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已干。
人已醉。
看著這滿桌子的美味佳肴,再看看形單影只的自己,柳下不惠不禁又潸然淚下。
只因為自己的一個不小心,就造成了和夜夢菲的勞燕分飛,兩地隔絕。
一想起這個,柳下不惠就心如刀絞一般。
他是一陣哭,一陣笑。
笑一陣,哭一陣。
如果此時他旁邊有人的話,肯定會以為他是個瘋子。
此時的柳下不惠,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怒目圓睜,鋼牙咬碎。
胸膛在急劇地起伏著。
他的雙拳緊緊地攥著,手臂上的青筋鼓的高高的,像是要炸開了似的。
渾身的骨骼,由于用力而發(fā)出“咯吱。。??┲?。。。“”的聲音。
許久。
他回到桌子旁邊,靜靜地坐下。
猛然,他舉起手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那力量實在是太大了!
桌子上的碗碗碟碟、刀叉勺筷什么的,都“嘩啦”一下子,彈在半空中,然后,輕輕地轉(zhuǎn)頭向下,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發(fā)出“噗噗。。”的悶響。
柳下不惠看也不看一眼,大踏步走到大床前,身子一歪,斜斜地躺在床上。
床上的被子還掀著。
柳下不惠好像能感覺到,這被子里還有著夜夢菲身上的香味。
香味依舊,人已飄渺。
柳下不惠在一陣陣抽泣和哽咽中,漸漸睡去。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日上三竿了。
即便睡到這時候,他也不是自己醒來的。
他是被一陣敲門聲給吵醒的。
“幾點了???!敲什么敲?!”
即使很不情愿地被驚醒了,柳下不惠還是選擇蒙著頭繼續(xù)睡。
他有點嘶啞的聲音,從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被窩里傳了出來,“不是說十點嘛?!著什么急啊?!”
“哥!是我!小胖!”
小胖?!
柳下不惠傾耳一聽,果然是小胖子的聲音。
他一下子跳下床,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就跑過去開門。
房門打開了,走進(jìn)了了一個滿臉憔悴的小胖子。
“還在睡???!哥!”
小胖子走進(jìn)房間,頭發(fā)凌亂,面色有點蒼白,一看就有點垂頭喪氣的樣子。
“你的臉色怎么這么差?!”
看著小胖子這副樣子,柳下不惠心里一驚,睡意一下子全沒了,“咋啦?小胖?!到底發(fā)生什么了?!”
“沒啥!”
小胖子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柳下不惠,原本精神抖擻的眼神里,一點精神勁兒也沒有了。
“到底咋啦?!你說啊?!”
柳下不惠有點著急了!
他走過去,摸了一下小胖子的額頭。
“臥槽!好燙??!”
柳下不惠大吃一驚,“小胖,你有點發(fā)燒,估計是感冒了?!?br/>
“沒有,哥!”
小胖子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沒睡好。昨晚一夜都翻來覆去睡不著,總想著小燕,也不知道她倆被帶著去哪里了。”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瞇瞪了一會兒。。。早上,外邊打掃衛(wèi)生的聲音又把我吵醒了,我就實在睡不著了,就想過來看看。哥,你說,咱們咋辦呢?!”
“你得先吃點藥!”
柳下不惠關(guān)切地看著此刻看起來極其孱弱的小胖子,拍著他的肩膀說,“先把病搞定再說。”
“咱們這次出來的時候,夢菲準(zhǔn)備了野營急救包,只要是日常生活中能用的到藥品,這里基本都有。你等我找找看?!?br/>
他一邊翻著行李箱里的急救包,一邊扭著頭對小胖子說,“只要把燒退去,就沒事兒了!”
“哥,我沒事兒!我只是擔(dān)心小燕和夢菲姐她們!”
“放心!小胖!會沒事兒的!”
柳下不惠找出一板小藥丸,又走到餐桌邊,一邊往茶杯里倒開水,一邊安慰著小胖子,“我昨晚也仔細(xì)想過了,夢菲和小燕應(yīng)該會沒事兒的?!?br/>
“你想啊,如果他們想害她倆,完全可以乘咱倆在停車場的時候把她倆擄走,或者殺了,咱倆也不知道啊。再說了,那個老板娘也完全可以不告訴咱倆??!是不是?!”
他把藥丸遞給小胖子,讓他吃下去,“再說了,聽昨晚老板娘的意思,是想打聽我們邽山之行的情況。如果咱們知道是她害了她倆,咱倆肯定要和他們拼命,他們想知道的那些情況,咱們也就肯定不會告訴他們了啊。如果這樣的話,對他們能有什么好處呢?!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哥!你說的有道理!”
小胖子一仰脖子,把藥丸就著開水吞下去,仰著頭想了一會兒說,“不過,哥,那你覺得他們把她倆擄走,到底是為了啥呢?!”
“這個。。?!?br/>
柳下不惠沉吟了一會兒,有點猶豫地說:“說實在的,我也有點搞不清楚,對方是友是敵,目前尚不明確,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
“不過什么?!”
