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旦有了日夜思念的人兒,那么一旦遇到危險最想遠離的人就有了人選。
葉翎想,這無關(guān)偉大亦無關(guān)自私,而是一種純粹的本能。至少,這是她對愛的保護方式。
一整個晚上,葉翎都坐在屋頂,身體轉(zhuǎn)向山莊的方向,眼睛像鷹擊長空般直勾勾地盯著山莊的大門口等待某道身影的出現(xiàn)。
怎么想,葉翎都覺得,她被認(rèn)定為嫌疑犯的這件事過于蹊蹺。
第一,父母官是百姓公認(rèn)的公正和光明,不會冒然無端地冤枉她。第二,那晚父母官看到她的表情著實有些奇怪,似乎因為愧疚而在和她對上眼時候撇開不敢直視她。
所以,思前想后,最大的可能就是這事有幕后黑手。
并且按白簫的說法,大約可以猜測,這幕后黑手不是離簡就是夕姚。
反正,葉翎心里篤定,此事絕對與她們脫不了干戈。
寅時三刻,天微微亮,街上還是一片靜悄悄。
葉翎撐著沉重的眼皮,強迫自己精神起來。
再等等,如果事情如她所想的話,那么他們兩個一定會有一個人在破曉之時出來。
因為,昨夜她和白簫的那一冒然舉動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吱呀”——一個打破清晨靜寂的聲音讓葉翎低頭隨之看去。
下方商鋪,有睡眼惺忪的小二打著哈欠開了店門,接著伸展懶腰拍臉運動,然后提神干起了活。
陸續(xù)地,街道的商鋪也有幾家開了門,都起早搶著干活,為一天的生意做準(zhǔn)備。
葉翎心想應(yīng)該差不多時候了,便轉(zhuǎn)頭繼續(xù)盯住那緊閉的山莊大門。
果不其然,不下一刻,山莊的大門被推開了。
葉翎精神緊繃,在大門真正打開的那瞬間,瞳孔猛地一縮,望見撐著油紙傘的少年出現(xiàn)了。
一出門,少年就揮手遣散門口所有的門衛(wèi),然后毫無預(yù)兆地抬眼向她的所在方向看來。
就像是意料中一樣。
葉翎先是一怔,爾后深呼吸了口氣,驅(qū)散倦意,提氣凝神。
站起身來,速度極快地跳躍到昨夜的那個沿欄上。
站定后,葉翎俯看門口的那個少年,那個喜歡她的少年離簡,說:“你早知道我會來。”
“是,我知道你會來?!彪x簡莞爾一笑,“就像你也知道我會出現(xiàn)一樣,陌。”
陌,這個字,是葉翎現(xiàn)在最不愿聽見的。她問,“此事是你所為還是夕姚所為?”
但離簡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傘遮住臉,瞬間提步躍上離她不遠的地方,隔著紙傘,道,“陌以前對我說過,如果我想要陌多看我一眼的話,那我就得追上陌?!?br/>
“我一直謹(jǐn)記陌的這句話,并為之不斷不斷地訓(xùn)練自己,不畏苦難,不惜血汗,一直努力著。”他這樣說著,抬起傘,向葉翎更走近一步,“你看,終于,現(xiàn)在的我與陌只隔十步的距離了?!?br/>
傘下的淚痣少年,欣喜卻又興奮的模樣,讓葉翎有那么一瞬移不開眼睛。
甚至,莫名地,體內(nèi)突然有股陌生的血液頓時澎湃欲出,讓她原本疲倦的神態(tài)剎那間全部消失殆盡。
就像是重生?
