷靠近彼此，一面不停打量，猜度，不惜使一些謀算，也不愿張口去求，因為我懂得，皇宮之中，永遠沒有可以求來的東西，只有一條路，那便是奪。

    我在蘭宸宮日日品茶作畫，足等了兩日，寧王那一面若是不能成功說服陳氏一家，我設的這局便是死局，既然鳳御煊能把調(diào)查陳家事宜交給鳳宜玶，想必也是有幾分把握。

    況且，目前局勢，也容不得陳家繼續(xù)死撐立場，姚家態(tài)度鮮明，卸磨殺驢，一個不留，要干干凈凈的鏟除，日后才能永無后顧之憂。

    我不得不承認，這也的確是上上之策，可如今朝堂之上，情勢復雜混亂，太過心急，恐會逼急了兔子，咬了人。

    午后陽光正好，我在案前做一副蓮圖，劉東匆匆步入房間：“娘娘，事情妥了?！?br/>
    笑容爬上我嘴角，我收筆，剛好一朵蓮花做好，直起腰，緩緩道：“既然都已經(jīng)妥了，無需再拖，就現(xiàn)下動手吧?！?br/>
    “奴才這就去辦，娘娘放心?！眲|一拜，又匆匆出去。

    此時姚沖，想必還在專注如何說服皇上，滅了陳氏一門，然后，那禁足寰蕖宮的元妃，也逃不出他手心。

    我不擔憂，靜下心，一張接一張的畫，直到傍晚時候劉東再次回來，我一共做了十二張蓮圖。

    “娘娘，那封密信已由胡安暗中交給寧王，然后由寧王呈給皇上，當時文武大臣都在，皇上看過之后，極為震怒，將那封折子丟到姚相面前，姚相展開折子一看，大驚失色，連連喊冤，聲稱是被小人誣陷?！?br/>
    站了一個下午，腰酸背痛，我擱了筆，緩緩走向軟榻，笑容可掬：“現(xiàn)在才是何等時候，只是開始而已?！?br/>
    “娘娘高竿，現(xiàn)在那姚相一定是措手不及，亂了。”

    “他不是措手不及，他是始料未及。要想掩過朝堂中，姚家爪牙，還真是不容易，不過這樣也好，熟人不用，用人不熟，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胡安，又有幾個人知曉。就是這般，才能意料不到的，讓他哭都來不及。”

    我端杯，輕啜一口茶水，側(cè)過眼看他：“不要忘了每日到許紹那打聽一下，看看長生身子如何?！蔽矣植蛔杂X輕嘆出口：“人世間這些不完滿，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娘娘莫要擔心，奴才日日有問過許太醫(yī)，說是小公主微有輕咳，服了藥便會減輕?！?br/>
    我蹙眉，又要服藥，才幾月大嬰孩，日日服藥，那小小人兒遭了多少罪，我豈能不心疼。越是心疼，對姚氏那般刻骨深恨，便越加清晰，這女人，遲早要被我捏在手心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心明了，姚沖豈是善罷甘休的主，絕對不會承認那些是與自己和皇后有關，咬準了是天大的冤枉。

    密信是吉嬪親手所書，不過是封當初向?qū)m外的陳連傳達了如何配合皇后和姚相所下的家書，末了，還有吉嬪封位的印章，說來是假，的確牽強，卻是在我意料之中。

    于是姚沖帶出元妃當初所信太醫(yī)任志遠，企圖讓任志遠肯定告知皇上，元妃曾經(jīng)向他詢問過有關天仃，及天仃藥效和可獲得途徑等事宜，豈料，任志遠再一次否認，姚沖當場傻眼，未能料到任志遠竟然當場翻供，與他們早先相商有異。

    一來二往，情勢如鬧劇，不由得看的鳳御煊也會心生厭惡，就如那日我曾對鳳御煊所言“他若大言不慚，許了皇上去清查，尋找天仃下落，那可是耐心尋味之語?！兵P御煊瞇著眼看我，但笑不語。

