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開始進入雨季，滿天滿地都含水量飽和。

    冬子從市場抗來一卷新的地墊，招呼店里的員工都出來幫忙擺放。

    “我覺得，你還是在門口多放上幾層厚紙箱比較合適。你這地墊，晚上人一多，就不吸水了?！饼堈鹉昧似科【茝牡昀锷斐鲱^來指點。

    “你，媽?。　睎|子罵了一聲，“你什么時候來的？快些滾出來幫忙?！?br/>
    龍震一只手揣在兜里，用腳尖示意：“再往這邊來點。”

    東子好容易安排把地墊鋪好，頭發(fā)已經(jīng)被雨淋得濕透。他連忙把衣服脫了反套在椅背上用空調(diào)吹著，又拿了毛巾把頭發(fā)擦干。

    吧臺里的服務(wù)生端上來一盤熱騰騰的炒飯放到龍震面前。

    東子睜大眼睛：“我沒搞錯吧！我開的是酒吧，什么時候還管賣飯了？”

    服務(wù)生樂了：“老板，這是外面炒的。龍哥說一天沒吃東西呢！”

    那邊龍震已經(jīng)餓得不行，甩開膀子就吃起來了。

    東子瞧著他可憐：“錢是賺不完的，你還真拿自己當(dāng)鐵人搞??！”

    龍震喝口啤酒，不理他。

    東子又說：“我前天遇到你媽了?！?br/>
    龍震沒接他這茬，吃完飯又把啤酒喝完，歇了一會才說：“坐著。聊會天?！?br/>
    有些人平日總是一副獨當(dāng)一面的精英相，似乎所有的問題扔到他們身上都不會有什么問題。東子卻堅信這種精英模樣都是給外人看的。是人就會有想說想訴的東西，只是精英們往往只會對很少一些特定的人去訴說罷了。

    他轉(zhuǎn)身去吧臺再拿了幾瓶啤酒過來：“聊吧！”

    龍震拿著兩個瓶口一扣一開，然后喝了口酒壓了壓炒飯的調(diào)料味，他說：“她又跟你說什么了？”

    “也沒說什么，”東子猶豫一下，他本來想說“你理她干什么”，但那個女人畢竟生了龍震，最后改口說，“無非就是說你多久沒去看她之類。算了，不提了。你也別理?！?br/>
    龍震手指在桌沿輕輕摸著，過了會，他猛吸一口煙：“我爸又要離婚了?！?br/>
    東子瞪圓了眼睛：“丟！老頭子這個歲數(shù)，還想干嘛呢？”

    龍震冷笑：“干嘛？干、女人唄！這次找了個不到三十的，之前在‘女人街’開內(nèi)衣店，也不知道上哪認識的?！?br/>
    東子不敢置信：“你那后媽，就這么讓他離了？”

    龍震想了想：“她也沒什么辦法。多少年前她以為釣到了我爸，其實不過是他想尋新歡，恰巧遇上她而已。玩，她是玩不過我爸的。”

    “那龍亞呢？”東子問，“你爸也不管他了？”

    龍震就著煙頭再點燃一支煙，沒有說話。

    蘇海這時剛從飯局出來，市場部的同事果然是領(lǐng)了死命令出門的，一個個使喚出全身解數(shù)，酒桌上眼色橫飛、暗語滿地。

    大家早從劉林那聽說了上次那位空檔上陣小姐的故事，因大家都是正規(guī)上班的，自然做不出這么下作的行為。于是拼了一口氣，白酒紅酒一杯杯往肚里灌，只希望能把那這幾爺給陪開心了。

    早就聽說盛禹愛玩，看他這次帶過來的幾個人，果然如此。

    蘇海知道劉林他們每個人都是一斤半的量，只是觀察盛禹他們，恐怕有兩斤不止。

    她早就知道龍震派市場過來的決心，整個晚上便沉默寡言，穿得也死板。全程吃下來，除了最開始的時候隨大流喝了點紅酒，倒也沒人來騷擾。

    那邊有幾個小年輕玩的H，借著酒勁把兩個小姑娘手也摸了肩也摟了。劉林和蘇海對了一個眼色，建議去酒吧繼續(xù)。

    蘇海適時提出身體不適先回酒店，盛禹只是略掃她一眼，并未提出異議。

    劉林送蘇海出門，她趁機問他：“你們這個狀態(tài)，去酒吧搞得定嗎？”

    劉林肯定地說：“到了酒吧就好了，我給找?guī)讉€人把那幫孫、子陪開心了就是?！?br/>
    蘇海想想：“我手機一直開著，有情況就給我電話?！?br/>
    當(dāng)天晚上蘇海不敢睡死，她時不時看看時鐘，十一點、十二點半、兩點……

    劉林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蘇海一下子驚醒，下意識地抬頭看暗，已經(jīng)凌晨四點了。

    劉林口齒略有模糊：“蘇總，我們回來了。還……還有十分鐘，到……酒店?！?br/>
    蘇海來不及問更多，她匆忙穿好鞋子站在酒店門口等候。

    足足過了二十分鐘，一輛出租車閃著燈停下來，司機從駕駛室走出來對著這邊張望。蘇海迎上前，果然是劉林一行人。

    司機抱怨：“上車沒多久就睡了，喊都喊不醒！”

