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大概能知道陳恩雅是個普通的女孩。
雖然長有漂亮的臉蛋,卻從來不靠臉吃飯,平日里看她的著裝等等都能直到她家庭條件一般。
但是讓葉秋沒想到的是,陳恩雅的生活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
“你住這里?”
當(dāng)跟著陳恩雅來到她租住的地方之后,葉秋詫異的問道。
看著眼前破敗的城中村,葉秋沒想到這個時代發(fā)展的這么好,但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存在,甚至這樣住處還不如他那個時代最底層人們的住處,至少,他們那個時候窮人還是有個住處的,而且住處有院子,只是家具位置什么的寒酸一些。
但是看到陳恩雅住的地方,葉秋覺得他那個時代還是幸福的。
嘈雜的街道,來回喧囂的人群,這些人看起來都是生活在這個城市最底層的人,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每天為了一口飯而努力,而除了這些人,還有一些小混混模樣的人,穿著花里胡哨的,一路走來葉秋就看到不少人眼神偷瞄陳恩雅了。
而陳恩雅住的是這個城中村靠后位置的一動兩層小平樓,一樓三間房,二樓三間,陳恩雅就住在二樓最左邊的位置。
打開門,單間配套連廚房也沒有,只有一個簡陋的衛(wèi)生間,陳恩雅心靈手巧,自己在靠墻的位置搭了一個簡單的廚臺,上面有些她自己的碗筷和幾樣廚具。
除此之外,房間內(nèi)就是一張床,一個衣柜和一個辦公桌了,甚至連女孩子都有的梳妝臺陳恩雅都沒有,只有一個鏡子掛在墻上。
簡陋異常。
可饒是如此,依舊被陳恩雅打理的干干凈凈。
房間里只有一張椅子,陳恩雅有些局促的拉給葉秋:“你坐?!?br/>
然后她自己坐在了床上,臉色有些尷尬。
葉秋嘆息了一聲:“恩雅,你怎么住在這里?”
陳恩雅點(diǎn)點(diǎn)頭苦笑了一下:“剛畢業(yè)不好找住的地方,而且這里離明成醫(yī)院比較近,我上班騎單車過去只用十幾分鐘,還能省下來回的交通費(fèi),再說了我現(xiàn)在在明成只是一個實習(xí)生,工資很低,而濱江區(qū)也是臨安發(fā)展比較好的區(qū),想在這里租房子不容易,隨便一個單間都要兩千左右了,也就只有這個城中村還好一些了,這一間房子只要一千塊?!?br/>
“一千塊?”
葉秋驚呼出聲,他倒是沒有自己叫出租房子的錢,他住的地方是陳勝庚給他安排的,所以他沒有想到,這么簡陋的一間房居然都要一千塊了。
而自己的工資......
葉秋本來還以為自己已經(jīng)小有身價了,沒成想自己那點(diǎn)錢還不夠打醬油的呢。
陳恩雅強(qiáng)顏歡笑:“是啊,我那點(diǎn)工資,每個月單單是房租就去掉一半了,若是找個好點(diǎn)的房子,怕是房租都付不起了。”
“哎。”
葉秋嘆息了一聲站起來:“餓了吧,我們?nèi)コ燥??!?br/>
陳恩雅急忙點(diǎn)頭:“你看我都忘了,你還沒吃飯呢,葉秋,今天你幫了我這么大的忙,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感謝你,你想吃什么?我請你?!?br/>
葉秋笑了笑:“剛才路口我看到個拉面館,我這個人喜歡吃面食,你呢?”
“拉面是吧?我也喜歡吃?!?br/>
陳恩雅笑了笑。
拉面館內(nèi)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大都是住在這個城中村的人,形單影只的自顧自吃著,一碗拉面,一瓶啤酒,就是這些人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光了。
“老板,一碗加肉?!?br/>
陳恩雅將菜單遞給老板然后轉(zhuǎn)過頭看向葉秋:“葉秋,你要喝瓶啤酒嗎?”