    等到姚沖確實說出那一番話，不料，鳳御煊竟然以洗脫姚相清白的借口，真的派人去查，猶是太醫(yī)院，里外搜的格外仔細。便在劉長和偏間之中，搜出幾錢天仃。

    傻眼的何止姚沖一人，姚氏也難逃牽連，劉長和是皇后手下之人，宮中盡人皆知，如今在他側(cè)間搜出天仃，鐵板釘釘，百口莫辯。況乎宮中人口雜亂，流言各色，演繹真切，版本頗多。

    到底是吉嬪枉死，還是元妃冤枉，抑或是小公主孱弱的真正緣由，頓時，所有矛頭直指姚家，皇后姚氏所處也極其尷尬。

    如此一來，朝中兩大勢力，姚家華家皆因各自不可脫之嫌疑，罰的罰，貶得貶，誰也沒逃得出皇上手心。

    局勢如此混亂，便是一地狼藉，卻沒有頭緒可解。姚沖自身難保，再沒有精力咬著華家徇私舞弊的當口不放。

    那姚沖也是精明人，見事情鬧大，再不玩上次，稱病告假把戲，更不慫恿其下臣聯(lián)名上書之類，而是保持緘默，態(tài)度妥協(xié)恭謙。

    我曾暗猜，這老賊怕是已經(jīng)嗅到皇上不安分的心思，生怕又新落馬腳，于是不動，以觀后續(xù)，方能避免錯失。

    而鳳御煊目的已經(jīng)達到，一時間還不能鏟除姚沖一族，畢竟牽連太多，非一時能成。至少滅了姚氏的威風，可日后再從長計議，終可順著自己心意，重新安排朝中群臣。

    而我，也算是達到我的目的，只等半年過后，便見分曉。

    作者有話要說：本周沒有榜單，明日更新待定，容小十稍作喘息。上榜期間，日更！鼓勵長評，中長評，本月還有積分剩余，小十希望全部送給看文的親們，一分不留，請積極留評，25字起，系統(tǒng)送分，字數(shù)越多，積分越多，求分需注明，撫摸各位。

    馬車駛離將軍府,身后景致愈來愈遙遠,走出一段距離,我還是忍不住回頭,見母親單薄的身影，孤單的立在寒風之中,漸漸成了一個黑點。

    眼中凝聚冷然，沉墜的心有些難受，若是當真父母緣分，生來便是淺薄,便不要故作出一些在意，讓人本將冷卻的心,還帶了一點快被撲滅的熱，攪得惶惶難安。

    回到宮中,意料之中，華瑞瑩正在房間里等我。

    華瑞瑩與我之宿怨，似乎與結(jié)仇無關，我記不得是從何時開始，她對我的敵意，便與日俱增。

    在我看來，她似乎正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一邊自卑，一邊排擠，且單單對我一人而已。

    屋子里跪了一群人，邀月見我回來，抬頭看我，臉上赫然一片紅色，似乎挨了巴掌，眼中的淚，還沒來得及收回。

    “你們都下去吧。”我輕聲，下人陸陸續(xù)續(xù)離開房間，只留我們兩人。

    華瑞瑩今日一身白衣，人清瘦不少，因為淡妝，看起來顏色黯然，倒是那一雙銳眼，從來都厲色，現(xiàn)下也是如此，狠狠盯著我，就似準備將我挫骨揚灰了般。

    “華蓅姜，你好狠的心，今日你要了云清的命，可曾舒服了？”

    我懶得與她爭執(zhí)，不愿看她，淡淡道：“若是姐姐有本事拯救華家，做到兩全其美，那么，妹妹也不愿趟著渾水，可惜，姐姐不能?！?br/>
    “你……”華瑞瑩氣急，上前幾步，死死拉住我的胳膊，捏的我生疼，瞪大雙眼，恨恨與我道：“若是你敢打我哥哥與弟弟的主意，我現(xiàn)在就可以告訴你，這輩子你都休想，若是那般，我絕不會饒過你。”

