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們都知道,要看一個人有沒有名將的潛質(zhì),你只需要做到一件事:把他丟在戰(zhàn)場上,丟在血堆里,丟在不是生就是死的地獄邊緣,經(jīng)過一次次戰(zhàn)爭的洗禮。如果他回來了,代表他學會了生存;如果他帶著榮譽回來了,那么他才是一名將領(lǐng)。
李齊最初的那一年一直在教導(dǎo)秦朝安怎么當一個日日掙扎在死亡線上還能活著的士兵。白天跟著巡邏的船隊出海,風餐露宿,與暴風雨抗爭,與迎面而來的海匪們斗個你死我活;晚上,他就捧著兵書,一遍遍跟李齊演練,怎么排兵布陣,怎么出兵,怎么用間,怎么用心理戰(zhàn),無數(shù)次他那虛擬的大部隊還沒上戰(zhàn)場就死得無聲無息。他那一套俠義的江湖理論在身為鬼才的李齊面前不堪一擊。戰(zhàn)場上,誰跟你論對錯?這里只有不同的立場,哪怕是己方不得人心,那你也必須挺起自己的胸膛,堂而皇之的將敵方絞殺。敵方興許是正規(guī)的士兵,興許是雇用的武人,其中還可能夾雜著死士,更多的是無辜的平民。老弱病殘是先鋒兵,壯丁揮舞著刀槍,真正的將軍親衛(wèi)卻穿著鎧甲,在后方耀武揚威。
等到第二年,李齊就從海上回來了,將秦朝安丟在了望州島的巡邏隊里面,任由其生死。
望州島的新任太守是李齊的熟人,眼見著對方將秦朝安介紹給自己,就知曉這人是李齊的傳人了。故而,但凡是天氣惡劣的時候,海匪難纏的時候,民不民兵不兵的時候,太守就指定要秦朝安跟著去打前哨了。
這三年,許慈和歐陽順駐守著夷州,隔三差五的收到秦朝安的家信。有時候三天來三封,全都是給許慈的,有時候十天半月來十多封,除了一封給歐陽順問政務(wù),其他全都是跟許慈聊天打屁說大海藍不藍,鯊魚好不好殺,海匪怎么刁鉆,海上商船的各種奇葩貨物。有一次,被突然派遣去了海域之外的無人島,三個月了無音訊,就連許慈都做好了秦朝安喂魚肚子的打算了,丫的又突然來了信,就三個字:想你了!
拆信的時候,好死不死歐陽順和李齊都在旁邊,俱都看見那張白紙上明晃晃的三個字,忍酸不禁。
歐陽順打發(fā)豬肉去替蹴鞠,一邊拆自己的公務(wù)信件一邊笑道:“不知不覺中,主上也懂得飛信傳情了?!?br/>
許慈瞥了眼歐陽順手中堪比一本詞典那么厚的信,很淡定的道:“他有閑心寫這個,可見是快要回來了?!?br/>
李齊感慨:“來夷州四年了??!”
歐陽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看樣子何瑋這個身份還得讓我繼續(xù)扮演下去了?!?br/>
“我看你太守之職當?shù)貌诲e,等何瑋的身份用不著了,你也可以嘗試著買個官位,一步步往上爬。”
歐陽順苦惱的是另外一方面:“我不知道我家婆娘什么時候回?若是她見到我這幅容貌,還不把我給休了??!”轉(zhuǎn)頭就問許慈,“你到底派她去哪了?三年了,孩子三年沒見過自己年輕了。聽人說,這樣長大的孩子天生暴力得很。看看我家豬肉,一天一個蹴鞠都不夠他糟蹋的,上房揭瓦更加不是事兒,一說讀書就瞌睡,日后可怎么辦。”
話音剛落,外面花園里果然又響起了衙役們的悶哼。歐陽順站起來朝外看去,豬肉踢個蹴鞠居然把球給踢到了路過衙役的雙腿之間。歐陽順想想那個疼,趕緊落回座位翹起了二郎腿,當做對外面的事兒一無所知。
許慈悄無聲息的將三字信壓在了一疊書本上面:“最近收到的消息,說沙洲那邊有西蒙野騎兵騷擾。這個時節(jié)騷擾邊關(guān),西蒙應(yīng)該是遭遇了天災(zāi)吧?!?br/>
李齊摸著自己的胡子,斟酌后道:“西蒙從新帝接掌朝政后就年年犯邊,這已經(jīng)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現(xiàn)在秋季還沒過完,牛羊正是肥沃的時候過來大楚,顯然為的不是糊口問題?!?br/>
歐陽順問:“您的意思是西蒙在試探小皇帝?”
