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紅姨不會應允的?!焙G衣衫的女子看一眼白紗女子,向沁霜走近幾步,行了一禮:“婢子侍書,那位是我家蘇姑娘?!泵婕喤映瘍扇祟h首示意。沁霜點頭回禮,道:“鄙姓冷?!?br/>
侍書粉白的鵝蛋臉上掛著微笑:“讓冷小姐見笑了。我家姑娘心善,想買了這姐妹倆,但是家中實在安置不下這么多丫頭,帶一個回去還不知道主人家會不會同意?!?br/>
蘇姑娘掀開面紗,只見一張秀美的瓜子臉,兩道修長的柳葉眉,一雙水汪汪如清泉般清澈的眼睛,小巧高挺的鼻梁,櫻桃紅潤的小口,膚如凝脂,面若桃花,好一個古典美人,竟像從畫上走下來的一般。
沁霜一時看得呆呆。
蘇姑娘微微一笑,語氣里夾著一絲懇求道:“冷小姐能否買了丫頭的妹妹,今后來城里逛時帶在身邊,讓她們姐妹倆可以見面。冷府那么大總是要添置丫鬟的,年紀小的當家生丫鬟養(yǎng)著,日后作陪嫁作通房都是極好的?!?br/>
沁霜聽了心下驚訝,不免狐疑,瞥眼看到蘇姑娘發(fā)間的青苗琉璃釵,再想起憐星方才的神色,心里明白了幾分。
哥哥不是說過她也是一家之主么?一家之主買個小丫頭算什么。當即下了決定,爽快道:“好,這丫頭的妹妹我買下了。不知道是哪一個?”丫頭聞言,急急奔去抱住一個比她身量小一些的瘦弱小姑娘,想來那個就是她拼命要維護的妹妹了。
一直在一邊盯著的人牙子見狀,立刻乖覺地過來行禮,尖嘴猴腮的臉上堆起一層層褶子,諂笑道:“承蒙冷小姐關照,素聞冷大人憐貧惜幼,能去府上作下人真是那丫頭的造化。”
沁霜心里厭惡他,口中并不搭腔,只揮手讓憐星付銀子。
人牙子接了銀子,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是丫頭的賣身契,上面的官印、手指印都已經(jīng)齊備,名字一欄的信息卻空著。世上還有這樣的事?
人牙子習慣似的躬著身子,從不起身,討好道:“名字等府上給取了再寫上。勞煩小姐轉(zhuǎn)告冷大人,小的葉四,向他問好。”
“你認識我哥哥?”沁霜驚訝道。
“是是,小的有幸結(jié)識?!比搜雷用Υ钋坏溃骸袄浯笕嗽缧┠晖行〉牧粢獗边厑淼难绢^,買了不少丫頭去府上。最近聽說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看到小姐您這樣的品貌人才,真真應了那句話,好心有好報?!比~四說著抬起袖子飛快抹了一下眼角,像被感動得落了淚似的。
喲,這人演技比吳姨娘還好,沁霜心中暗諷,人販子的心也是肉長得的么?誰信!
還想說點什么,一旁的憐星著急,望著巷口催促道:“小姐我們快走吧,惜月回來看見只怕不依?!?br/>
沁霜向侍書、蘇姑娘一拱手,簡單道別。憐星拉起地上猶自鉆在姐姐懷里的小丫頭,拖拽著她往外走。巷中的人片刻已分成兩隊,向巷子兩頭走去。侍書拉著的丫頭姐姐走幾步便回過頭來看著妹妹遠去,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來喜看到小丫頭,臉上驚訝,剛想問點什么,憐星已向做了一個食指按住嘴唇的動作。
沁霜冷著一張臉對來喜道:“帶這丫頭去洗洗?!眮硐裁窟^丫頭的手,向河邊走。
沁霜等憐星在車廂里坐下,心里的邪火正無處發(fā)泄。瞟一眼憐星頭上的青苗琉璃釵,語氣頗有些冷:“說說蘇姑娘和侍書是什么人,你怎么認識他們的?!?br/>
憐星從進了巷子望見侍書那一刻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一路忐忑不安地在腦中編著謊話,正想要搪塞過去。小姐這么快就開口問,一時驚慌,“撲通”一聲跪在車廂地板上,抬頭對上沁霜冷靜審視她的眼睛,隨即明白過來,剛剛編織的謊話漏洞百出,斷然瞞不過小姐。
“不打算說實話嗎?”沁霜淡淡地說:“府里家規(guī)你應該很清楚,對主人說謊被發(fā)現(xiàn)的后果是什么?”