    我巧笑，睨著她的眼，輕問：“姐姐拿什么饒不過蓅姜？你以為華家出了這等大事，你還可以如從前那般飛揚跋扈嗎？”

    我伸手，使力從胳膊上扳開她手指，不急不緩道：“父親，可舍掉華云清，你焉知以后，他不會舍了你？”

    華瑞瑩不怒反笑：“蓅姜，你這等巧言善辯，以為皇上會信，我也會信你？”

    我無謂，撩眼看她：“無妨，咱們走著瞧便是?！?br/>
    華瑞瑩看我，眼光泛冷，不屑神情再次顯現(xiàn)，信口道：“你這等妖媚禍事的女子，成不了什么氣候，終有一日，我要見你好看?！?br/>
    我軟笑粲然：“能禍事自少說明妹妹還有這個本事，你說是不是？”

    華瑞瑩自知我話中有話，乍然揚手，卻被我攔在半路，死死卡?。骸澳隳且惶祝€是省省吧，凡事要給自己留條后路，妹妹提點你一下，不要自討苦吃?！?br/>
    “華蓅姜，我也告訴你，夜路走多了，終究會遇鬼，看你還能得意幾時?！毖援?，狠狠抽走自己的手，揚長而去。

    走了華家這一遭，竟讓我感到如此疲憊，邀月端水進門，我自顧自凈手，輕聲道：“惹不起的人，離得遠些便是，口頭上占了便宜卻要身體吃虧，這是傻人所為?！毖虏豁?，低著頭。

    我洗過一遍又一遍手，總覺得手上還有一股子血腥味。

    “娘娘，您的手干凈了，您別洗了，再洗下去要脫一層皮了?！?br/>
    我看著自己被搓得發(fā)紅的皮膚，有些怵然，原來染滿血污的，并非是我的手，而是我胸懷之中的那顆心，一顆充滿了野心與報復的心。

    外面天色不好，我倚在榻上休息，不知不覺，渾渾噩噩的睡去。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朱紅高墻，我走在其中，似乎云霧彌漫，愈發(fā)聽到前面有些聲響，我疾步，欲看個究竟。臨近之時，方才發(fā)現(xiàn)是兩個牛頭馬面般的人物，扯著滿臉青紫的華云清，一路往前拖行，沉重鐵鏈，繞過他肩胛骨，拖落地面，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發(fā)出冰冷而干澀的聲響，尤其充斥的腥甜味道，讓人作嘔。

    華云清一雙眼，幾欲脫眶而出，我甚至可以看見他眼珠上，布滿了蔓藤般的血絲，黑紫色，細細爬滿了泛灰的眼白。

    口鼻眼耳，流出膿血，他蜷勾著手指，向我不斷揮舞，口中大喊：“蓅姜，你害死了我，我要讓你償命，華蓅姜，華蓅姜，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br/>
    我一顆心懸在空中，說不出的恐懼焦灼，怔怔的望著眼前人，發(fā)不出聲響，卻不知道為何，一直沿著他身下的血痕，跟著往前行走。前方黑暗一片，籠罩了一片迷茫，看不清楚方向。

    突然，華云清掙脫牛頭馬面束縛，極快朝我沖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想將我吞下。我驚恐，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面前那張極近的臉，扭曲恐怖，他的手似乎穿透我皮肉，牽引出尖銳疼痛，我不顧，只是僵硬的，死死扼住他頸項，愈發(fā)大力，恨不得勒斷它骨節(jié)。

    他的眼球暴凸，就似快要漲裂開來，舌頭長長探出口中，垂在嘴角，那一身襤褸，披散頭發(fā)，活脫脫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見他不肯罷休，仍舊與我角力，我伸手拔下手上一柄釵，猛然朝他刺去，揮手，落下，無數(shù)次間，只有響徹整個天地之間，鬼哭狼嚎的叫喊聲。