她垂下眼眸,抬眼時,緊縮的瞳孔已然變成緋紅,然后不過爾爾,葉翎就像變了個人,陰沉著臉,鋒利地?fù)]出手中的刀指著離簡,詭魅地一勾唇,“十步的距離?就現(xiàn)在的你,還不夠格?!?br/>
恍如隔世般,離簡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葉翎,怔然了。
這樣的情形,就如同當(dāng)初陌領(lǐng)養(yǎng)他之后,他第一次想要逃離陌、陌威脅他時露出詭魅的笑容一樣,威懾卻讓他震服,冷酷卻讓他安靜,這樣的陌一直以來都是讓他著迷并為之不惜傾獻生命的人。
“陌?”他這般不肯定地問著,卻又不敢輕易靠近。
葉翎看著離簡眼里露出的害怕和驚喜,回過神時,頓時滿腦疑惑。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事?
疑惑于離簡的話中意,也疑惑于自己的舉動,更加疑惑自己身心不知為何輕飄飄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記得,之前在景宅,瞳孔每次有變化后,她也有過幾次這樣的感覺。
并且每次回過神來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出某些她冷靜時不會做的舉動。
想想,這次瞳孔有所變化還算是她最清醒的一次。
看來,這個特殊的“容器”確實需要一個冗長的適應(yīng)期,即使借尸還魂了,但似乎一旦瞳孔變紅她體內(nèi)還是留存有以前”慕子陌”的一些本性。
所以說,離簡方才也是誤以為她剛才又恢復(fù)到以前的那個慕子陌?
仔細(xì)想想確實有可能。
之前,葉翎就有聽景洛詳細(xì)說過關(guān)于“慕子陌”這個人的種種過去,還有她那狡黠又詭異的性格,喜好做暗事的做法,兇殘的手段等等。
當(dāng)然,更重要的是,也包括她和離簡以前的相處方式。
種種跡象,讓葉翎潛意識地咬了下拇指,她冒險一想,或許,她可以利用“慕子陌”也說不定。
這般想后,她將手中的刀轉(zhuǎn)而插&進欄桿里,再仰頭深吸了一口氣,吐納之間,眼神空洞清冷,判若兩人,語氣疏遠若飄,“簡兒,你過來?!?br/>
一句簡兒,讓離簡更是愣仲失然。
遲疑之余,在看見葉翎的眼神微變陰沉后,便立刻扔下手中的傘,乖巧又緊張地走過去。
走到三步遠的地方時,葉翎驀地嘴角一勾,一伸手,就掐住他的脖子,語氣輕飄飄得讓人不寒而栗,“簡兒,怎么?你惹出這事將我送進監(jiān)獄,是想趁機逃離我嗎?”
“咳咳……簡兒不敢……陌……陌……”幽憐的眼神,哀喜的語言,無一不讓葉翎心下一揪,以前的她和離簡為何真是這種病態(tài)的關(guān)系。
慢慢地,她將離簡放下,轉(zhuǎn)眼看向山莊,“夕姚嗎?看來,是找了一個比我好的主子?!?br/>
離簡捂住被勒出痕的脖子使勁喘著氣,雖說話不順卻又急于解釋,“陌,不……不是……這樣的!我的主人一直都是陌……到死都只有陌……咳……”
葉翎聽著他的解釋,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再看那被他扔到地上的紙傘,還有已然升起的太陽。轉(zhuǎn)念一想,瞬步貼墻往下,撿起那傘,并重回沿欄,撐著遮住離簡,命令的語氣道,“起來?!?br/>
離簡抬眼時,葉翎的表情是冷峻的,但那撐著傘為他遮陽的樣子,讓他內(nèi)心倏然被撐得快漲開。
以前也是這樣,陌雖然對他萬事要求苛刻嚴(yán)格,但卻總記得他的皮膚曬不得太陽這一點,并且將他保護得很好很好。
這是陌溫柔的一面,只有他看得到。
當(dāng)胸腔被撐開的那一刻,離簡望著葉翎,再沒忍住日久以來,憋屈的情緒,孩童般地抽泣起來,到了最后,甚至“哇”地一聲,直接哭出來:“陌,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回來了……”不停不停地,一直重復(f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