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阡陌帶著沐七出宮,一路上,他心思有些沉重,終于在走回客棧的時候,出聲道,“對不起,為了逃避責(zé)任,我拿你做了借口?!?br/>
“無所謂,反正你只是說給你哥聽聽而已?!便迤甙胩е?,看了一眼韓阡陌,轉(zhuǎn)身往客棧走去。
身后響起了韓阡陌堅定的聲音,“小七,我不是說說而已,我是認(rèn)真的。”
沐七開始沉默,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然后闊步往里面走去,身后再次響起韓阡陌的聲音,“小七,我等著你給我答復(fù)?!?br/>
他沒有等到沐七給他的答復(fù),也沒來得及陷害風(fēng)漠宸離間皇帝,從那以后的兩年,他再也沒有看見過沐七,也沒有再去去宸王府,他只是天涯海角的尋找著他的未婚妻,尋找著那個一身素衣的異時空女子。
沐七失蹤的當(dāng)天,白老將軍去了天機(jī)寺,天機(jī)寺的主持告訴他,想要解了這次白家的危機(jī),他必須找回他失蹤多年的女兒。
可是他只有一個女兒,叫白青鸞,現(xiàn)在好好的呆在閨閣當(dāng)中,青鸞和宸王要好,是京城眾所皆知的事情,他何時還有第二個女兒?
但是為官多年,年輕的時候風(fēng)流韻事也不少,他不敢篤定,是不是真的還有一個未曾露面的女兒,再他遇見昏迷在路邊的沐七的時候,頓時有些覺悟,于是將相貌和白青鸞無二的女子帶回了家中。
無奈女子什么都不記得,然后白老將軍便重新給了她一個新的身份,白家的二小姐,白離若。
白離若是溫婉賢淑的,她在白家兩年,從未踏出大門一步,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整整學(xué)了兩年,她也不知道,一個叫韓阡陌的男子尋找沐七,整整兩年。
韓阡陌幾乎可以肯定,是云景陌動了白離若,可是他找不到證據(jù),就在他幾乎放棄的時候,他被邀請到宸王府,為宸王妃白離若治病。
湛湛的那一目,物是人非,他依舊是韓阡陌,無依無靠無牽無掛的韓阡陌,而她,卻已經(jīng)是宸王妃,一個不受寵的替代品。
于是,他千方百計的想要救她,最后卻換來她的隔空一槍,他看著自己膝蓋流血的那一刻,心也跟著一起流血,他不知道,究竟是他弄丟了她,還是她,弄丟了他,她不再記得他,他卻無法忘記她。
小蠻被他收服,純屬一個意外,小丫頭一直仰慕他,后來在他費(fèi)盡心計救她的時候,她更是感動的無以復(fù)加。
后來,在他無意間將玉佩留在她的房間里的時候,她告訴他說,她看出了他對小姐別有用心,可是她不會告訴小姐,因?yàn)樗?,他是個好人,而且不管他做什么,她愿意幫他。
韓阡陌有須臾的感動,他做了那么多,白離若不信任他,信任他的,確實(shí)她身邊的丫鬟。
他開始痛恨他云家的身份,開始痛恨他命運(yùn)的多舛,更加恨的是,他的哥哥云景陌,是他親手把他的小七送了出去,他還沒有等到她的答復(fù),他也還沒有帶著她闖蕩江湖。
在他一個人、一匹馬、一把劍挑了羅剎門的時候,他又有些后悔,看著遍地的尸體,他雙手顫抖,這雙手,明明是想要拯救蒼生,可是現(xiàn)在……
云景陌站在滿地的尸體中,哀痛的看著他,他說,“阡陌,我知道你恨我,恨云家,我也恨,你殺了我吧,這次半夜出宮,我已經(jīng)是犯了死罪你!”
韓阡陌沒有動手,他只是扔掉手中的長劍,染血的衣衫在雨中不停的流著血水,他一步步的朝遠(yuǎn)處走去,云景陌撿起地上的長劍,劈手將往自己的心窩刺去。
韓阡陌阻止了,他無法不在乎,這是他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無奈的看著他,在雨中顫抖道,“哥,盡快結(jié)束,好嗎?”
云景陌點(diǎn)頭,他抱著他,“快了,就快結(jié)束了,白離若已經(jīng)躲進(jìn)了皇宮,現(xiàn)在,只差風(fēng)漠宸起兵造反了!”