葉秋擺擺手:“我喝水就成?!?br/>
老板下去準(zhǔn)備了,不一會兩碗拉面就端了上來,陳恩雅又點(diǎn)了兩個涼菜,也算是豐盛了,臨安的物價不低,葉秋剛才看了下,單單是兩碗面和兩個涼菜,就要六十多塊錢。
“你吃這個?!?br/>
陳恩雅將有肉的那碗端到葉秋面前,然后笑著說:“我最近減肥?!?br/>
葉秋也沒有客氣。
減肥他是不相信的,陳恩雅的身材說是頂級都不夸張,哪里需要減肥,之所以把這一晚給自己,她還是不舍得把。
加一份肉,怕是要十快錢了。
所以歸根結(jié)底,還是她舍不得自己吃。
這個時候如果自己謙讓再讓她吃這一份,其實等于是掀開她掩藏的極好的卑微的,自尊。
拉面味道還算可以,畢竟是小鋪面,老板倒是地地道道的西北人,蘇醒前的葉秋也曾游歷西北地區(qū),對那里的面食格外有好感,雖然這碗面比不上西北正宗,但也算是不錯了。
看著葉秋吃的香噴噴,陳恩雅心里也松了一口氣。
她曾經(jīng)討厭葉秋,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這個人走后門進(jìn)入明成醫(yī)院,而且有一次她還在門口看到葉秋上了一輛好車,兩者一結(jié)合,陳恩雅就知道葉秋背景恐怕不一般。
想來,也是有錢的吧。
他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陳恩雅想要回饋,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報答葉秋,自己擁有的,他也許都有,自己沒有能力擁有的,說不定他也都有,正是如此,陳恩雅才有些為難讓葉秋來到自己住的地方,甚至請自己的救命恩人吃一頓飯也只是路口小館。
說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吧。
可是陳恩雅沒有錢了。
她每個月的錢都是精打細(xì)算的花的,從來不敢有任何的超支,就連有時候在菜市場買菜,多二兩肉她都要讓老板去掉。
對于她這種家庭條件的人來說,在臨安生活,太艱難了。
可是她還是想要堅持下來。
回去,永遠(yuǎn)沒有改變的機(jī)會。
留下來,再苦再累也值得。
“恩雅,你是哪里人?”葉秋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問道。
陳恩雅低聲道:“我是苗鄉(xiāng)人?!?br/>
“苗鄉(xiāng)人?”葉秋眼睛一亮:“那你是苗族人是嗎?少數(shù)民族呢!”
陳恩雅有些低落的點(diǎn)點(diǎn)頭:“是啊,我是貴省人?!?br/>
看到陳恩雅的情緒有些低落,葉秋皺了皺眉頭:“都說苗家姑娘入水,恩雅,你真是符合和呢。”
“有什么用呢?”
葉秋不說話了。
陳恩雅苦笑了一下:“我是農(nóng)村人,全村只有我一個大學(xué)生,從貴省考到臨安不容易,家里人為了撐著我讀書,父母都來了臨安周邊的縣城打工,可是現(xiàn)在......可是現(xiàn)在我都畢業(yè)了,還是不能回饋他們什么?!?br/>
在炎國,地區(qū)的差別,貧富的差別,尤其是東西部地區(qū)的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對于陳恩雅這樣的農(nóng)村女孩來說,想要考上大學(xué)就很難,貴省的教育資源和臨安所在的浙省差距實在是太大了,陳恩雅想要來到這里,必然付出了比別人更多的努力,而為了支撐她能讀書,家里把能借的錢都借了,父母也都賣了地來這邊打工支持她。
對于臨安人來說,萬把塊錢不值一提。
但是對于陳恩雅這樣的家庭來說,一萬塊錢,就可能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在炎國,這樣家庭,太多太多。
“我現(xiàn)在每個月實習(xí)期的工資本來就不高,能養(yǎng)活著自己已經(jīng)不容易了,有時候還要爸爸從工地打錢過來......”
面前的陳恩雅袒露了自己的心扉,眼角已經(jīng)有些濕潤了:“而且還不知道能不能留在明成醫(yī)院,今天我拒絕了朱主任,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在醫(yī)院人脈廣,上面聽說還有人,就是宋院長都不好動他,哎.....”
說著,陳恩雅低下頭沉默了一會慢慢道:“可能,實習(xí)期結(jié)束了,我就要離開明成了吧?!?br/>
如果真是這樣,陳恩雅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在臨安,她沒有任何社會關(guān)系,能夠得到明成醫(yī)院的實習(xí)機(jī)會都是因為自己在學(xué)校內(nèi)的成績名列前茅。
可是,這也是她最后能靠自己實力爭取的機(jī)會了。
在這個社會上,沒有關(guān)系,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也許,我真的要回去了吧?!闭f著,陳恩雅放下筷子,有些迷茫的低下了頭。
看到陳恩雅這個樣子,葉秋沒有想到平日里努力工作的她會有這么多的心事,是啊,生活不易,不論是任何一個時代,總有人負(fù)重前行。
葉秋將一碗拉面一滴不剩的吃完,甚至還端起碗將湯也喝了個一干二凈,之后他擦了擦嘴站起來朝衛(wèi)生間走去。
陳恩雅安靜的坐著,心里悲傷。
不僅僅是為自己,還有為自己出頭的葉秋。
怕是連他,也要被自己連累了。
“走吧。”從洗手間回來的葉秋笑著說。
陳恩雅點(diǎn)點(diǎn)頭就要付賬。
葉秋按住她的手:“我已經(jīng)付了?!?br/>
陳恩雅美麗的眼睛睜的大大的:“葉秋!今天這頓飯怎么都應(yīng)該我請的,怎么好意思讓你付錢呢?”
說著,陳恩雅就要掏錢給葉秋。
葉秋看到,她的錢包里只有一張一百的。
“以后再請吧?!比~秋笑著說,然后徑直朝前走去。
陳恩雅一愣:“以后?葉秋,萬一我被辭退了,就沒有以后了?!?br/>
因為今天的事情,朱主任估計是要讓自己離開了,若是這樣,這頓飯再也沒有機(jī)會還了。
“不會。”
推門的葉秋回過頭:“該走的人是他,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