“早就試探過了,可是朝廷至今都沒拿出個章程。今年是第三年,攝政王應(yīng)該不會再忍了?!?br/>
許慈知道對方話里潛在的意思,點頭道:“看樣子我們得準備貂皮大衣了?!?br/>
歐陽順疑惑:“什么意思?難道許慈你還缺皮毛大衣嗎?最近我又收了些好東西,你要不要挑一些回去?對了,你知道我媳婦在哪里吧,幫我捎一些東西去給她?!?br/>
許慈道:“她如今的身份比你富貴多了,不缺你手上那些東西,留著給豬肉做衣衫吧?!?br/>
歐陽順炸毛:“你什么意思?我媳婦官職比我高了?什么時候的事兒,我怎么不知道!許慈,我可告訴你,要是我媳婦真的鬧著跟我和離,我就跟你拼命?!?br/>
許慈根本懶得理他,等到外面又傳來豬肉殺豬般的尖叫聲時,歐陽順終于跑了出去找敢于欺負他兒子的混蛋報仇去了。
李齊看著許慈給兩人換上新茶,接過喝了一口,才問:“你們準備什么時候圓房?”
許慈眨了眨眼。
李齊也不準備給許慈解釋的機會:“讓老夫來說,今年入冬之前的日子都不錯。有些事情,早做早得益,省得勞碌過后反而為他人做了嫁衣裳。你考慮下,該出手時就出手。”
許慈點了點桌面:“我與他,總感覺差了那么一點叫做……情投意合的東西?!?br/>
李齊笑道:“你是個理智的人,怎么可能會讓感情凌駕于自己的利益之上!我覺得現(xiàn)在你們的感情剛剛好,如不相信,他的信件就是最好的證明。當然,如果你還缺一點證據(jù),等他回來,他會給你答案。”
許慈估摸著秦朝安回來最少還有十來天。因為他如今不大不小是個五品將領(lǐng),哪怕是探親假呢,也得先把手上的活兒給交接了不是。
結(jié)果當天晚上,她正睡得安安穩(wěn)穩(wěn)呢,冥冥中總感覺有一股陌生的氣息在侵入,倏地瞪大了眼睛,就看到腦袋頂上懸著個人影。
她一直安放在手心里的匕首眼看著就要飛出來,那人雙手直接壓在了她的手肘關(guān)節(jié)處,雙腿夾著她的腰肢,逼得她整個身軀沒法動彈,接著就聽到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她鼻尖拂動:“是我!”
許慈愣了一會兒:“曹安?”
上面的男人輕笑,那聲調(diào)越發(fā)的沉啞,帶著成熟男人特有的韻·味·撩·撥著女人的耳膜:“是秦朝安!”說著,一個干燥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瓣上,以她不容拒絕的姿·勢·長·驅(qū)·而入。
口腔里都一股子海水的味道,廣闊而咸·濕。他的發(fā)絲更是充滿了腥氣,垂在耳邊,與她的鬢發(fā)廝·磨著,撩·動著,隔得這么近,她幾乎可以聽到對方激越的心跳。
秦朝安以一種不容質(zhì)疑的氣勢掌握了她的氣息,然后順理成章的接管了她的身軀,從而引導(dǎo)著她一點點失去理智,一點點陷入瘋狂。蓬·勃的欲·望,陌生又熟悉的感·觸,還有久遠的攻勢,一切都讓許慈逐漸沉迷。
清晨第一縷陽光從敞開的窗欞中橫沖直撞的時候,許慈才發(fā)現(xiàn)自己整個骨頭都要散架了。稍微動了動身子,昨晚那迷·離的一夜還殘留在肌膚之上,黏糊得難受。
許慈暗中咒罵了一句:該死的男人!
任命的下床準備喊人預(yù)備熱水,她要沐浴。裹著長衫才把腦袋探出窗外,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充滿了爆發(fā)力的蜜·色身軀,在陽光下撒發(fā)著雄·性那特有的荷·爾·蒙,每一次揮拳,每一次踢腿,每一次旋身飛躍都帶動著晶瑩的汗水在飛舞,成了這秋日中最為絢爛刺眼的風景。
秦朝安一套拳法打彎,從長廊的條凳上撿起毛巾擦拭著脖子上的汗珠,抬頭見她在發(fā)愣,笑問:“醒了?我讓人預(yù)備了熱水,等會一起沐浴吧。”
許慈攏著自己的衣襟,懶洋洋的半靠在窗口上:“你昨夜回來的?”