    蘇海忙結(jié)清車費，又再三道謝。好不容易在門童的幫助下，把這四個人弄回各自的房間。

    她想了想，分別給楊科彥和劉雙明發(fā)了報平安的短信。

    哪想楊科彥很快回電話過來，問了大致了情況。知道劉林他們已經(jīng)醉的不行，他便說：“明天休息吧。讓劉林清醒了給我電話。”

    這幾個人著實喝了不少，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兩點，起來后排隊吃阿司匹林。

    劉林和楊科彥通完電話后一直愁眉不展。

    一起來的女同事訴苦：“劉林，我們今天晚上還要繼續(xù)嗎？”

    劉林罵句臟話：“姓盛的胃口不小，我們只能一鼓作氣拿下他，要不以后更難搞。”

    蘇海說：“還是要注意安全。龍總也說了，特事特辦。能不損傷自己人最好?！?br/>
    劉林嘆口氣：“這人油鹽不進，只是喜歡玩得開心。少不了要陪進去半條命?！?br/>
    蘇海話已至此，在心里提醒自己的任務(wù)僅僅是找規(guī)則接口人，也就緘默不語。

    只是這時候說“特事特辦”的人卻陷于復(fù)雜的糾葛中，無力脫身。

    龍震是和東子聊到后半夜，接到龍冠昭被人重傷送往醫(yī)院的消息。

    他倆匆匆趕到醫(yī)院，龍冠昭已經(jīng)被推進去處理傷口了。而龍震后媽和龍冠昭的新寵遲娜正在走廊上對罵。

    東子也顧不得男女之別輩分之防，他趕緊硬拖著把遲娜拖開，留下龍震獨自面對他后媽。

    后媽眼淚婆娑：“你爸太狠了，他太狠了。我們都這個歲數(shù)了，他還要找那種能當(dāng)自己女兒的狐貍精。竟然一分錢都不肯給小亞留，這可是他兒子?。　?br/>
    龍震心里知道，父親雖然一輩子花心到老，卻也不太可能一分錢不給那同父異母的弟弟留。只是，金額不能讓后媽滿意罷了。

    他語氣有些不快：“阿姨，我爸確實是這個歲數(shù)了，受不得什么力，你這下手太狠，對小亞也是沒什么好處的！”

    后媽先前還指望他能幫著說兩句話，畢竟父親找了個比自己年齡還小的女朋友不是什么長臉的事情。但她沒想到，到底血緣關(guān)系放在那里，龍震卻不可能為她想太多！只是龍亞的性子卻比不上龍震一半?yún)柡?，龍震可以不靠那老頭，龍亞卻不行。

    她心里這么想著，臉上的淚水更是擦都擦不斷：“我，也是急了。小震，你不知道，小亞都準備結(jié)婚了。你爸爸，他給那狐貍精買別墅，卻不肯給小亞留個套間。”

    她這時也顧不得自己當(dāng)年也是小三上位，也不怕龍震舊仇上頭，只苦苦哀求：“小震，我知道我是報應(yīng)。你去跟你爸爸說說，好歹給小亞留些吧！他和你不同啊，他沒你這么大本事的。”

    龍震扶著這個女人的肩膀，這么些年的婚姻生活給顯然沒有給她帶來什么實質(zhì)上的好處。龍冠昭歷來是以自己的享受為第一位，龍亞又是第二個孩子，也沒能帶來那種初為人父的興奮記憶。現(xiàn)在溫香軟玉在懷，龍亞這個兒子當(dāng)然更要往后排了。

    這種事情，龍冠昭做過第一次，自然不怕再做一次。

    龍亞不知從哪聽來的消息，急匆匆地趕到醫(yī)院，來不及問父親的情況，趕緊從龍震手里接過母親，抱在懷里細細安慰。

    等母親的抽泣聲漸漸小了，龍亞才跟龍震打招呼，他說：“哥，我媽是有點太急了。你跟爸爸說，就按他說的辦，我不要其他的東西。這次，就算媽糊涂了，算了吧！”

    龍震看著后媽，過了好一會才微微點頭。

    那女人卻像剛剛反應(yīng)過來一樣，急得來拉龍震的手：“小震，你別聽你弟弟瞎說。這么多年，我要套房子，不過份的對不對？”

    她說著，眼淚又往外直冒。龍亞連忙輕聲哄她：“沒關(guān)系的，媽媽，李靈不在乎房子的事情。我們都有工作，以后會過的好的。算了吧，媽媽。”

    然后他向龍震道別，再一次重申了他的條件，擁著母親慢慢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關(guān)于上次那三個問題，緣由是這樣的：

    有一個漫畫家，叫艾莉森.貝克德爾(AlisonBechdel)，她在很多年前曾經(jīng)記錄了自己和一個女性朋友對電影的探討，其中包含三個問題。

    一，這個電影是否有一個以上的角色是女性，并且有臺詞；

    二，這些女性是否在電影中交談過；

    三，如果交談了，有沒有跟她們共同的心上人無關(guān)的談話內(nèi)容。

    在我見過的女性里，很多“母親”被培養(yǎng)成沒有自我生活圈，自我思想的人。

    我不敢想象這些“母親”以后會培養(yǎng)出什么樣的男人和女人。

    所以，上一章的那三個問題，基本出自于我一些愚蠢的擔(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