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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藝術(shù)露乳頭圖 唐梔回到面館

    唐梔回到面館門口的時候,看見曹香梅和唐士愷在后廚半人高的墻面后忙個不停,七歲的唐寶保則像個退休的老大爺,安穩(wěn)如山地坐在店里看手機(jī),絲毫忙都幫不上。

    唐梔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安慰,這個家至少還是需要她的。

    唐梔氣也撒了,哭也哭了,想要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那樣進(jìn)去幫忙,曹香梅先端著面碗從后廚里走了出來,狠狠敲了唐寶保一個頭栗。

    “給我動起來!看看你都懶成什么樣子了,去端給3號桌的客人!”

    唐寶保撅著嘴,不情不愿的端起面碗朝3號桌的客人走去。

    接著曹香梅每出一碗面,就叫一遍唐寶保的名字,唐寶保干活不勤快,他不想干,但他還是干得挺好,七歲的孩子忙里忙外,看了討喜,客人們都喜歡逗上兩句。

    唐梔在外看了一會,雙腳如同生根一樣,再也沒有之前想要邁進(jìn)店里的沖動。

    “曹老板,今天咋個沒看見你女兒?沒她那樣賞心悅目的小妹妹在,你的面都不香了?!币粋€常常光顧的客人打趣道。

    “小姐脾氣發(fā)了,不曉得去哪兒了?!辈芟忝防L了聲音抱怨。

    “曹老板啊,我是看在都是老鄉(xiāng)的份上才在這里多說一句,你那女兒啊可要看好,好多年輕小妹妹到了大城市啊,見多了誘惑就會不學(xué)好。早戀啊,混社會啊,哎呀——我見多了。特別是你那女兒那么漂亮,被哪個大老板看上了也正常的很,你摸不清她的行蹤,說不定就是——”

    客人話還沒有說完,曹香梅就先發(fā)怒了:“你啥子意思呢?你這話我怎么這么不愛聽呢?!”

    “哎呀,你別生氣!”客人有些窘迫。

    “你的娃兒被人這么說,你不生氣?!”曹香梅怒聲說:“我的娃兒什么樣,我比你更清楚!少在這里婆婆媽媽嚼舌根,你這瓜批是閑著沒事做吧?要不要老娘給你找點(diǎn)事做?回去看看你孩子吧!說不定在哪個大老板懷里呢!”

    “哎!你這人怎么回事——!”

    兩人吵了起來,后廚的唐士愷連忙出來勸架,店里亂成一團(tuán),唐寶保端著一碗還沒送出的牛肉面愣在原地,他的目光撞上店外的唐梔,神色一喜,還沒叫出聲來,唐梔就沖他招了招手。

    唐寶保端著面碗走出店門,被唐梔拉到一旁。

    “姐,你怎么不進(jìn)去?”唐寶保懵懂地問。

    唐梔避而不答,交代道:“你把這碗面用打包盒給我裝起來,再拿一雙一次性筷子?!彼D了頓,說:“把我的單肩包也拿出來,快點(diǎn),我在這里等你?!?br/>
    唐寶保一到這時候就精靈起來了:“那媽媽要是問我面去哪兒了,我怎么說——”

    “就說你吃了?!?br/>
    “我……我吃了?”唐寶保瞪大眼看著唐梔。

    “隨便你怎么說,快去按我說的做!”唐梔臉一馬,唐寶保就聳拉著頭回去店里了。

    唐梔等在外面,忽然聽到曹香梅的聲音在靠近,她連忙躲到面館的墻壁后,聽到客人罵罵咧咧地走出,曹香梅潑辣的聲音緊隨其后:“不來就不來!投訴就投訴!老娘差你兩個面錢?!想編排我女兒?老娘告訴你,門兒都沒有!滾吧!”

    唐梔在門外等了一會,沒聲兒了,又過了一會,唐寶保提著一個塑料口袋偷偷摸摸地走了出來。

    “姐……你沒吃飯,我還給你拿了一盒牛奶……”唐寶保一臉純真地看著她。

    唐梔避開他單純的目光,接過塑料口袋,她轉(zhuǎn)身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轉(zhuǎn)頭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唐寶保,說:“媽媽要是問你面去哪兒了,你就說我拿去吃了?!?br/>
    唐梔提著外賣口袋,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把面和牛奶都藏在了印著《大腦袋亮亮》國產(chǎn)卡通片人物的布口袋里,背著包回到了先前的鬼屋小屋,那個摸魚的假尸體還躺在桌上。

    唐梔關(guān)上門,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見他轉(zhuǎn)過頭,朝自己看了過來,他的眼睛是她見過最冷的眼睛,黝黑無光,充滿對外界無動于衷的冷漠。

    如果是平常,她根本不會靠近有著這樣眼神的人,但今天,她不想靠近的反而是洋溢著幸福笑容的人,這雙冷到極致的眼睛反而給了她親切感。

    “這是我家的面,味道很好,你吃吃看?!?br/>
    她當(dāng)著他的面,揭開外賣盒上的透明蓋,牛肉面的香氣立即撲鼻而來,燉爛的牛肉連著透明的筋,大塊大塊地浸在色澤鮮艷的紅湯里。

    唐梔沒吃晚飯,被香氣一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看到對面戴著惡鬼面具的人也在香氣溢出的瞬間喉結(jié)滾動。

    唐梔見他不動,知道他不好意思,拿出一次性筷子遞給他,再次催促:“快吃吧,我可是藏在包里偷偷帶進(jìn)來的,要是被別人發(fā)現(xiàn)就糟了。”

    他看向唐梔,看了許久,就在唐梔以為他不會接受她的好意時,他接過了筷子。

    唐梔松了一口氣。

    他拿過筷子后,端著面碗走到了墻邊坐下,唐梔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坐在那里不會被外面路過的人看見。

    她提著口袋里剩下的牛奶,坐到了他的身旁,她等著看他取下面具,結(jié)果他只抬起了面具的下半部分——面具用皮筋固定在腦后,只要調(diào)整位置就可以在戴著面具的情況下順利用餐。

    雖然唐梔不知道他為什么不直接取下面具,但是——隨便了,他覺得方便就行,吃東西的又不是她。

    “我叫唐梔,你叫什么名字?”唐梔問。

    沉默。

    “你多少歲了?”