風(fēng)漠宸果真是起兵了,為了白離若,他做了亂臣賊子,云景陌以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可是他不知道,后面還跟著一張大網(wǎng)。
在他輸?shù)臅r候,他沒有一點(diǎn)失敗的頹廢感,其實(shí)他輸在白青鸞身上,一直以為,風(fēng)漠宸是毀在一個女人手上,其實(shí),真正毀在一個女人手上的是他自己。
韓阡陌看著落敗的云景陌,面容平靜,他淡淡的道,“哥,云家的過往,已經(jīng)如云煙般消失不見,追求過往的,不住把握住現(xiàn)在?!?br/>
云景陌只是微笑,他一直以為不明白的是他這個瀟灑的弟弟,原來,不明白是一直是他。
云景陌敗了,韓阡陌卻松了一口氣,他本不喜權(quán)利的紛爭,更何況一個是他的朋友,另外一個,是他的哥哥,時過境遷,仿佛一切都?xì)w入軌跡,可是他的小七,卻永遠(yuǎn)也無法在回復(fù)到他的軌跡了。
因?yàn)樾∑咝睦飷壑粋€人,風(fēng)漠宸,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樣的感情,她眼睛看不見的時候,在她身邊的人是他,在她心里的人,卻是風(fēng)漠宸。
沐七,不,應(yīng)該是白離若,她小心翼翼的和他相處,她心里愛著風(fēng)漠宸,卻又恨著他對她的欺騙,她無時不刻在擔(dān)心著他,卻又不敢表現(xiàn)在面上,她害怕傷害已經(jīng)被她傷害過千萬次的韓阡陌。
于是她在雪山腳下,坐在石頭上,一天一天落寞的生活,有一天,韓阡陌看著她的側(cè)影,那么單薄瘦弱,仿佛風(fēng)一吹,她就會飄然遠(yuǎn)去,緩慢的,她睫毛顫抖了一下,然后絕美的臉頰上淌下一行清淚,她沒有動手拭去眼淚,只是任憑它風(fēng)干在空氣中。
韓阡陌的心刀剮一般的痛,三個人的痛苦,何不有他一個人負(fù)擔(dān)?于是他決定離開,臨走之前,他還是固執(zhí)的不肯和她說話,他在她手心寫字,他的眼淚滑落,小七,如果真的這么愛風(fēng)漠宸,那么,我成全你。
他走了,帶著他所有的留戀走了,他飛鴿傳書給皇宮中的風(fēng)漠宸,他告訴他,小七在這里,盡管她嘴上不愿意原諒他,其實(shí)她的心里,無時不刻的都在想他。
病的奄奄一息的風(fēng)漠宸,似乎是聽見了他的心聲,在白鴿落在窗臺上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昏迷了半個月,他掙扎著起床,抓起信鴿拿出信箋的時候,風(fēng)漠宸落淚了,他咳嗽著,他想說,阡陌,謝謝你!
韓阡陌一直在暗處注釋著白離若,直到風(fēng)漠宸帶病趕來,他欣慰的一笑,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影子,如果一個男子肯委身做到這個份上,那么他一定很愛吧,他一定很愛很愛他的小七。
看著遠(yuǎn)處雪山上盈盈的白雪,他微笑著道,“小七,再見!”
再見有兩重意思,一種是永遠(yuǎn)不會見面,一種是很快會再次見面,顯然,他的再見是第一種,他永遠(yuǎn),不會再出現(xiàn)在她眼前了。
再見了,小七……
他瘸著腿,一步步的朝遠(yuǎn)處走去,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遇見小蠻,又是一個意外,這個丫頭當(dāng)年幫了他不少,在風(fēng)漠宸起事以后,就消失在了人海中,她明白,背叛過白離若,是很難再得到她的原諒,況且,她已經(jīng)無臉在出現(xiàn)在白離若的身前。
韓阡陌綠衣翻飛,看著亭亭玉立的丫頭,嘆息道,“小蠻,你長大了?!?br/>
“都這么多年過去了,我能不長大嗎?”小蠻反問。
韓阡陌微微一笑,然后一跛一跛的在雪地里走著,小蠻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哭了起來,韓阡陌頓止了身影,小蠻撲上前摟住他的肩膀,“公子,為什么會這樣,你的腿為什么會這樣?”
韓阡陌最見不得女人哭,以前白離若哭的時候,他恨不得將心掏出來給她,他轉(zhuǎn)身安慰道,“傻丫頭,只是一只腳而已,不小心摔下懸崖,就成這樣了!”
小蠻從他懷中抬起頭,哽咽著道,“不小心摔下懸崖?你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不小心?”
韓阡陌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然后掏出手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小蠻伸手想要拿住手帕,卻被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修長,略微有些粗糙,卻溫暖的讓她舍不得放開,她定定的看著他,用那雙淚水漣漪的眸子看著他。
韓阡陌松手,手帕在風(fēng)中飄落,小蠻的手也握成了一個空的,他不著痕跡的收回手,然后淡淡的道,“白離若在雪山腳下,她不會再怪你,你回去找她吧。”
他說完就朝遠(yuǎn)處走去,小蠻卻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他停住腳步,她也停住,無奈的,他再次轉(zhuǎn)身,“小蠻,跟著我,不會有好日子過,華馨不會放過我,東廠的殺手也四處尋我?!?br/>
小曼上前,清澈的目光,湛湛的看著他,“公子,小蠻其實(shí)尋找你多年,但是有些日子,你和小姐在一起,小蠻不方便現(xiàn)身,現(xiàn)在,你就讓小蠻跟著你,侍候左右,好嗎?”
韓阡陌搖頭,“小蠻,你應(yīng)該過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跟著我顛沛流離?!?br/>
“不跟著公子,小蠻一樣顛沛流離?!毙⌒U毫不退縮。
韓阡陌無奈的搖頭,然后轉(zhuǎn)身走去,只是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有時候還會回頭看著小蠻有沒有跟上。
小蠻開心的跟在他身后,小臉緋紅的道,“公子,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走哪走跟著你?”
“隨你?!表n阡陌淡淡的,面容平靜。
“公子,我們?nèi)ツ戏?,然后開個藥鋪,好不好?”
“好……”
“公子,我能不能,拉著你的手,這樣,我就不用擔(dān)心你又拋下我了。”
……
云景陌在皇宮長大,他懂得看人的臉色,其實(shí)懂得看人臉色的孩子,是最可悲的,所以他是一個可悲的孩子。后來,他遇見了一個老太監(jiān),老太監(jiān)一身武學(xué)全部秘密的傳授給了他,皇宮中所有的秘密以及地道,他知道的比皇帝還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