小胖子急吼吼地問道。
“我懷疑哦,我懷疑他們想拿夢菲和小燕來要挾我們,或者逼著我們做什么壞事兒。不過,這只是瞎猜,不能當(dāng)真的?!?br/>
柳下不惠一邊思索著,一邊說,“其實,我們還得感謝那個老板娘呢。如果她不告訴我們,等我們倆回到房間里才發(fā)現(xiàn)人都不在,那咱倆不得急瘋了???!對不對?也說不定他們真的只是邀請她倆出去玩呢!”
“這個嘛!”
小胖子有點楞了,低頭想了想說,“哥,聽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有點道理。說不定我們想多了。情況也許真的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差!”
“嗯,希望如此吧!”
柳下不惠嘆了口氣,“咱們都盡量往好的方面想,但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
小胖子一陣緊張,“哥,那你說,最壞的情況會是什么呢?”
“乒乒乒。。。。。?!?br/>
還沒等柳下不惠回答,就聽見從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
小胖子剛要開口問話,被柳下不惠一把捂住了嘴。
他驚訝地看著柳下不惠,只見柳下不惠對著他,把手指豎在嘴唇邊,“噓”了一聲。
可能是看到里面沒有反應(yīng)吧,外邊的敲門聲又開始了。
聲音不大,但很有節(jié)奏感。
不急不緩,柳下不惠感覺不到想象中的那種殺伐之氣。
“柳下老板,在下奉花老板娘之命,帶兩位去會議室商討大事!”
柳下不惠看了一下掛在墻上的時鐘,此時,正好是上午十點鐘。
看來,外邊是花四娘那邊派來的人!
柳下不惠松了口氣,對小胖子點了點頭,示意他不用再緊張了。
“還請稍等!馬上就好!”
他看著門口,大聲說道。
“柳下老板,不急!不急!慢慢來!在下在門外候著呢!”
外邊的聲音不緊不慢,不卑不亢。
花老板娘約的地方,就是邽山客棧的三樓貴客室,或者也可以稱之為會議室。
等柳下不惠和小胖子走進(jìn)會議室的時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客棧老板花四娘已經(jīng)笑容滿面地坐在那里等著。
今天的花四娘,衣著和昨晚不同。
但即便不懂女人服裝的柳下不惠一眼看去,也知道這些衣服都價值不菲。
做工精致,剪裁講究,根本想不到,居然能在如此偏僻荒涼的山村里,看到如此的衣服,如此的美人,如此的美人搭配著如此的衣服。
看來,昨晚一時疏忽,真的是看走眼了。
這個花四娘,肯定不是一般的客棧老板娘!
“這么早,就打擾兩位了!實在是對不住??!”
一看柳下不惠他們進(jìn)來,花四娘笑吟吟地站起來說,“希望沒有打擾兩位的美夢啊!”
柳下不惠點了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小胖子一臉不爽,聽見花四娘的問候,就跟沒有聽見一樣。
“本該昨晚擺酒給兩位接風(fēng)洗塵,但臨時有事兒,未能成行,還望兩位海涵!”
花四娘深深一個萬福,滿懷歉意地說,“但也不能唐突二位,所以,急忙中備些薄酒和粗茶淡飯,送入二位房中,算是略表些歉意吧!”
“謝謝老板娘的細(xì)心款待!真的是不虛此行?。 ?br/>
柳下不惠一拱手,坦然回應(yīng)道,“只是不知老板娘為何那么著急帶著我們的兩位同伴,又不知何時能送回?!”
“我們幾個久處慣了,這一時不見,實在是寢食難安??!”
柳下不惠打了個呵呵,指著小胖子說,“你看,我的這位兄弟,因為陡然分離,一夕之間,已是思念成疾了!”
小胖子剛吃完藥,藥效還沒有開始發(fā)揮作用,所以,臉上還是一片蒼白,顯得很憔悴。
雖然昨晚夜色已深,光線不好,但是花四娘一眼就看出了,小胖子的神情,確實比昨晚那股生龍活虎的樣子差遠(yuǎn)了。
確實是病了!
“實在是對不住了!”
花四娘又是一個深深的萬福,“實在是沒想到,小女子本是一片好意,卻竟然給你們造成如此境遇!罪過啊罪過!”
“回頭我馬上派人把兩位的同伴送回房間!這次的唐突冒昧,還望海涵!”
她直起身,眼睛看著柳下不惠,說的很懇切!
“老板娘的好意實在是無福消受,不求別的,但求我們的同伴安然無恙便好!”
柳下不惠直視著對面美艷如花的花四娘,眼里充滿了堅定、自信、無畏和勇往直前,仿佛在警告花四娘,不要太放肆了!
“兩位還請放心,但請坐下,先飲一杯茶水,待我們慢慢聊!”
花四娘玉臂一揮,手指指著對面的座椅。
柳下不惠看了一眼小胖子,拉了他一下,一起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上茶!”
“是!”
