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我有嘉賓

    是因為舒檀么？其實她也不知道，直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證實舒檀對她到底是什么樣的感情。

    她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轉(zhuǎn)過臉去看仍然頹然地坐在餐桌邊的薄濤，在黃燈下，像一幀發(fā)黃的老照片，照片上青年男子英俊肅穆，氣度不凡，只是隔著那歲月洇黃的痕跡，他的面容已經(jīng)十分的模糊。

    薄濤緩緩地閉上了眼，記得有一年候?qū)W校組織秋游，，他們剛從期末考試的壓力之下釋放出來，已經(jīng)是深秋季節(jié)，滿山紅葉似血染，他們玩到夕陽下山才往回走，山里傳來寺廟的晚課的鐘聲，隔著暮色茫?；剡^望去，只見寺廟的檐頂，撲楞楞地飛過歸家的鳥兒，滿眼便是那亙古荒涼的意境，再睜眼看她，整個人都沐浴在臺燈暈黃的燈光里，墻上投著一抹倔強的剪影，他知道，他已經(jīng)是她的過去式了，他們中間已經(jīng)隔了千山萬水，再也回不去了。

    拱手山河討你歡？他做不到，即使他能做到，她也不一定就真的能回到自己的身邊。

    他知道，他真的失去了她，但是同時又重新得到了她，就像她說的，他們經(jīng)歷那么一場感情，不論怎么樣，也早就不分彼此了，她不會是他的妻子，也不會是她的愛人，但是，她早已經(jīng)融入他的血液里，他不必擔心以后他們會為家庭瑣事磨光了感情，也不必擔心會遭遇每一個家庭所會遭遇的危機，也不會擔心會過了愛情的保質(zhì)期，她永遠在他的心里永遠鮮嫩清新，宛如少女。

    送走了薄濤，明悅抱著被子在床上坐了半夜，心里像是堵了一塊溫棉花，又潮又悶。

    終于還是散了，十七歲的時候初相遇，他站在教室的講臺上，背后是烏黑發(fā)亮的黑板，小杜正在給他們講解一首古詩，漂亮的粉筆字，龍飛鳳舞：“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尋常百種花齊發(fā)，偏摘梨花與白人。今日江頭兩三樹，可憐和葉度殘春?！?br/>
    十年間，她以為終將是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卻仍然抵不過命運的捉弄，自此為止，卻是一段宿緣了卻。

    她最后仍然沒有告訴他，那些為愛付出的代價。

    她推開窗扉，俯在窗臺上，對面是黑黢黢的居民樓，此時已經(jīng)十分安靜，起風了，一陣陣風像一群飛鳥從窗前飛過。“薄濤”她低聲地叫了一聲，讓風把她的呼喚帶走吧，從此他們再無關(guān)系。

    臨近春節(jié)，工作量倒是減少了不少，馬路上的行人卻日漸漸多了起來，商場里的張燈結(jié)彩，掛著通紅的中國結(jié)，到處是楊柳青年畫，虎頭虎腦的孩子和蝙蝠麒麟等祥瑞之獸。

    蘇岑與明悅商量著，讓那些手里的項目已經(jīng)完成的人員可以先行放假回家，春運期間，交通擁堵，一票難求，人心已經(jīng)不安，不如早些放他們回家，既人性化又可節(jié)約水電。于是陸陸續(xù)續(xù)便有人開始離開，到了最后幾天只有所里只有蘇岑與明悅。

    她們倆人趁著不是太忙又去探望了幾次顧青蓮，青蓮的手術(shù)做得很成功，完全切除了病灶，接下來的日子需要化療與休養(yǎng)，她的精神狀態(tài)不錯，完全無視自己已經(jīng)少了半邊**，甚至與她們開起了自己的玩笑。

    她們?nèi)チ藥状味加龅搅肆肢k，聽說他基本不參與公司事務(wù)，全心全意做起了陪護，照拂青蓮的衣食住行，從不假手與他人。

    蘇岑一貫是喜歡以貌取人，乍見林玨風度翩翩，玉樹臨風之態(tài)已經(jīng)是印象極好，來了幾次又見他對顧青蓮溫存體貼，不離不棄，更是視為男人中的極品，明悅因為知道他們之前的感情糾葛，眼見如此，心中感慨不已，唏噓不止。

