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岳國將軍府。
蘇音音身上的傷好了以后,沒等和蘇逸商量,便一人一劍一馬又離開了將軍府,一走十天過去,直到又受了傷,才老老實實的回來了。
她的馬認識回家的路,所以即便主人因受傷而趴在它的背上半死不活,沒人給它指路,它也順順利利安安全全的將人給馱了回來。
恰巧蘇逸在府中還不曾外出,聽說她又受了重傷回來,心里既心疼她卻又無可奈何:蘇音音性子冷,又倔,平時都不怎么主動和他說話,凡是她自己決定了的事情,便是他也勸不得。
剛把蘇音音從馬背上抱下來,蘇逸便看到那馬極為煩躁似的對他揚了一下前蹄,同時從鼻孔里發(fā)出了一道響亮的噴氣聲,接著就扭轉過它的馬臉去,似乎是極其不愿意看到蘇逸的樣子。
這冷傲又氣人的樣子,像極了它的主人。
然而蘇逸卻有些心塞,蘇音音是他一手養(yǎng)大的,結果小姑娘長大了卻不樂意和他親近了,這也就算了,左右姑娘大了早晚是留不住的??烧l知他親手養(yǎng)的馬也開始不待見他了?這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作風,難道也能隨了主人?
心塞歸心塞,馬還是得命人好好喂養(yǎng)著,蘇音音也還是得請了大夫來治傷,命人好好照顧著。
這次蘇音音醒的倒是快,大夫前腳剛走,她緊接著就睜開了眼,直勾勾的盯著站在她床邊的蘇逸看。
“怎么?”蘇逸也看著她。
蘇音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別處,雙眼無神有些空洞洞的,看樣子是寧愿發(fā)呆愣神兒也不愿意和他說話。
而蘇逸也沒那個耐心哄她,實際上他從來都沒有對她耐心過,或者說對任何人都沒有過,不過只除了那個紅楓國七公主涼月。因此見她醒了,他便也放了心,似是勸慰又似是警告道:“既然醒了,那便在府中好好養(yǎng)傷,等傷好了,我會給你請一個教習嚒嚒,你就在府中好好學吧,哪兒也不用去了。”
仗著自己有點兒武功在身便整天抱著把劍要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她以為她自己是什么匡扶正義的天選之人么?看來是自己太過于縱容她了,現(xiàn)在及時止損倒也不算晚。
蘇音音一聽便急了,連身上的傷口疼痛都不顧了,瞪著不可思議的大眼睛同他吵:“你憑什么限制我的自由?我不要你替我做決定,我也不會跟著什么教習嚒嚒學禮儀規(guī)矩,反正我不要!”
蘇逸剛轉身要走,聞言,雖頓住了腳步,但沒轉身看她,沉聲道:“你以為我是在同你商量么?這只是提前告訴你一聲,在此之前,給我好好養(yǎng)傷?!?br/>
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我特意派了阿塵在暗中保護你,所以,別再想著偷跑出去。”
說罷,抬腳便走了出去。
留下蘇音音一個人氣的咬牙切齒,把床捶得哐哐作響,似乎把床給當成了蘇逸,恨不得將他給暴打一頓好解氣。
一直到了傍晚,蘇逸進了書房后就沒再出來過,青竹進去點了燈,不小心瞥到桌上蘇逸還未完成的那幅畫,不由得驚奇的看了自家將軍一眼:將軍素來討厭那些費工夫的精細活兒,可什么時候竟轉了性子,開始磨墨作畫了?
只見畫上有湖有船有荷花,一個船夫在船尾搖著槳,一個翩翩少年郎坐在船頭,在他旁邊還仰面躺著一個少女,端的是一幅美景美人兒圖。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畫上的少年郎和少女都沒有臉。
“你看我這畫,如何?”蘇逸磨好了墨,見青竹一臉傻呆呆驚奇的模樣,便問他,“不好看?”
青竹連忙搖頭:“哪兒能呢,將軍親手畫的畫自然是好看的,不過……不過叫青竹不解的是,為什么這畫上的一男一女,都沒有臉呢?將軍還沒畫完?”
可看紙上的筆墨痕跡,這畫應該是畫好了有一會兒了,筆墨都快干透了。所以青竹仔細看了,才更加覺得好奇。
蘇逸聽了他的話,只笑了笑,而后才輕聲道:“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畫?!蹦侨沼魏那榫埃荒灰荒坏倪€在他腦中不時浮現(xiàn)著,甚至那個人的一顰一笑,甚至她微微蹙眉或是略帶傷感的神情,一一鮮活的跳躍在他腦海里,可他提起筆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怎么也畫不出來。
猶豫再三,他便放棄了,決定不再為難自己。
于是這幅畫上的人兒,除了那個船夫,臉處都空白著。
青竹瞅著自家將軍一臉苦惱的樣子,忽然福至心靈:“將軍,您這畫的,莫不是那位七公主?”
