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非意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無法確定自己究竟在何處了,他無力起身,只能睜著眼看四周的環(huán)境。
這是一間不大不小的石室,房間里面一應(yīng)俱全,如果不是周圍太冷太過潮濕,倒是一個不錯的所在。他這樣想著,胸口卻是隱隱作痛了起來,他緊蹙了眉頭,想要運功,卻感覺丹田之內(nèi)空空如也,之前替謝南秋療傷,當(dāng)真是耗得一點不剩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等了。
然而唐非意不愿意等,他現(xiàn)在難受得要死,他更希望能來個人把他打暈過去。
而這時候,果然就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皮膚很白,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玲瓏剔透的樣子顯得有幾分可愛。她走進房間也沒說話,只是直直盯著唐非意看,看了好一會兒,她才忽閃忽閃眨了下眼睛,而唐非意盯著她,也沒忍住跟著眨了眨眼睛。
那姑娘“啊”了一聲,眉峰揚起笑了出來:“你真的是唐非意?”
唐非意頓了頓,有幾分不情愿的承認(rèn)了:“嗯?!?br/>
“我叫林皎?!蹦枪媚锞o緊盯著唐非意看,認(rèn)真無比的說著,“我很久之前就聽說過你了,聽風(fēng)亭唐非意,武功深不可測,智計無雙,就算是我們崖主也忌憚三分。”
這姑娘一開口,唐非意終于弄清楚現(xiàn)在的狀況了。
他至少能夠確定,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在牧云崖,這個小姑娘是牧云崖的人,而牧云崖的主子凌蟬對他是有幾分忌憚的。
頭一次聽到敵人這么夸自己,唐非意心中還有幾分暗暗地高興,他輕咳一聲,正要開口再問,卻發(fā)覺自己實在是太虛弱了,張了口卻一點聲音也沒有辦法發(fā)出來。倒是面前這個叫做林皎的小姑娘接著興味盎然的說了起來:“那個什么宮玄春護不住你,你現(xiàn)在被我們崖主抓起來了,我是看守你的人,崖主說把你交給我了,隨意我如何處置都可以。”
林皎這般說著,人竟已經(jīng)欺身上前,伏在了唐非意的身上。她輕輕呵了一口氣,在唐非意耳畔放柔了聲音說到:“相傳唐公子心性淡泊,心里面只有武林盟主云小辭一人,可是唐公子卻不知曉,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上唐公子了呢?!?br/>
林皎說這些話的時候,手已經(jīng)撫上了唐非意的臉,唐非意凝目與之對視,一雙眼睛湛亮清澈,絲毫不為所動。
“唐公子,可有一點喜歡上我?”林皎眉眼含笑,魅色便顯露了出來。
唐非意無言,閉上了雙眸。
林皎見狀,輕咬了下唇,好一會兒才動作極輕的從唐非意身上起來,坐到了床邊,悶哼一聲道:“若我說親我一口,我就放了你,你也不愿意?”
唐非意仍是閉著眼睛。
林皎笑了,眼睛以好看的弧度彎著,笑得惑人,她道:“不愧是唐非意?!彼f了這話之后就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間,唐非意睜開了眼,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面色復(fù)雜無比。
“不愧是唐非意?!边@句話他聽過很多次,在各種情況之下,有各種版本,但是這一次……他還真的是受之有愧。他覺得剛才那姑娘似乎是在對他用美人計,但是那美人計實在是太拙劣了,林皎整個人壓他身上壓得他差點喘不過氣,哪里還有空管什么溫香軟玉,這樣子的美人計,要真能夠誘惑得住人才怪了……
林皎并沒有離開太久,不過一會兒,她就端了藥進屋,然后去扶唐非意。
林皎似乎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扶的時候也不講究,一把就按在了唐非意的胸口,唐非意本就胸口疼得厲害,被她這一碰不禁身子僵了一僵,林皎見狀只當(dāng)是唐非意不愿意被自己觸碰,便開口道:“唐公子可真是講究,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么樣,不過是崖主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你,叫你早日恢復(fù)才是?!?br/>
早日恢復(fù)?