    一腔熱血，帶著體溫，撲面而來，落了我一頭一臉。華云清躺在地上，再不動彈，我跌坐在他尸體旁邊，喘息燥急，驚魂不定。待我再次低頭看向他的臉，頓時大驚，那熟悉的面貌，就似一雙手，撕裂我心臟，俊美風流的哥哥躺在我腿邊，面無血色，身下一攤殷紅，猶如開在雪地里碩大而嬌艷的牡丹，與我一身艷紅，終是連成一片，不可細分。

    “不要……”

    我猛的睜了眼，乍然坐起，額頭一層新生細汗，耳邊嗡嗡作響，眼中景致昏昏不清。只聞自己胸腔之中的心，如落雷，轟鳴大作。一股絞痛從中尖銳勃發(fā)，不斷加重，我按住胸口，低下頭，靠在蜷起的膝蓋之上。

    “蓅姜，蓅姜……”

    我只覺天旋地轉(zhuǎn)，仿佛人從九重天之上驟然墜落，似乎有臂膀攬住我身體，倚向另一面溫暖，屬于人的溫暖。

    “蓅姜，你不要怕，我在這里，我不會走，你可安心睡下?！蔽冶牪婚_眼，在喃喃的安撫中，度過這混沌恐懼的一夜。

    隔日醒來之時，頭痛欲裂，鳳御煊已經(jīng)不在。我撩開帳幃，見劉東正守在床邊，看我起床，趕緊上前道：“娘娘，您多睡一會吧，皇上說，早朝過后就過來蘭宸宮看望娘娘。”

    胸口仍有陣痛，略干咳，我搖搖頭：“讓邀月進來，我要起床?！?br/>
    等收拾好了，劉東開始給我梳頭，見左右沒有生人，放心開了口：“娘娘放心，小公主近兩日身體健康的很，小的天天跑過太醫(yī)院問過許太醫(yī)的。還有，昨日娘娘出宮，許太醫(yī)讓奴才帶話，說今日他會過來給娘娘請脈?！?br/>
    我心知許紹意思，點了點頭：“皇上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劉東恭順道：“奴才只聽御清殿的小太監(jiān)們議論著，后來去問了其中一個原委，說是姚相納諫，要殺陳家以儆效尤，整頓朝綱?！?br/>
    我冷笑：“有野心不是壞事，可若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怕就是大大的錯事了?！?br/>
    “娘娘，看來皇上也并不贊同姚相的主意，奴才聽那小太監(jiān)說，姚相走后，皇上將那折子扔到一邊，連看都沒看一眼?！?br/>
    我側(cè)眼：“你小心著打探，宮里人多嘴雜，傳到皇上耳朵里，可就變味了?！?br/>
    劉東奸笑：“娘娘放心，那小太監(jiān)可是個灌黃湯不要命的主，幾杯好酒下肚，喝的他連娘都不認得了。奴才不必問，他已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我撩眼，淡淡道：“看來已經(jīng)到時候了，我們也不能再看戲了?！?br/>
    劉東附和：“娘娘所言極是?！?br/>
    沒過多久，許紹進門。我坐在榻上飲茶，揮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

    熟悉的動作，兩指探入我手腕間，細細數(shù)脈：“娘娘最近沒有好生休息，太過操勞，較上次脈息并無變化，若是娘娘不愿服藥調(diào)理，那么就必須靜養(yǎng)。”

    我淺笑：“許紹，你這話可說錯了?，F(xiàn)在如何是休息的光景，你說是不是？”

    許紹抬眼，眼色掠過一抹愁緒，淡淡道：“娘娘要的東西，許紹已經(jīng)帶進宮來了，娘娘打算如何？”

    “不如何，只要能將劉長和套進來既可。”我頓了頓：“太醫(yī)院那個元妃的人可要看緊了，若是不出意外，皇后定要從他那面下手。”

