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宣判殿，李判官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不像最開始見我那樣自傲；反而有了一些友善：“久聞燧陰大人對鬼好，今天一見大人所為有過之而無不及，生人如此令下官佩服。”

    “人真的能惡到這個份上……”我還在剛才的情緒中，沒有緩過來。

    “常說：人之初，性本善……其實在下官看來則不然。應(yīng)當(dāng)是‘人之初，性本惡’，兒時無不以踩死蟲蟻斷蝶翅為樂；但人性可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原意‘為’是修為之意，人不修為終將天誅地滅；但一己私欲竟將‘修為’變成了‘為了’?！?br/>
    經(jīng)他這么一點撥，我似乎有了個方向。李判官隨即嚴(yán)肅說道：

    “有一事，還望大人謹(jǐn)記?！?br/>
    “哦？什么事？判官請講?！?br/>
    “大人為幽冥上差，不可以幽冥之力對生人執(zhí)法。陽間自有人間法；陰司自有幽冥令。”

    估計李判官是想著我回去陽間就要帶著鬼差去“送貨上門”了，特意囑咐我?guī)拙洹＝?jīng)他這么一說，我那野馬般的思維才稍稍收斂了一下。之前黑白無常也和我說過類似的東西，但剛剛聽完二鬼的遭遇后；一時就想回去后直接讓鬼吏帶我找著去了。

    “感謝李判官提醒，否則真有可能闖禍了?！?br/>
    “對鬼如此，對人更甚。料想大人返陽斷不能袖手旁觀，下官分身乏術(shù)，差兩名冥吏跟隨大人，任你差遣。若王惡人勾牒下發(fā)，便當(dāng)即告知大人?！闭f完李判官招招手，從背后飄出兩名鬼吏。

    要，我是肯定不會要了。這兩鬼吏說好聽就是隨我差遣，說白了就是他怕我控制不住去找王貴利的鉗制；這點人情世故還能明白的。趕緊以家里最近來客人為由，不便留有鬼吏在身邊。李判官也不傻，家里來了道士他肯定知道。之前鄒判官已經(jīng)說了，我可以隨意召喚他們兩出來。那我的動態(tài)，他們肯定也都知道。

    回到陽間醒來就看到清寧一臉焦急地坐在一旁，見我醒來這孩子差點沒跑過來抱住我：“哥，你可算醒了?！?br/>
    “難為你了，兄弟。這店里有沒有來搗亂的？”我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突然想到什么事，趕緊跑去把畫架支起來。清寧不解地看著我：

    “哥，怎么地府還布置畫畫??？”

    “你當(dāng)?shù)馗撬囆g(shù)學(xué)院發(fā)寒假啊？來活了，水里的事。前幾天在家里泡澡那位大姐的畫趕緊畫了，回頭還得求人辦事呢?！?br/>
    “你不是沒收她的金條嗎？這個情她應(yīng)該記著的啊。”

    唉……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懂人情世故，不收金條是一回事，關(guān)鍵咱也不知道那金條的來路啊?，F(xiàn)在給人把畫送過去，再請辦事就更盡心盡力了。這都已經(jīng)被分尸拋水里了，天知道到底怎么散布的？少一塊了，我拿啥去回復(fù)人家？畢竟當(dāng)著那多人……那么多鬼的面兒牛逼都吹出來了。

    我讓他上二樓去休息，自己則坐在前廳畫畫。店里一直不斷有路過的陰魂，也懶得管他們，反正他們又不是來生事的。直到肩膀有點酸痛才站起來，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經(jīng)早上七點了。溺川的畫像也畫好了，她要的那個畫也畫好了。反正她也不可能背著畫框到處跑，就畫了幅小的；她帶在身邊也方便。

    突然想起一事，趕緊打電話給張衛(wèi)東；當(dāng)我問他知不知道王貴利的時候，他吸了一口冷氣：“他怎么你了？這哥們雖然不是道上的，但我們可得罪不起?！?br/>
    果然和我想得一樣：這孫子真不是什么善茬。我趕緊問道：“怎么？還有你惹不起的人？”

    “兄弟，你不是道上的，你當(dāng)然不知道。人家表面上是企業(yè)家，慈善家商會會長又是那什么什么代表。早年間人也是撈偏門起家的，我們是粗人，打打殺殺的。人家更本不和你來這套。你要找過去，人家可以笑瞇瞇請你喝茶；可到了晚上你回家后，你這人就沒了；而且還沒有什么證據(jù)。”

    媽的，就說這孫子怎么這么狠，合著他身份這么多。但這也只是陽間的身份，到了陰間也不過陰魂一個。隨即讓張衛(wèi)東有空過來一趟，他“嗯”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以人的身份去闖人家山門，肯定是去送死；以陰差的身份去闖，估計也是要被收拾。叫兩個鬼去跟一下總沒有問題吧？

    不大一會張衛(wèi)東就已經(jīng)來到我店里，難得他今天出門沒有帶小弟。估計是聽說關(guān)于王貴利的事，所以他也不想太多人聽到一些東西。

    “喲？兄弟，你這還有道士？你入道門啦？”一進(jìn)門張衛(wèi)東就看到清寧，不禁驚奇地問道。

    “入你個頭，這是我一個小兄弟，最近過來找我玩的。”說到這，我就掏出錢包遞給清寧：“餓了吧？要不然你先去買早餐，吃完后順手給我們也帶一份吧?！?br/>
    張衛(wèi)東還很默契地和清寧說了一個地址：這條街最擠的一個鋪子。清寧哪懂這是要支開他？結(jié)果錢包就開開心心出門了?？粗鲩T后，張衛(wèi)東遞過一支煙：

    “咋回事啊？我聽你電話里也沒覺得你們有什么過節(jié)啊，你們甚至都不認(rèn)識。怎么突然打聽這個人？”

    “我能有什么事？這不是想著這么小打小鬧不是那么回事，想攀個高枝唄?！?br/>
    聽我說完，張衛(wèi)東忽然靜靜地看著我。片刻后說：

    “扯！我還不知道你？你肯定有事。而且以你的性格肯定是知道一些事，看不慣。但我勸你別打這個人主意，你惹不起；而且你們之間也沒有直接的過節(jié)。就算真茬上了，我就是拼死也會保你的命。但也只能保住你的命，換個城市繼續(xù)生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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