轉(zhuǎn)眼之間,柳下不惠和小胖子面前,就各自擺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水汽蒸騰,碧綠的茶葉尚在清澈透明的茶水中不停地翻滾著,有些卷曲著的葉片還沒有完全舒展開來。
“兩位肯定在納悶,小女子只是一個開客棧的,怎么會這么八卦?對你們的邽山之行這么感興趣?!”
柳下不惠心里一動,其實,他心里確實是這么想的。
但這一下子被花四娘說了出來,又感覺稍微有點尷尬,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是啊,我們確實是在納悶,一直沒想明白呢!要不,你跟我們說說?!”
柳下不惠身邊的小胖子突然說話了。
他看了一眼小胖子,贊許地點了下頭,臉上滿是笑意。
“其實,這些事情,本來,昨晚就應(yīng)該告訴你們的!這樣,就不會造成這么大的誤會了!”
花四娘嘆了口氣說,“只是昨晚實在是太晚了。加之四位又是長途跋涉,道路險阻,實在是不好再勞累各位了!”
柳下不惠和小胖子都不說話,各自擺弄著手里的茶杯,時而看一眼正在說話的花四娘。
“你們從那邊過來,應(yīng)該知道,那里是個禁區(qū)!”
禁區(qū)?!
柳下不惠和小胖子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那是小胖子給警察打電話報警時,警察告訴他的。
那,花四娘又怎么會知道呢?
莫非,是夢菲或者是小燕告訴她的?!
想到這里,柳下不惠不由得看了看花四娘。
看到柳下不惠疑惑的表情,花四娘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樣,笑了笑說:“你們肯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
“咯咯咯咯。。。?!?br/>
她突然掩口而笑起來。
“是啊,確實有點疑問,不過,這有什么可笑的呢?!”
柳下不惠詫異地問。
“請原諒小女子失態(tài)了!”
花四娘止住笑,正色說道:“只是,二位可能都忘記了,我們都是本地人!那里設(shè)立了禁區(qū),這方圓幾百里地,哪個本地人不知道???!”
可不是嘛?!我這豬腦殼!
柳下不惠一下子明白過來了!
警方在本地設(shè)立禁區(qū),其目的就是禁止本地人進(jìn)去的,本地人豈能不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掌輕輕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仿佛要把迷糊的腦袋拍得清晰一點一樣。
“至于為什么會設(shè)為禁區(qū),可能二位也了解了不少?!?br/>
還好,花四娘沒有繼續(xù)取笑他們,繼續(xù)說了下去。
“但是,我相信,兩位從警方那邊或者其他方面得到的信息,絕對沒有我這邊的信息完整!”
花四娘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卻十分堅決,充滿了自信。
“事情是這樣的。大概是十多年前吧,邽山那里的深山老林里,突然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怪物,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直到有一天,這里有個采藥的老人進(jìn)谷采藥,數(shù)日未歸。家人很是著急,就召集親戚朋友,街坊四鄰等進(jìn)山搜索。后來,在邽山一條山谷深處的一塊空地上,發(fā)現(xiàn)了老人遺失的采藥鋤和采藥筐。采藥鋤扔在一邊,采藥筐已經(jīng)被踩得稀爛,周圍還散布著一些已經(jīng)干枯了的山地藥材。看到這種情景,大家都知道老人出事兒了。于是,就決定查出事情的真相,接著,就報警了,警察來看了下,登記了相關(guān)信息,就撤了。大家覺得這樣解決不了問題,于是,就決定到山谷深處搜搜看,最起碼,采藥老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吧?!”
柳下不惠點了點頭,確實,花四娘的故事,要比小胖子從警方那里得到的官方文件更吸引人。
“繼續(xù)往前走,前面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團(tuán)白霧,白茫茫的一片,遮天蔽日,對面看不見人。大家都覺得奇怪,這里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白霧啊,從山谷里,一眼就可以看到遠(yuǎn)處的邽山北麓,即便有時因為天氣的原因,會在山谷里有些煙氣蒸騰,但一般來說,待日一出,霧即散去。而現(xiàn)在這團(tuán)大霧,卻整日不見消退。”
“大家當(dāng)時以為是天將下雨而出現(xiàn)的霧氣,于是,就有幾個精壯的小伙子拿著鐵鍬,沖進(jìn)了霧里。。。。”
“結(jié)果呢?!”
柳下不惠心里一動,追問道。
“結(jié)果,這幾個小伙子再也沒有出來過!”
“那,有沒有聽到里面有什么動靜或者聲音傳出來?”
柳下不惠知道,那幾個小伙子極有可能是遇到那個怪獸,被吞下去了。
“沒有!什么動靜也沒有!”
花四娘微笑著說。
“尖叫什么的也沒有?驚叫???!喊叫???!都沒有?!”
“什么都沒有!”
花四娘的回答還是那么簡單而又堅定有力。
“那就有點不對了吧?!”
柳下不惠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如果是遇到怪獸,被怪獸襲擊,肯定會有人發(fā)出驚叫啊。
然而,為什么會沒有呢?!
柳下不惠搖了搖頭。
看來,事情真的不是那么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