心思被輕而易舉的猜到,蘇逸輕咳了一聲,便開始趕人了:“這兒沒你的事兒了,下去吧?!?br/>
青竹是個鬼機靈,這么一看便更加確定了,他猜的是對的!
可他不敢再繼續(xù)說,因為看自家將軍這樣子,明顯就是苦相思,搞不好還是單相思。萬一自己不小心說多了,惹了將軍生氣怎么辦?
于是青竹立馬換了一副狗腿子的語氣,問道:“那將軍,您何時用膳?”
“沒胃口,不用給我準備了?!碧K逸道,“去告訴阿塵一聲,叫他盯著音音把藥和飯都吃了,若是音音鬧絕食,我唯他是問?!?br/>
青竹立馬應了一聲,麻溜的出門去,把書房的門給關好了,這才裝作老成的模樣,裝模作樣的嘆息著搖了搖頭,心想著阿塵莫不是得罪將軍了?
幾日后,紅楓國皇宮。
涼月上頭的六個哥哥都已娶妻成家,最大的大哥是太子,有自己的太子府,其余哥哥們也都有自己的府邸,雖然都離皇宮很近,但也比不過涼月。
沒辦法,涼月是皇帝唯一的一個女兒,又是年齡最小的一個孩子,因著前面一連六個兒子,是以當涼月出生后,皇帝和王后都高興壞了,把涼月視為心頭肉掌中寶,不僅偏愛,皇帝還特意下了口諭:就這一個小公主,給朕寵!使勁兒寵??!
是以即便涼月如今長大了,可也沒有搬出皇宮去住她的公主府,而是被皇帝王后留在了身邊,給她單獨建了宮殿,甚至皇帝還說了,就是以后她招了駙馬,也可以繼續(xù)住在宮中,不用跟她那六個哥哥似的通通搬出去住。
這寵愛讓涼月既幸福又痛苦,幸福的是父皇和母后都在自己身邊,而痛苦的也恰恰是他們就在自己身邊,時時刻刻的都能看著自己,而她這么愛玩兒的性子,想偷跑出去簡直是難于登天。
尤其是她和涼準自平岳國回來后,也不知道涼準到底和父皇說了什么,反正自從回來以后,她父皇就明令禁止她再偷跑出去玩兒,跑一次就罰一次。
當然,皇帝是萬萬舍不得懲罰她的,于是近身伺候的阿朵便倒霉的成了皇帝用來威脅管制涼月的一個“人質(zhì)”。只要涼月跑出去一次,阿朵便替她受罰一次。
涼月雖然做夢都想跑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可也舍不得阿朵替她受罪,只能每日悶悶不樂的憋在宮中,順帶每日都要問候幾千遍涼準那個殺千刀的。
“唉……”
憂愁歷史重演,涼月問候完了涼準,可又沒事可做,只能托著腮蹲在湖邊看魚,一邊嘆氣一邊納悶兒的自言自語道:“奇怪,這湖里的魚怎么看著越來越少了呢?難不成是有貓跑進來偷吃了?”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順手拿了魚食撒進湖里,一抓一大把,非常大方。
正喂著魚呢,阿朵冷不丁從她身后冒出來,見她又在喂魚,直接叫了起來:“哎呀我的好公主,您怎么又在喂魚???”
涼月悶悶道:“還不是閑著沒事兒做?!鳖D了頓,又提出了自己方才的疑惑,問阿朵,“你快過來看看,這湖里的魚是不是有點兒少了?我記得前幾天的時候沒這么少的,是不是有貓來偷吃了?”
阿朵噎了一下,不由得語氣幽幽道:“公主……難道您自己喂的魚,自己不知道么?往常宮人都是一天喂兩遍,喂多少也是嚴格按著標準來??赡购茫簧衔缇湍芙o喂上個四五遍,一喂就是滿滿一盆的魚食,那些魚兒都吃瘋了,結果回頭就撐死了,昨晚我瞧著宮人還撈了好幾條翻了白肚皮的出來呢,不過怕您傷心,就一直沒和您說。這下好了,等會兒肯定又有被撐死的了。”
聽了阿朵的話,涼月有些愣,隨即反應過來,嘖嘖驚奇道:“原來它們是被我撐死的,才越來越少了?不是貓偷吃的?”而后又鄙夷起那些魚來,“這些魚也是傻,比我還沒出息,一見到吃的就吃個沒夠,怪不得會吃撐。沒出息,真沒出息?!?br/>
涼月口中沒出息的傻魚們還在湖中歡快的搖著尾巴,爭相搶著那些魚食吃。
阿朵已經(jīng)無話可說了。
不過這時有小宮女走過來,畢恭畢敬的遞上了一份書信?!肮?,這是平岳國大將軍給您送來的書信,陛下讓直接給您送過來過目?!?br/>
“蘇逸?”涼月很快反應過來,連忙把手里的魚食碗塞給阿朵,雙手還在身上擦了擦,這才從宮女手里接過信來,一臉喜滋滋的拆開了。
不過信封里裝的不是他寫的信,而是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