    “娘娘意思是……”許紹不懂我所言。

    “華家這面也算是個不是結(jié)局的結(jié)局，姚相也可謂達到一定的目的的，至于元妃，以皇后的角度，她定是不愿留下這個孩子，便是元妃也留不得?？杀緦m覺得，這件事不必如此，她這白臉唱的不好，還沒有弄懂皇上的心思?！?br/>
    心頭轉(zhuǎn)過一絲陰霾，天仃之事，又浮現(xiàn)在我心頭，深深刺入內(nèi)臟，隱約而尖銳的疼痛。鳳御煊就算不在意元妃死活，對于他來說，肚子中的孩子卻是值得他費心之事。

    姚相與皇后一再用事理壓人，卻忘了，皇上雖是天子，卻也只是一個凡人，只要是凡人，便總有人情所在，這才是關鍵。

    她若就事論事，一味打壓，那我便就情論情，法中存情，附和鳳御煊心中，那個人情戰(zhàn)勝事理的私心。于此，這個孩子一定要留下，留下孩子，也算得到了鳳御煊那吝惜而防備的信任，又贏一城。

    “娘娘說的那人便是太醫(yī)院的任太醫(yī)，元妃娘娘事情一出，便停了職?！痹S紹如是道。

    “所以我們才要在姚相出手之前，先于他下手。他欲是讓元妃，大水沖了龍王廟，越是讓我們有機可乘，還有誰能比任志遠更有資格說清楚這烏龍事件呢？”

    “娘娘意思是讓任志遠反口？”

    “這一場局，一定要設置周密，姚沖那人何等精明狡詐，不是你我之輩輕易可匹極的，既然這般，只能讓他落得百口莫辯，也算是給皇上一個臺階，讓這一番風云四起的角博，告一段落?！蔽逸p聲輕語，娓娓道來。

    許紹似乎聽懂了，點點頭：“微臣懂得娘娘意思了，天仃一事，臣會親自處置，而任太醫(yī)這一面，臣也會處理好，娘娘放心?！?br/>
    我朝他嫣然一笑：“許紹，本宮沒有錯看你，事畢，本宮有重賞。”

    許紹似乎有話想說，卻看著我目光，怔了怔，不知該怎么說出口，亦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遂嘆息間吞咽下腹，終是化成深深一拜，清淡道：“謝謝娘娘?！?br/>
    姚氏做的的確滴水不漏，無懈可擊，可她與我不同之處便在于，從頭至尾，她始終是站在姚家一面，充當一面旗幟，鳳御煊看見，總會懂得其中意思一二，另有所思。

    而我，則是安分站在鳳御煊身后，我不是任何一個陣營的人，便是與華家也涇渭分明。我便是要他懂得，我只為我自己，想他所想，猜他所猜，然后，做我所做。

    我最好華家，姚家，江家斗得不亦樂乎，不止是鳳御煊打了趁虛而入的心思，便是我，也暗中期盼，我這一手，要留到最后，狠狠切入其中，完滿的結(jié)束這一切。

    我正和鳳御煊用過晚膳，坐在榻上吃些水果，信手翻了翻手邊的書，淡淡道：“皇上，蓅姜以為，天仃的事情，不欲繼續(xù)追查下去了。何不到此為止？也避免太多人牽扯其中?！?br/>
    鳳御煊眼色幽幽，看了看我，聳眉問道：“蓅姜何以這么說？”

    我撩眼，扯了一絲笑容：“不為別的，只是不希望再多一個無辜的孩子而已，皇上如何以為？”

    鳳御煊不答反問：“蓅姜覺得，元妃是確真動過手腳，還是徹頭徹尾的一場陰謀？”

    我笑笑：“那要問問姚相了，他其實心里最是清楚?！?br/>
    “這個姚沖，不是一點半點狡猾，要等他伸長了脖子那才好一刀兩斷?！兵P御煊輕笑，言談十分自然而然。

    的確，至于他到現(xiàn)在還未曾做出明顯手段，也自知現(xiàn)在并不是時機。姚家根系，朝堂上下密布，若是想一次拔光，那便是癡人說夢，可如何架空姚家，也是很大一個問題。

