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楊似乎很喜歡看到別人失去冷靜的樣子,他不慌不忙地問道:“達菲先生,想到什么了嗎?”
比爾·達菲直直地看著王楊,一字一句地說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br/>
王楊搖了搖手指:“更準確地說,應(yīng)該是瞞天過海?!?br/>
比爾·達菲此時真如熱鍋上的螞蟻,他焦急地直奔主題:“什么時候?”
王楊拍拍沙發(fā),示意比爾·達菲坐下來:“不用著急,據(jù)我所知,現(xiàn)在章明基和姚家只是保持正常的聯(lián)系,還沒有到你想的那一步。不過再過兩個月就說不好了?!?br/>
“為什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比爾·達菲有點兒‘激’動,“兩年來,我一直在努力,對于他們的一切要求都全力以赴,我還幫助他們擺脫了常青公司的合同,我甚至沒有要求他們簽署任何一份法律文件,可是為什么還是無法取得他們的信任?”
王楊同情地看著他:“但是,也正是因為常青公司,姚明的母親才對所有美國人充滿不信任。”
原來,1998年的時候,美國一家名為常青公司的體育管理公司準備將姚明運作到NBA去——盡管此時比爾·達菲已經(jīng)認識姚家兩個月——作為報酬,常青公司在合同期內(nèi)將得到姚明收入的三分之一,而大鯊魚隊也將得到另外三分之一作為補償。那個時候,姚明還不是大鯊魚隊的絕對主力,大鯊魚隊副總經(jīng)理李耀明認為送出一個隊員為俱樂部掙得一大筆收益的買賣非常劃算,所以力主簽約。突然被叫到談判桌前的姚明一家人根本不了解NBA選秀的運作方式,又被常青公司用一大堆數(shù)據(jù)、圖標搞得暈頭轉(zhuǎn)向,再加上李耀明在一旁推‘波’助瀾,當(dāng)時姚明一家并不知道這只是李耀明個人的主意,還以為是俱樂部的決定,要知道,在中國的體育制度下,俱樂部對球員是有著絕對的生殺予奪權(quán)力,如果你得罪了俱樂部,那么恭喜你,你可以從此脫離這個行業(yè)了,因為基本上不會再有一家俱樂部會接收你。半哄半壓下,姚明一家選擇了簽字。而這次風(fēng)‘波’在未來兩年內(nèi)給姚明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直到2002年選秀前夕,常青公司和李耀明仍然在拿這份合同說事兒,當(dāng)時還是比爾·達菲不辭勞苦地來回奔‘波’了一個月時間,還直接將合同‘交’給了NBA球員工會主席,這才幫助姚明一家擺脫了這個麻煩。從此,方鳳娣對所有接近姚明的人都保持高度警惕,并且跟李耀明走到了翻臉的地步,直到姚明離開大鯊魚隊前,凡是李耀明的主張,方鳳娣就堅決反對。
然而比爾·達菲還是無法理解:“這不一樣。和常青公司簽約時,姚明對NBA選秀一無所知,常青公司也沒有充分履行告知義務(wù)。而我在兩年時間里,已經(jīng)把所有游戲規(guī)則詳細解釋給他們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想不出他們還有什么可疑慮的。”
這種由于文化和觀念之間的鴻溝而導(dǎo)致雙方都無法理解對方的情形,就連王楊這樣兩世為人的重生者都不知道應(yīng)該從什么地方開始解釋?
想了一會兒,王楊笑了笑:“中國有句話叫做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你聽說過嗎?”
比爾·達菲點點頭。
王楊繼續(xù)說道:“所有來到姚明身邊的美國人都帶著利益的目的,這在恥于言利的老一輩中國人看來本身就缺乏可靠‘性’;而所有中國官方對姚明的決定都是基于國家或者集體利益而不是姚明的個人發(fā)展,所以姚家需要一個獨立于美國公司和中國政fǔ的聲音?!?br/>
比爾·達菲頓時明白過來:“章明基就是這個聲音?!?br/>
王楊豎起了大拇指:“正解。”心里對這個比爾·達菲非常佩服,自己是因為來自后世,所以才了解這么多的內(nèi)幕,而比爾·達菲卻僅僅通過幾處蛛絲馬跡和自己的幾個提示就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道道,美國的職場‘精’英果然不是蓋的。
‘弄’清楚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比爾·達菲迅速鎮(zhèn)定下來,和王楊的前世不同,此時距離章明基聯(lián)系大衛(wèi)·福爾克還有半年時間,原來的比爾·達菲在猝不及防下還能擺平,現(xiàn)在有了半年的準備時間就更不在話下了。
王楊微笑著說:“達菲先生對我的小禮物是否滿意?”
“滿意!非常滿意!”比爾·達菲豈止是滿意,簡直是感‘激’涕零了,姚明的市場價值他非常清楚,如果忙碌兩年,最后被別人摘了桃子,比爾·達菲非去跳太平洋不可;王楊的提醒可謂是千金不易。但同時他也很奇怪,“王楊先生,據(jù)我所知,中國人自古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觀念,對異族的不信任是你們與生俱來的,既然如此,為什么你會給我提醒呢?無論是血統(tǒng)還是文化,姚明才應(yīng)該是你的第一選擇吧?”
