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來了?”看見徐清夏走進來,秦筠揮了揮手,便有小童奉了茶進來。
徐清夏在秦筠的下手處坐下,邊上的高幾上正擺著一盆綠植,葉子被秦筠捧著手里細細的擦拭著,
“你何時起了這樣的興致,伺候起花草來,不是每日算錢都來不及的嘛?”徐清夏笑著道,順道打量了一番這四周的景致。
這是客似云來的中庭花園,雖是花園,但按照客似云來的規(guī)矩,自然也是封閉的。此刻,他們正坐在這園中的一方水榭中。
“徐鏢頭總是這樣樂觀,要是真如此,我秦某人何必苦哈哈的做這朝不保夕的生意?!?br/>
“你朝不保夕?”徐清夏取了茶盞喝了一口,“客似云來若朝不保夕,江湖中怕是就沒有穩(wěn)妥的地方了?!?br/>
二人皆笑了起來。
“尋我何事?”
“自然是有生意予你?!毙烨逑膹膽阎刑统瞿莻€茶罐,放在高幾上。
秦筠側頭看了看,“怎么說?”
“幫我找到這罐中茶葉的出處?!?br/>
秦筠放下手中的翠葉,收了布帕,拿起那個茶罐打開來瞧了瞧,“徐鏢頭說的茶在何處?”
“無茶,所以才要麻煩秦掌柜去尋一尋?!毙烨逑睦砹死硪聰[,坐的端然。
秦筠將茶罐拿在手中把玩,含笑不語。
徐清夏在心中冷笑一聲,這客似云來從來不會對他如對仲昊那般諂媚奉承,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秦筠的笑面臉不過是與他一般無二的面具罷了。
他從懷里掏出銀票,放在高幾上。
秦筠笑著將茶罐交給一旁辛乙,收起了銀票?!靶扃S頭客氣了,我們認識這么久了,你總是最知禮的一個?!?br/>
徐清夏微微一笑,“應該的?!?br/>
兩個人正坐著說閑話,一個小童跑了進來,湊在辛乙的耳邊說了什么,辛乙點點頭,便靠在秦筠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秦筠的嘴角溢出一絲笑。
“甚是不巧,徐鏢頭,我這兒有些事得去瞧瞧,今日茶閣里請了京城里的舞姬,且去欣賞一二吧,我讓人備好了酒菜奉上?!?br/>
徐清夏起身搖了搖手,“我可沒有這般好福氣,公子爺還等著我回話,這便告辭了。”
秦筠點點頭,便帶著辛乙出水榭離開了。
徐清夏看著水榭下,清池一汪,池中魚兒悠哉游弋,感受到頭頂有人影投下,以為投食者至,紛紛靠了過來,愉悅歡騰起來。
“愚蠢!”他的眼中寒光咋現,轉身而去。
朱紅色的木門上雕刻著庭院流光幾許,是誰的良辰美景奈何天呢?
秦筠伸手正要推門,想了想,又退了回來。
“將這個交給里面的人,告訴他,我無能為力,一切,依信上所言。”
辛乙頷首,領命而去。
屋子里,很快傳出了急躁不安的聲音?!盁o能為力是什么意思!秦筠呢,叫他來見我!”
“姚三爺息怒,此事我們掌柜的確實力所不能及?!?br/>
“啪”的一聲,是茶碗碎裂的聲音,秦筠挑了挑眉,所幸沒有進去,竟不料事事得過且過的姚千璃也有著火爆撒野的時候,恪究竟拿住了他什么把柄?
“不是就要錢嗎?我給你!我錢塘和嘉善的莊子里有的是銀子,你們開出價來,我統(tǒng)統(tǒng)照給!”
“三爺,三爺,你消消火。還是先看看信中所寫,興許就有法子。若是有旁的忙能幫得上,咱們掌柜的絕不會不管的。”
屋子里終于靜了下來,不一會,門打開來,秦筠隱在一扇屏風后,看見辛乙引著面色蒼白的姚千璃出去。
不過一只碎了玉鐲,竟能把姚千璃這等最是風流無情的公子哥兒折騰的形容枯槁,實在有點意思。
“什么也沒說?”辛乙回來復命,卻告訴秦筠,自打姚千璃看了信后就不發(fā)一語,徑直離開了。
這倒是奇了怪了,明明是受了極大的憤懣,卻為何不開口請客似云來相助?秦筠原來打算,雖說恪的要求他絕不能插手此事,但要是姚千璃忍耐不住而露出這么一星半點,他便也從中打探出些大概,但眼下姚千璃竟是什么也不說,倒是意外。
他用手指一下下的輕敲桌面,目光正好落在徐清夏送來的那個茶罐身上。
恪與宋門一向緊密,且極有可能是墨蘭國的廢太子,絕非良善之輩。徐清夏心思詭譎,城府頗深,不可信任。這兩個人會不會暗中勾連呢?
秦筠拿起茶罐,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們同時出現在客似云來,也是挺有意思的,那不妨一道查個清楚便是。
這一下,客似云來里來了兩位太子,一個頭戴金冠,一個難以捉摸,若是這樁買賣做得好,大把的無限尊貴也許就能手到擒來了!
秦筠抬頭環(huán)視了一圈這屋中的上上下下,終究是江湖草芥,命不由己,不若日后做個朝堂貴冑,生殺予奪,盡在我手!
姚千璃自離了客似云來便撇下了所有家丁隨從,上馬一路疾馳,出了城門直奔恭湖而來。
入秋風漸起,恭湖的湖面上很是清冷,唯有一艘小船泊在渡口。
姚千璃一眼便看見了它,急忙下馬奔來,臨到跟前,又忽然止了步。不過幾步爾爾,卻邁得異常艱難。
“嶺外音書斷,經冬復歷春。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贝幸粋€清冷的男聲緩緩吟道:“姚三爺何不進來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