    明悅心虛，她之所以拖著蘇岑來看顧青蓮，一來是怕遇到舒檀尷尬，但是來了幾次都沒有遇到，卻又是悵惘惻然。

    顧青蓮春節(jié)之前即將出院，林玨辦好了手續(xù)，春節(jié)之后，就將陪顧青蓮去瑞士，臨出院之前，恰逢蘇岑有事，明悅一個人去看她，青蓮得了一個機會，便問她。

    “你的事情到底怎么樣了？”

    見她問得直接，明悅只得實話實說，將前些時間舒檀對她的態(tài)度以及她與薄濤之間的情況一一道來。

    夕陽淡淡，斜斜地照進病房的一角，床頭柜上放一只水晶花瓶，插著幾枝百合花，花瓣的邊緣微微有些泛黃，正好配合著她娓娓敘述那些年代久遠的故事。

    顧青蓮聽了卻只咬著牙笑，“你們?nèi)齻€人，真的是一個比一個糾結(jié)。每個人都是拖泥帶水的，不敢決定?！?br/>
    看了一眼她，青蓮又道，“唉，既然你和薄濤之間已經(jīng)是屬于過去，那么也真的為自己做一個打算，我倒是同意你的想法，薄濤雖然好，但是中間隔著太多的往事，沒有辦法忘記，就不如給自己重新開始的機會?！?br/>
    “那你呢？你與林玨倒是破鏡重圓?！?br/>
    “那怎么辦？這么多年我也沒有遇到舒檀那樣的人物，現(xiàn)在身體又成這樣，只好認了。”

    “弄了半天，我就是你的備胎？”身后傳來了林玨的聲音，明悅轉(zhuǎn)過臉去，正好見著林玨端了保溫桶進來，俊逸的臉上掛著幾條黑線。

    顧青蓮瞥了他一眼，“不想做就不做就是了。”

    “哪里，哪里，給我這樣的機會感激不盡了?！绷肢k放下保溫桶，仔細搖起床架，手腳利落地忙來忙去。明悅看著他著細棉布面子的棉襖與松松垮垮的燈芯絨休閑褲，像一個哈韓的大學生，完全不似所謂的集團公司的總裁。

    “林玨，我看也只能是你受得了她這個脾氣，以前沒發(fā)現(xiàn)，顧青蓮竟是如此蠻橫不講理的女人，瞧以前那溫文而雅，知書達理的勁頭，倒是裝出來的?！泵鲪偼榈乜粗肢k，不由得微笑。真所謂，問世間情為何物，原來只是一物降一物。

    林玨抿嘴著嘴沖著明悅偷偷一笑，嘆道，“女人要哄，有人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就該他倒霉。”

    明悅知道他是在說舒檀，低了頭也不便多問，心里卻在忐忑，不知道林玨下面會說出什么樣的事情來。

    “他最近在忙什么？也沒見他來探望我。”顧青蓮微微嘟著嘴，面帶嬌嗔，“看來是不會在我們走之前見我了，轉(zhuǎn)告他，下次別怪我不理他。”

    “這家伙最近手頭有些事情，真的很忙。”林玨俯下身，鋪好小桌板，取出碗筷放好，又舀了一碗烏雞燉老鱉湯，伸了舌頭試了試溫度，放在嘴邊輕輕地吹著，才喂了過去。

    明悅“嘔”了一聲，沖著青蓮做了一“要吐”的表情，毫不客氣地看著顧青蓮蒼白的臉上升起的紅暈。

    可是，在心里面，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一個人也曾經(jīng)這樣喂自己喝粥，還狼吞虎咽地吃掉自己的剩飯。

    見林玨照料顧青蓮吃飯，明悅告辭，離開之前，顧青蓮問她，春節(jié)準備怎么過，明悅側(cè)了頭想了一想，今年也許會出去。

    立春之后，天氣也漸漸的有些薄薄的暖意，越來越深的暮色以及漸漸到來的黑夜，使她的情緒有一些消沉，站在車站看著對面百貨大樓的霓虹燈一格一格的亮起，像是五顏六色玻璃紙包裹著晶瑩，廣告燈箱上的美女巧笑嫣然，捧著恭喜發(fā)財?shù)臈l幅，超市門口搭著臨時貨架，在賣著紅紅綠綠的煙花爆竹，明悅站在貨攤前駐足了片刻，還是空著手離開。

    中國證券報有一篇不大篇幅的公告《關(guān)于林氏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東轉(zhuǎn)讓上市公司股權(quán)提示性公告》，公司收到通知，其控股股東將確認將轉(zhuǎn)讓10千萬股無限售條件流通股份給最終受讓方世嘉房地產(chǎn)股份有限公司，并簽訂了《股份轉(zhuǎn)讓協(xié)議》書。公告還按照定披露股份轉(zhuǎn)讓的主要內(nèi)容，明悅掃了一眼，注意到公告宣稱將進行法定代表人等一系列的工商變更。