想到四十大板這幾個字,憐星再經(jīng)受不住,磕頭道:“小姐饒命,婢子不敢隱瞞,詩書姐姐是婢子的舊識,婢子時常進城采辦,和她偶然相識的。她家姑娘,她家姑娘是歌舞坊的名妓,俗名蘇眉佳,藝名喚蘇師師?!?br/>
沁霜微微一驚,眼前浮現(xiàn)出那張清麗絕美的瓜子臉,禁不住嘆息一聲。
憐星可憐巴巴地小心觀察著沁霜的臉色,苦聲道:“求小姐千萬不要跟惜月提起這些,不然,婢子非被打死不可?!?br/>
沁霜理理思緒,聚起凌厲的目光直直看進憐星的眼睛里去:“可以。只要今后我問你什么你答什么。如果有半點隱瞞不實,我就告訴哥哥今天的事。府里的規(guī)矩,“結(jié)交不良”這種情況應該是重打八十大板吧?其實就是要了你的小命?!?br/>
憐星連忙磕頭諾諾答應。
須臾,惜月拎著大包小包回來,看見來喜邊上安靜坐著的小丫頭,眼中疑惑。憐星將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只是把蘇眉佳換成了蘇小姐,是城中某個蘇府的千金。
人已經(jīng)買回來,人牙子也已經(jīng)不知去向,惜月自覺多說無益就沒有言語。一路上三個人靠著車壁各自想著心事,誰都沒有說話。
......
當沁霜在城里逛的時候,吳姨娘也沒閑著。
她早早帶著采夏坐船進城,上了岸,去吳家城里的一間鋪子逗留了一會兒,又命人雇了輛馬車去城外鳳凰山。到了山腳下,吳家的一頂軟轎已經(jīng)等候多時。上了轎,轎夫們邁著熟練的步子在寬闊的石階上健步如飛。采夏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知道兄弟吳老爺不在家,要不是那個冒牌貨不省事,她今天也不用這般心急火燎地趕上山來。
吳家大宅的后院里,吳夫人坐在廊前的藤椅里,目光松散,略顯呆滯。直直看著女兒吳逸像一只花蝴蝶一般在院中空地上跳舞。地上照著方格子放著一個個花盆,吳逸在花盆中間穿梭飄閃,自由來去間,衣?裙擺都不曾壓到盆中盛開的花朵。吳夫人望著眼前一團桃紅的影子飄來飄去,開心地笑著。
桃紅的影子飄到吳夫人跟前,纖細的手臂圈到她脖子后面,親昵地說:“娘親笑起來真好看。”
“小猴子,”吳夫人輕輕摸索著用兩個手指頭戳了一下懷中女兒的額頭,“看你跳得一身汗,還不快去擦擦?!?br/>
“我不嘛,”懷中的少女撒起嬌來,“今年要拿去花朝節(jié)上的花沒幾樣新奇的,女兒怕是見不到皇帝了。”說著撅起小嘴,自顧轉(zhuǎn)著眼珠,想著什么主意。
吳夫人笑著打趣道:“你遠遠地望皇帝一眼不也算見到了嗎?”
“哎呀,娘親跟著哥哥學壞了,現(xiàn)在也油嘴滑舌的?!鄙倥畫舌烈宦?,看到哥哥正從回廊那頭走來,歡快道:“哥哥來了。”
吳奇一身深紫長袍,腰間系一條寬邊繡花淺紫腰帶,頭上戴一頂長腳烏紗,正輕輕搖著手中折扇向她們款步而來。
吳逸看著呆了呆,這位天上掉下來的哥哥,進府時還如天外來客一般打扮得古里古怪,短短幾天已經(jīng)出落得如此風度翩翩,清俊不凡,真另人刮目相看。自從他來了家里,哄得娘親日日笑口常開,身體也好了許多。
“娘親和妹妹好興致。”吳奇折起扇子,走到藤椅前蹲下來,探手用扇子在吳逸頭上輕扣了一下。吳逸調(diào)皮一嗔,嬉笑一聲。
吳夫人抬起手,顫巍巍地摸到他的臉,心疼道:“孩子,你怎么就是不見長肉。還是這般清瘦。”
“娘親喜歡吃胖小孩嗎?”吳奇裝出一臉害怕的樣子,作勢往后一縮,大家都笑起來。
一個小丫鬟一溜小碎步跑進來:“稟告夫人,吳姨娘到了?!?br/>
“姑姑來了!”吳逸已從吳夫人懷中掙出,像只花蝴蝶一樣飛出去迎接她的姑姑。
......
“嫂子,你這么做是不是太沖動了?”吳夫人的房里,只有姑嫂兩個人,吳姨娘聽說嫂子前幾天擅作主張收了吳奇當義子,兩條長眉毛快皺到一塊兒了。
“這件事情就這么定了,你們誰都不用跟我抬杠。”吳夫人渾濁的雙眼望著窗戶那團模糊的白光,不容置喙道。
“可是,嫂子,吳奇來歷不明,等哥哥查清楚了他的來歷再收作義子也不遲呀?!眳且棠锏拿济志o了一些,勸解道。
“他不是說了嗎,汴京人氏,自小父母雙亡,本族親戚無人愿意收留,在外流落多年?!眳欠蛉艘桓钠綍r的賢惠溫良,語氣中頗有些不耐煩。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