    “你在這里休息不怕被人看見嗎?”

    “你是這里的暑期工嗎?”

    唐梔問出這個問題后,他終于停下動作,抬眼看了她一眼。

    “……我猜的,因為只有臨時工沒有包三餐?!碧茥d解釋道。

    他又低下頭吃面了,一個問題也沒有解答。

    唐梔看著他露出面具的那一部分光潔的皮膚,猜測他年紀(jì)應(yīng)該不大。

    唐梔看著他用一次性筷子夾起一塊煨得爛熟的牛肉,她吞了口口水,肚子里傳出一聲空響。

    唐梔尷尬不已,看見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無動于衷的將牛肉放進(jìn)嘴里。

    然后他將筷子反過來拿著,用干凈的那頭夾起一塊牛肉——這一次伸向了她的嘴。

    “不用不用,你吃吧?!碧茥d連忙說。

    他的筷子停在空中一動不動,他的眼睛也固執(zhí)的看著她。

    唐梔確實也餓了,猶豫了一下,她張口咬住了牛肉。

    筷子收了回去,唐梔嚼著嘴里軟爛入味的燒牛肉,看著他重新開始吃面。

    “好吃嗎?”唐梔問。

    他沉默片刻,點(diǎn)了點(diǎn)頭。

    面條吃完后,他把垃圾收回塑料口袋,唐梔把牛奶遞給他:“喝吧。”

    他沒接,一邊抬頭一邊把惡鬼面具復(fù)位,他冷冷的看著她,模糊不清的聲音從木面具下傳出:“你到底想做什么?可憐我嗎?”

    “可憐?”唐梔愣了愣,她看著面具下尖銳的視線,知道自己的行為可能觸及了他的自尊心。

    “你誤會了。今天是我生日,可是大家都很忙?!彼苤鼐洼p地說:“我只是想找一個人說說話?!?br/>
    他看了她一會,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牛奶,這個過程中她碰到他冷冰冰的手指。

    “你很冷嗎?”唐梔問。

    “天生體溫低?!彼坏恼f。

    兩人陷入沉默,唐梔不知道該說什么,起身把塑料口袋系死,重新藏進(jìn)布口袋里。

    “我走了?!彼龑λf:“明天要我?guī)э垎幔俊?br/>
    他看了她一眼:“……有沒有人說你很愛多管閑事?”

    唐梔說:“有沒有人說你像茅廁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唐梔仿佛聽到木面具下傳出一聲嗤笑,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從她臉上移開了眼,冷聲說:“說的人多了?!?br/>
    唐梔從鬼屋出來的時候,檢票的工作人員正在嗑瓜子,他看了唐梔一眼就轉(zhuǎn)開了,沒有絲毫起疑她為何會在里面呆這么久。

    她一邊踩著清亮的月光回面館,一邊拿出手機(jī)看現(xiàn)在的時間,剛過十點(diǎn),離打樣時間近了,大約是見她一直沒個人影,曹香梅和唐士愷分別打過一個電話。

    唐梔回到面館的時候,家里仿佛一切如常,曹香梅念叨了她幾句,也看著她的臉色怕再次惹怒她。

    唐士愷招呼唐梔在桌前坐下:“來來來,現(xiàn)在閉店了,不著急,我們把飯吃了再走?!?br/>
    唐寶保一臉期待地拿小肉手揭開了桌上的布藝罩子,唐梔看見了一桌豐盛的飯菜,以及飯菜中央,那個插著蠟燭的六寸奶油蛋糕。

    唐梔的眼淚當(dāng)即就流了下來。

    “哦!姐姐又哭了!哭包又哭了!”唐寶??礋狒[不嫌事大,拍著手叫好。

    曹香梅的頭栗還沒在唐寶保頭上落下,唐寶保就先慘叫起來。

    唐梔曲起的手指還沒松開,她一邊痛恨過于發(fā)達(dá)的淚腺,一邊惡狠狠地對唐寶保說:“我沒哭!”

    “哭了!哭了!姐姐大哭包!”唐寶保捂著頭跑走了,唐梔擦掉眼淚去追:“你站??!”

    這一天晚上,一家人說說笑笑地回家了。

    唐梔知道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但她依然很開心。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費(fèi)盡心力維系脆弱又虛偽的人際關(guān)系的人,即使是假的又怎么樣,即使是隨時都可能因外因破裂的關(guān)系又怎樣?

    人是群居動物,只有和另一個人鏈接起來的時候,才會真正感到快樂。

    她沒有鏈接,不是因為她看透了這種關(guān)系本質(zhì),不過是……膽小鬼害怕失望罷了。

    回到狹窄的出租屋,唐梔把唐寶保趕出“單間”換衣服的時候,摸到運(yùn)動褲的口袋有個鼓鼓的地方,她伸手在兜里一掏,掏出一朵用五元紙幣折成的粉紫色紙花。

    唐梔愣住,眼前升起那個“惡鬼”在身上摸了半天,也只摸出一把紙幣的場景。

    她忍不住笑了,這塊石頭,也沒有她想象得那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