    正派大報只是口氣嚴肅地進行了中規(guī)中距的報道，網(wǎng)絡(luò)上的財經(jīng)評論則要活潑八卦得多，財經(jīng)評論人士均肯定地預測薄氏最年輕的副總裁將擔任上市公司董事長一職。而幾乎所有人對原轉(zhuǎn)讓方林氏總裁將辭去公司一切行政職務(wù)的舉動表示驚訝與關(guān)注。

    坊間原來盛傳的薄氏與林氏家族的聯(lián)姻傳言，已被薄氏集團的董秘一句話輕巧打破，“我們公司將嚴格按照國家關(guān)于上市公司的有關(guān)規(guī)定確定人事按排，不存在有法律法規(guī)所規(guī)定的任何需回避的關(guān)系?！?br/>
    晚間財經(jīng)節(jié)目有薄濤的專訪，短短的只有十分鐘，黑色西服白襯衫灰領(lǐng)帶，氣宇軒昂，端正肅穆，回答問題簡明扼要，一語中的，方曉書打了電話給明悅，“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強勢。”

    明悅點了頭稱是，桌上有薄氏公司慶祝順利上市暨答謝酒會的請柬，是薄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快遞送到辦公室，一式兩份，公式公辦，特邀合作伙伴蘇主任與明主任光臨。

    薄濤打了電話過來，“請柬收到了？”

    明悅答應了，聽出他背后是機場廣播的聲音，于是問道“你不在此地？”

    “嗯，我剛剛下飛機，酒會一定要來，晚禮服我送你。已經(jīng)叫人送過去了。”

    明悅聽了，道“怎么？你以為我買不起。”

    薄濤在電話里輕笑，“不是，我堵住你找借口的通道?！?br/>
    明悅聽他電話里逐漸放松的語氣，心里已經(jīng)覺得安心，“那我憑什么要收你的禮物？”

    薄濤沉吟了片刻，輕聲道，“你不記得你說過，我們已經(jīng)認識了那么多年，早已經(jīng)是親人，堪比兄弟姐妹。戀人可以分手，夫妻也許離婚，但是我們已經(jīng)是血濃于水。收我的禮物是很正常的事情，等你以后結(jié)婚的時候，我一定會送一份大禮。”

    明悅突然喉頭哽咽，鼻子發(fā)酸，怔怔地抓著話筒說不話來。

    “明悅？”薄濤在電話里輕喚，她當然是看不到他的手機的堅硬邊緣深深地咯在掌心里，不能這樣又如何，如今只要她還在他的視線里，就已經(jīng)他滿足。

    “記得一定要來?！弊詈螅钗艘豢跉?，掛了電話。

    走出機場的候機廳，他將手邊的行李交給前來迎接的助理，彎下腰正準備走進那輛新到的邁巴赫，眼角的余光掃過，一個穿著風衣的男子翩翩從綠色專用通道里走出，他的身邊那幾個人是薄濤認識的，是檢察院反貪局的那幾個人。

    薄濤輕蹙了一下眉，嘴角上飄過一個饒有興致的笑容。

    上車了之后，他取出手機，撥出了一行數(shù)字，接通之后，笑道，“我剛才看到你了，事情很順利？”

    對方似乎也十分輕松，在電話里笑著與說了一句什么，薄濤依然笑道，“明天的酒會你一定要到場，慶祝我們這次合作愉快。”

    薄濤合上手機蓋，靠在坐椅上，慢慢地閉上眼睛，模糊之中仍然是那一張臉，清澈的眼睛，烏黑閃亮。

    “你真的不是我的了…………但是你會永遠是我的。”他在心里喃喃，眼底已經(jīng)有些淚意。

    薄濤給明悅送來的禮服是一件極為簡單的黑色小禮服，專買店的小姐說，“如果尺寸不對，可以立即修改。”她就在所里試了試衣服。

    事務(wù)所空調(diào)效果不算太好，明悅換上了衣服，凍得瑟瑟發(fā)抖，蘇岑在一旁打量著她，點了點，道，“不錯，的確是好眼光，像黑天鵝一般高貴?！?br/>
    明悅只在鏡子里瞥了自己一眼，就披上大衣，嘴唇哆嗦的嗔道，“冷得受不了，看來我們也不是出入那種地方的人，身體條件都不夠格。”