    尤其鳳御煊挑了華家與之相抗衡，因為姚沖心里十分清楚，文臣在盛世朝堂，殺人不必提刀，可比起武將，還是底氣弱了三分，這也是他這般制裁江家，壓制華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不管鳳御煊有多少謀算在心，因為元妃有孕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必須先于他下手，只有讓姚家落了情勢，我才能有選擇權，尤其是在孩子出生之后。

    我伸手，幫他倒一杯清茶：“這件事皇上不是已經(jīng)交給寧王去辦了嗎？何況還有哥哥幫忙，再等等看，或許會有轉(zhuǎn)機。”

    “呵呵，看來宜玶的這個妹夫可沒有選錯人。”他笑得別具意義，眼光深邃。

    我也笑笑：“只要是為皇上辦事，越能干，不是越好嗎？”

    他看了看我，目光直視，半晌，簡單吐出兩個字：“的確?！?br/>
    纏綿過后，人本是極倦的，可我剛好相反，待他安然入睡，我方才睜了眼。

    少眠，只感到周身輕飄微寒，空落落感覺，已然淹沒所謂水□融般的幸福，不知是不是我天生安全感缺無，仿若這世間，沒有什么是純粹的，長久的，都只是存在于這一刻，急于享受，然后心臟瞬間冷卻，下一刻，我不知道下一刻會如何。

    躺在身側(cè)的這個男人，使我懷有最復雜而猶豫的情感，我?guī)子玫剿星閻郏瑓s心知肚明，天下間，唯有這個人，永不可得。

    他的幾分之幾，就是身后女人的全部，偏偏我并不滿足。

    如我們這般人，情愛從來都只是鏡中花，水中月，不能看的太過仔細，一旦清清楚楚，真相便**不堪，來不及細究，早已讓人失之信念。

    于是，一面不斷靠近彼此，一面不停打量，猜度，不惜使一些謀算，也不愿張口去求，因為我懂得，皇宮之中，永遠沒有可以求來的東西，只有一條路，那便是奪。

    我在蘭宸宮日日品茶作畫，足等了兩日，寧王那一面若是不能成功說服陳氏一家，我設的這局便是死局，既然鳳御煊能把調(diào)查陳家事宜交給鳳宜玶，想必也是有幾分把握。

    況且，目前局勢，也容不得陳家繼續(xù)死撐立場，姚家態(tài)度鮮明，卸磨殺驢，一個不留，要干干凈凈的鏟除，日后才能永無后顧之憂。

    我不得不承認，這也的確是上上之策，可如今朝堂之上，情勢復雜混亂，太過心急，恐會逼急了兔子，咬了人。

    午后陽光正好，我在案前做一副蓮圖，劉東匆匆步入房間：“娘娘，事情妥了?！?br/>
    笑容爬上我嘴角，我收筆，剛好一朵蓮花做好，直起腰，緩緩道：“既然都已經(jīng)妥了，無需再拖，就現(xiàn)下動手吧?！?br/>
    “奴才這就去辦，娘娘放心?！眲|一拜，又匆匆出去。

    此時姚沖，想必還在專注如何說服皇上，滅了陳氏一門，然后，那禁足寰蕖宮的元妃，也逃不出他手心。

    我不擔憂，靜下心，一張接一張的畫，直到傍晚時候劉東再次回來，我一共做了十二張蓮圖。

    “娘娘，那封密信已由胡安暗中交給寧王，然后由寧王呈給皇上，當時文武大臣都在，皇上看過之后，極為震怒，將那封折子丟到姚相面前，姚相展開折子一看，大驚失色，連連喊冤，聲稱是被小人誣陷?！?br/>
    站了一個下午，腰酸背痛，我擱了筆，緩緩走向軟榻，笑容可掬：“現(xiàn)在才是何等時候，只是開始而已?！?br/>
    “娘娘高竿，現(xiàn)在那姚相一定是措手不及，亂了?！?br/>
    “他不是措手不及，他是始料未及。要想掩過朝堂中，姚家爪牙，還真是不容易，不過這樣也好，熟人不用，用人不熟，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胡安，又有幾個人知曉。就是這般，才能意料不到的，讓他哭都來不及。”