“嗯,就比送信人晚了一天?!?br/>
許慈挑眉:“是半天?!?br/>
秦朝安笑:“我腳程快?!?br/>
許慈不依不饒:“是你坐的船行程快?!?br/>
“好吧,你說如何就如何?!彼邕^長廊,長腿在窗邊立定,雙手抱著她的頭,輕輕的吻了吻她從唇角,低頭看了一眼,又咬了一口她的鼻頭,再看看,忍不住又去舔她的眼珠。
許慈一把打開他的爪子,抹干凈臉上的口水:“沒完沒了?!?br/>
秦朝安胸腔震動,發(fā)出愉悅的笑聲,眼看著對方走了,索性撐著窗臺直接跳入了房內(nèi),甚至接過了兩個仆婦提著的四桶水,輕輕松松的倒入浴桶之中,不由分說的搶著抱起許慈,一起躍了進去。
一個早上又浪費了。
許慈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也要‘從此不早朝了’。
等到用午膳的時候,歐陽順難得去外面巡視,李齊也不在官衙,整個房里就他們兩個人在用飯。結(jié)果還沒吃幾口,林杉又跑了過來,一見到秦朝安就上看下看,審視了個透徹。
許慈泰然自若的吃著早中餐,抽空問:“有事?”
林杉看著桌上的菜式:“沒有,就是來蹭飯?!彪S口就吩咐丫鬟再拿一副碗筷來,顯然秦朝安不在的這三年里他沒少借此來跟許慈套近乎。
換了三年前,秦朝安肯定早就暗中緊張兮兮疑神疑鬼了,如今他卻面色如常,甚至只是在林杉進來的那一下看了對方一眼,確定對方的身份后就將目光鎖定在了許慈身上。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自己見縫插針的大口吃飯。
在海上飄蕩的這幾年,吃飯從來速戰(zhàn)速決也算是一種習慣了吧!
林杉注意了一下,但凡秦朝安夾給許慈的菜式,許慈都是瞬間消滅。這么多年了,林杉對許慈的挑剔性子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不愛的東西她是真的不會碰一下,更別說不喜歡的菜式了。
林杉自己嘗試著從面前的菜碟里面用勺子裝了一勺豆腐過去,許慈看了看,嘴巴一撇,在林杉還沒詢問的時候,秦朝安就快手快腳的把豆腐全部弄到自己嘴巴里了。
林杉:“……豆腐好吃?”
秦朝安點頭。
林杉笑道:“不錯啊,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如今你在兵部也有一席之地了吧?”這幾年兵部的升調(diào)公文可是一直在他的桌案上,對于秦朝安的關(guān)注林杉是一點也不少。早就在對方不知道的情況下,默默的關(guān)注著他的升遷之路。
秦朝安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飯,漱口后,這才道:“還好,武將升遷比文官容易。滿洲是個好地方,海匪們也很不錯,給了我不少的鍛煉?!?br/>
林杉撲哧一笑:“聽聞你們這一次救下了數(shù)百個準備販賣的女子,有沒有人對你感恩戴德,強求以身相許?”
秦朝安毫不猶豫的說:“有!”林杉還沒繼續(xù)打趣,秦朝安又道,“不過我拒絕了。我的身子早就在許多年以前賣給了另外一個人,所以我不會給別人以身相許的機會?!?br/>
“……你把自己賣了?”
“嗯?!鼻爻颤c頭,目光不自覺的梭向安安靜靜吃飯的許慈身上。
許慈一直默默的聽著兩個男人斗嘴,等到告一段落后才抬起頭來,還沒說話,秦朝安就當著林杉的面,伸手抹去了她嘴邊的飯粒,然后伸出舌·頭,將許慈的兩片唇瓣給舔·得干干凈凈。
林杉:“?。?!”
許慈撇開面前的腦袋:“跟狗似的,離我遠點。”
秦朝安:“哦?!?br/>
林杉:“……!??!”
許慈問林杉:“吃完了嗎?”
林杉放下冰冷的飯碗:“吃完了?!?br/>
秦朝安給許慈遞上茶水,等對方也漱口完,不愿意浪費一分一毫的摟起許慈的身子:“那我們先告辭了,林將軍請便?!敝苯訌娘垙d拐去了臥房,踢上房門。
林杉隔著一個客廳都聽到許慈在房內(nèi)暴喝:“秦朝安你給我節(jié)制點,老娘才剛剛起床!”
林杉臉上白的變紅,紅的轉(zhuǎn)白,最后踹飛腳邊的凳子,怒氣沖沖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