唐非意心中一凜,卻不明白牧云崖究竟在打什么算盤。現(xiàn)在他在這石室里面,從剛才林皎出去的動靜來看,這石室并非是封閉的,而凌蟬似乎也并沒有在他的身上動什么手腳,他的行動絲毫不受束縛。
如此一來,若是他恢復(fù)了,豈不是立即就能想辦法自行離開?
難道問題在那藥里面?
林皎扶著唐非意半靠在床頭,唐非意動不了,林皎就一口一口將藥給喂了下去,那藥極苦,唐非意喝了一會兒只覺得滿嘴的苦味,但卻也感覺不出有什么不對勁來。等到好不容易喝完之后,林皎才起身接著說到:“先前那些話可不是騙你的,崖主說了將你交給我處置,所以這些天都是我來看守你,不管是云小辭還是謝南秋,他們都是找不到這個地方的,沒有人能來救你,所以你就安心待在這里吧?!?br/>
林皎扶著唐非意重新睡下,收了碗準(zhǔn)備端出去,想了想回頭又說了一句:“說喜歡上唐公子,也不是騙人的?!?br/>
唐非意這時候已經(jīng)重新合上了雙目,也不知道是否聽見了林皎的這話。
為了給謝南秋治傷,唐非意一下子耗盡了體內(nèi)所有的力氣,恢復(fù)起來是極為緩慢的,唐非意休息了整整兩天,才終于能夠自己撐著床沿坐起來。
“咦,看來你恢復(fù)的挺快的?!绷逐ㄗ哌M屋子里,看到一個人垂目坐在床頭的唐非意,忍不住說了一句。
唐非意也看向她,目中平靜無波,“林姑娘?!?br/>
“叫我林皎就好,姑娘姑娘的,這牧云崖還沒人這樣叫過我,聽著怪別扭的。”林皎皺了皺眉,奇怪的是這人皺著眉也挺好看的,她揚了揚眉角,又道:“你都在這里待了兩天了,就不問問我們崖主為什么要將你抓來?”
唐非意不答,不答就是不想問。
很久以前唐非意的爺爺洛雪蕪曾經(jīng)對他說,想要讓敵人猜不透自己,那么第一個要做的事情就是“不問”,問得少了,破綻就少了,問得少了,想的也就多了。
說起來這也是這么多年來許多人說起唐非意,就說他深不可測的原因之一,事實上有些事情他還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比如凌訴為什么不惜繞那么大一個圈子也要將他給抓過來,不過他也知道沒必要問,因為很快他就會知道了,林皎一看就是個藏不住話的人。
果然,林皎立刻又說到:“崖主想要你的武學(xué),救謝南秋的那種武學(xué)?!?br/>
唐非意垂目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現(xiàn)在連握劍都困難,原來一切都是因為當(dāng)初云宿傳給他的那種武學(xué),他變成這樣是因為它,被抓來這里還是因為它,也不知道當(dāng)初云宿將那武功傳給他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管是好是壞,當(dāng)下卻還有要解決的事情。
“林姑娘,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唐非意說到。
林皎雙眸微微一亮,湊近了唐非意問道:“當(dāng)然可以,你要我?guī)褪裁???br/>
唐非意道:“可否請姑娘替我借兩本書來?”
林皎聽得一怔,“看書?”她遲疑了一下點了頭,隨即又笑了起來,“這時候還有心思看書?”
唐非意定定看著林皎,也沒應(yīng)聲,事實上他并不想說話,他說句話胸口都會發(fā)疼,所以他只想讓這位林皎姑娘的話能夠少一點。
林皎見他如此,便也點了頭,出去一會兒也不知道從哪里翻來了幾本舊得邊角都已經(jīng)卷了起來的書,遞到了唐非意的面前:“這個行不行?”
唐非意看了一眼,遲遲沒有接過來,只半晌才問:“還有沒有別的書?”
林皎挑眉:“怎么,唐公子看不上這書?”
唐非意重新又動作極緩慢的低頭看了那書的封面一眼,憋出一句話道:“……不敢。”
林皎手里拿著的書,最頂上一本叫做“合歡四十八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