    我端杯，輕啜一口茶水，側(cè)過眼看他：“不要忘了每日到許紹那打聽一下，看看長生身子如何?！蔽矣植蛔杂X輕嘆出口：“人世間這些不完滿，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娘娘莫要擔心，奴才日日有問過許太醫(yī)，說是小公主微有輕咳，服了藥便會減輕?！?br/>
    我蹙眉，又要服藥，才幾月大嬰孩，日日服藥，那小小人兒遭了多少罪，我豈能不心疼。越是心疼，對姚氏那般刻骨深恨，便越加清晰，這女人，遲早要被我捏在手心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心明了，姚沖豈是善罷甘休的主，絕對不會承認那些是與自己和皇后有關，咬準了是天大的冤枉。

    密信是吉嬪親手所書，不過是封當初向?qū)m外的陳連傳達了如何配合皇后和姚相所下的家書，末了，還有吉嬪封位的印章，說來是假，的確牽強，卻是在我意料之中。

    于是姚沖帶出元妃當初所信太醫(yī)任志遠，企圖讓任志遠肯定告知皇上，元妃曾經(jīng)向他詢問過有關天仃，及天仃藥效和可獲得途徑等事宜，豈料，任志遠再一次否認，姚沖當場傻眼，未能料到任志遠竟然當場翻供，與他們早先相商有異。

    一來二往，情勢如鬧劇，不由得看的鳳御煊也會心生厭惡，就如那日我曾對鳳御煊所言“他若大言不慚，許了皇上去清查，尋找天仃下落，那可是耐心尋味之語?！兵P御煊瞇著眼看我，但笑不語。

    等到姚沖確實說出那一番話，不料，鳳御煊竟然以洗脫姚相清白的借口，真的派人去查，猶是太醫(yī)院，里外搜的格外仔細。便在劉長和偏間之中，搜出幾錢天仃。

    傻眼的何止姚沖一人，姚氏也難逃牽連，劉長和是皇后手下之人，宮中盡人皆知，如今在他側(cè)間搜出天仃，鐵板釘釘，百口莫辯。況乎宮中人口雜亂，流言各色，演繹真切，版本頗多。

    到底是吉嬪枉死，還是元妃冤枉，抑或是小公主孱弱的真正緣由，頓時，所有矛頭直指姚家，皇后姚氏所處也極其尷尬。

    如此一來，朝中兩大勢力，姚家華家皆因各自不可脫之嫌疑，罰的罰，貶得貶，誰也沒逃得出皇上手心。

    局勢如此混亂，便是一地狼藉，卻沒有頭緒可解。姚沖自身難保，再沒有精力咬著華家徇私舞弊的當口不放。

    那姚沖也是精明人，見事情鬧大，再不玩上次，稱病告假把戲，更不慫恿其下臣聯(lián)名上書之類，而是保持緘默，態(tài)度妥協(xié)恭謙。

    我曾暗猜，這老賊怕是已經(jīng)嗅到皇上不安分的心思，生怕又新落馬腳，于是不動，以觀后續(xù)，方能避免錯失。

    而鳳御煊目的已經(jīng)達到，一時間還不能鏟除姚沖一族，畢竟牽連太多，非一時能成。至少滅了姚氏的威風，可日后再從長計議，終可順著自己心意，重新安排朝中群臣。

    而我，也算是達到我的目的，只等半年過后，便見分曉。

    作者有話要說：本周沒有榜單，明日更新待定，容小十稍作喘息。上榜期間，日更！鼓勵長評，中長評，本月還有積分剩余，小十希望全部送給看文的親們，一分不留，請積極留評，25字起，系統(tǒng)送分，字數(shù)越多，積分越多，求分需注明，撫摸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