    專賣店小姐笑著看了她一眼，說，“薄總裁還訂了最新款貂皮披肩與我們家最新款的首飾，您也一并試試吧?！?br/>
    明悅與蘇岑均是一怔，蘇岑看著她，似笑非笑。明悅卻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這兩樣我不能收，你們?nèi)フ冶∈咸幚戆?，隨便他送給誰。”

    專賣店的送貨小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并沒有做聲，見禮服尺寸正好，沒有要修改的地方，便辦了收貨手續(xù)出了門。

    明悅皺著眉頭打電話給薄濤，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關(guān)機，不免有些氣憤。

    蘇岑拍了拍她肩膀，“人家也是一片好意?！?br/>
    第二天晚上的酒會是在薄氏名下的世嘉大酒店的凱旋廳進行，傳統(tǒng)的歐式宮廷式裝修風格，每處都是金碧輝煌，奢華極致，連地上的花崗巖都是金黃色的，燈下反射著光茫，像是有誰在地上撒下了一地的星星，腳步踩上去都要小心翼翼的，只怕踩醒那些沉睡的夢境。

    酒會并沒有明悅前面所擔心的尷尬，中西合璧的招待方式，公關(guān)公司所常用的煽情手法，集團領(lǐng)導致辭，合作方的祝賀，衣香鬢影的來賓，一切進行得有條不紊。明悅吃著鮮嫩的法式烤鵝肝，卻有些心猿意馬，薄濤如此重視這一場宴請自己卻遲遲沒有露面。

    “薄濤怎么沒有露面？”不僅是她自己覺得奇怪，蘇岑也十分詫異，悄聲地詢問明悅。此時明悅的目光隔著人群，若有所思的停駐在1號桌上。

    1號桌上均是今天光臨的重要賓客，有一些是經(jīng)常在電視上露面的政府頭面人物，但他們大部分只是匆匆而來，寒暄之后，說了兩句祝賀與勉勵的話之后，便不見人影。因此桌上的人卻是寥寥無幾，引人注目的是幾個身穿黑色正式西服的男子，眾星捧月一般圍轉(zhuǎn)繞在一個白發(fā)老者身邊。

    遠遠的，明悅看不清那位老人的臉，但她的心已經(jīng)開始狂跳不已，如果她沒有弄錯，這一位就是扼殺她愛情的薄氏老祖宗，薄氏集團的創(chuàng)始人，薄濤的爺爺。

    明悅的手緊緊握著酒杯，似乎要將手里的水晶杯捏碎，她慢慢地站起身來，不顧蘇岑吃驚的目光，踩著高跟鞋，婀娜多姿地向那一邊走去。

    剛走幾步，她就迎面遇上了一個玉樹臨風的身影欄在面前，仍然是如沐春風，笑容滿面。

    “你好，明主任，幸會?！?br/>
    明悅只得停下腳步，臉上迅速調(diào)整成了環(huán)保的官方笑容，“您好，趙總?！?br/>
    在這個場合遇見趙子衡，她并不感道奇怪。她已經(jīng)知道趙子衡是薄濤的堂姐夫，與薄氏企業(y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只是她奇怪，為什么他會在鼎天工作，而不是為薄氏集團效力。

    “是不是有些奇怪，為何在這里遇見我？”趙子衡閑閑得笑問，眼神迅速地在明悅的臉上盤桓了數(shù)秒。

    “趙總才華出眾，在那里遇到都是正常的、”明悅回避著他的話，眼光還是注視著1號桌上的動靜。

    趙子衡隨著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回過臉來，繼續(xù)道，“那里可是薄氏的核心，不過也失勢了。瞧著吧，好戲就要開始了?！?br/>
    明悅挑了秀眉看著他，他卻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嘴角浮出淡淡的微笑。

    正當明悅與他站在那里閑話時候，薄濤就陪著兩個表情嚴肅的男子，出現(xiàn)在大廳里。他的出現(xiàn)立即惹來一陣騷動，周邊的人們開始竊竊私語地議論，那兩位男子俯身與薄老爺子說了幾句話，隨即他就站起身，由最靠近左右的中年男子扶著，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隨著薄濤身后的兩位男子緩緩向大廳的側(cè)門而去。

    大廳里響起嗡嗡的人聲，所有人的視線都追隨著1號桌上一舉一動，只有薄濤沉默地站在臺風中心，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