——因為你的信譽還算不賴。因為大衛(wèi)·福爾克就要走背時。還因為我看不慣那些天朝官僚的嘴臉,一個個打著國家利益的幌子,視球員的個人發(fā)展和個人權(quán)益如無物,為了政績竭澤而漁,最終造成姚明年僅三十歲——正值一個中鋒的黃金年齡卻遺憾退役。
最終,王楊沒有做任何解釋,只是淡淡地說道:“等你更了解中國的時候,就會明白了。”
看到王楊無意回答,比爾·達菲也不追問。卻突然說道:“現(xiàn)在我們只剩下最后一個問題。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我們之前的所有構(gòu)想都只不過是紙上談兵。”
王楊想了想:“你指的是。。。。。。年齡?”
比爾·達菲苦笑道:“你有沒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家伙讓我很有挫敗感?”
——有挫敗感就對了。如果無法掌控主動權(quán),以自己的能力和對游戲規(guī)則的陌生,很難想象日久天長的合作中,來自中國的巨額財源不會讓你產(chǎn)生其他心思,連馬克思都說過,資本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家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下一切罪行。
以明星效應(yīng)為杠桿來撬動中國市場將產(chǎn)生多大的利潤,沒有人比王楊更清楚。王楊不是不相信比爾·達菲的職業(yè)‘操’守,但是他更愿意相信不管多么完善的制度也無法阻擋人心的貪‘欲’,所以從一開始就牢牢把握合作的主動權(quán),使得合作者謹慎地遵守游戲規(guī)則,這對王楊未來的規(guī)劃極其重要。
王楊謙虛地說:“你今天晚上的食譜我就不知道?!?br/>
比爾·達菲作驚愕狀:“居然又被你猜到了。事實上,今天我還沒有來得及吃晚飯?!?br/>
王楊一攤手,遺憾地說:“那你太不幸了,我親手烹飪的中國大餐剛剛被外面那幫家伙掃‘蕩’一空?,F(xiàn)在冰箱里也沒有可供你果腹的東西了。”
比爾·達菲哈哈笑道:“我還沒有給你帶來一分錢收益的時候就要來蹭飯,按照中國的社‘交’禮儀,已經(jīng)不是不速之客,而是惡客了?!?br/>
王楊一語雙關(guān)地說道:“我們中國人講究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別說蹭一頓飯,就是生猛海鮮也管夠,只怕你將來吃撐著。”
比爾·達菲心神領(lǐng)會地回答道:“這是不是就是你們的那句箴言:吃不了兜著走?”
談話進行到現(xiàn)在,比爾·達菲終于暴‘露’出他對中國文化一知半解的一面,不過這對一個美國人來說已經(jīng)非常難得了,尤其還是2000年的美國人。王楊嘿嘿一笑道:“從字面意思上,是的?!?br/>
玩笑話說的差不多了,比爾·達菲開始回到自己的角‘色’中來:“王楊先生,我在運作王治郅的事情時,直到選秀前,他才告訴我他的公開年齡被官方改動過,當(dāng)然作為一名國家隊的運動員,這在國際籃球界是非常普遍的現(xiàn)象,但是對于一名即將參加選秀的球員來說,這種做法可能會給他未來的職業(yè)生涯造成嚴峻后果。雖然你的領(lǐng)域不在NBA,但是這個道理同樣適用。所以首先請你坦白地告訴我,你履歷上的年齡是否真實?!?br/>
王楊撇撇嘴:“當(dāng)然。我又不需要為國爭光,編造年齡毫無意義?!?br/>
——不過如果計算心理年齡的話,稱呼你一聲“老弟”綽綽有余。
王楊說話的時候,比爾·達菲一直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直到王楊說完,比爾·達菲才稍稍松了口氣:“OK。也就是說,根據(jù)美國法律,直到今年的9月份,當(dāng)你年滿十八周歲的時候,你才達到就業(yè)的最低年齡,在此之前,你無權(quán)簽署任何法律文件,因為你不具備相應(yīng)的民事行為能力。所以,我必須取得你的法定監(jiān)護人也就是你父母的同意和授權(quán),才能開始為你的經(jīng)濟行為和法律事務(wù)提供服務(wù)。我說的話,你能聽明白吧?”
王楊前世在大學(xué)里大部分課程都跟法律有關(guān),而且還通過自學(xué)考試考取了法律學(xué)士學(xué)位,所以對比爾·達菲嘴里冒出來的一連串法律術(shù)語并不陌生:“當(dāng)然,我完全明白。”
比爾·達菲更加放松了:“既然這樣,就請你提供你監(jiān)護人的聯(lián)系方式和住所地址,我將立即飛往中國登‘門’拜訪?!闭f到這里,他又笑著加上一句,“在此前的兩年時間里,用中國人的話說,王治郅和姚明家的‘門’檻都要被我踏破了?!?br/>
聽完比爾·達菲的話,王楊第一次皺起了眉頭,他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道:“我知道你的要求非常合理,也是你必須履行的法律程序,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