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的天氣,帶著早春的寒涼,天上飄起蒙蒙細雨。
一如拍攝現場的氣氛,讓人有些壓抑。
“卡卡卡,我說沈大小姐,你這臺詞兒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用腦子記??!”
同一個場景ng了十次以后,導演終于對這位靠著后臺進組的新人演員忍無可忍,扯著嗓子大喊:“休息15分鐘!”
自從進了這個組,真是沒一天拍攝順利。
林染皺著眉頭從硬木板上緩緩起身,一動不動的躺了太久,身體都有點僵了。
她揉了揉肩膀,垂著眼睛看了一眼旁邊,沈佳琪正一臉煩躁的站在那里,身側的小助理一手舉著水杯,一手拿著裝有水果的透明餐盒。
“佳琪姐,您別著急啊,休息一下再來嘛。”小助理安慰到。
“你不說話會死啊?!鄙蚣宴饕粋€眼神掃過去,小助理尷尬的禁了聲。
林染就坐在旁邊,抬頭時,視線難免瞧過去一眼。
只是沈佳琪心情不好,正愁有氣沒處撒,逮住她的視線,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厲聲道:“林染,你那是什么眼神?”
這大小姐……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勁。
林染一臉莫名其妙,無奈輕笑道:“我哪有什么眼神?我說沈大小姐,別那么大火氣啊,對皮膚不好?!?br/>
“你管的著嗎?一個出不了頭的三百六十八線也來教育我?真他媽傻逼!”沈佳琪一臉不依不饒,顯然是要拿她當出氣筒。
這是一部網絡大熱的古裝探案ip改編劇,林染不過是個跑龍?zhí)椎男〗巧0缪莸谝黄鸢讣锏氖芎φ?,總共只有幾場戲:跟沈佳琪扮演的女主發(fā)生沖突,以及安靜的躺在棺材板上演好一具尸體。
她半個月前才正式回國,在此之前,也只是利用曾經回國的零碎時間拍過一些廣告,演了幾部沒什么水花的網劇。
誠如沈佳琪所說,在這個圈子里,她確實是個一百八十線開外的小透明。
沒紅便沒資本,從而也就意味的處境艱難。
更何況,還是遇到了這么一個一向看不慣她的死對頭。
深知沈佳琪驕縱無度的性格,林染不打算跟她糾纏下去。
“懶得跟你一般見識?!钡f了句,她隨即從木板上輕邁下來,準備去趟廁所。
可很顯然對方不打算放過她。
兩人擦肩而過時,沈佳琪一把扯住她的手腕,語氣不屑道:“林染,你這種人跑來演什么戲啊。既然榜上了我姑媽他們,隨便找個人嫁了,一輩子不愁吃穿吧。對了,我姑媽前段時間還幫你看中了一個,某公司大老板,40歲,剛離婚,你考慮一下哦。”
林染微微怔住,兩秒鐘以后,表情恢復如常。
微抿著紅唇,她隨即湊到沈佳琪耳邊,不甘示弱的輕笑出聲,“謝謝建議,我會考慮的。倒是你啊沈大小姐,你還是認真考慮一下之后的戲怎么演吧,ng這么多次傳出去也是不好聽呢,ok?”
說完,一把甩開抓在腕上的手,不在理會沈佳琪的生氣跺腳,她挺直脊背不緊不慢的走去了廁所。
心情也不是沒有受到影響,一想到沈佳琪剛剛說的話,林染只覺心里頭有些堵得慌。
出了廁所,倒是有工作人員小跑著過來找她,往她懷里塞了個紅包,“今天辛苦了,接下來那場戲導演新加了一段打耳光的劇情,到時你多擔待著點?!?br/>
打耳光?
什么狗血劇情!
林染不免一陣頭疼,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那位沈大小姐一定會用自己的渣演技翻來覆去的折磨她。
不過……做人就得能屈能伸,這戲總歸還是要拍下去。
她嘆了口氣,收下紅包,乖乖點頭:“知道了,謝謝您?!?br/>
……
這天,林染在棺材板上躺了兩個小時,又被這位演技負值的小明星甩了五個耳光,收工時,頂著微紅腫的半張臉,只覺身心俱疲。
換好衣服,又找化妝師多打了一點遮瑕,這才步行走回暫住的酒店。
她一手拎包,另一只手提了個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裝了些圓形的紙錢,之所以選擇這條人少的路,也是好方便燒些東西。
每年的清明時節(jié),總覺得及其難熬。
林染微微垂著肩膀,恍神間,沒有留意到身后逐漸逼近的摩托車,直到一股大力一把扯過她手里的包。
對方的動作又快又穩(wěn),顯然是個慣犯,整個過程僅用了幾秒鐘。
被那股力量往前帶去,林染踉蹌了幾步,終于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站??!抓小偷??!”一邊喊著一邊追上去,一時情急,前方又是個交叉路口。
吱——
一道急速而猛烈的剎車聲,下一秒,她摔坐在了地上。
……
這腳剎車踩得又急又狠,傅斯言的身體被慣性帶向前,又一下子摔回到靠背上,這時,耳機里傳來好友唐慕的八分貝。
“我說傅少爺,你這是繞哪去了,怎么越跑越遠啊,你家導航怕是個路癡吧?”
真是有夠點兒背!
“給我閉嘴!”傅斯言皺起眉頭,兇完掛了電話,隨即解了安全帶快速下車。
林染坐在地上捂著膝蓋,心里萬分著急,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視線追隨著前方小偷的背景,眼看著他越來越遠,最后隱沒在暗色的夜晚,消失不見了……
“你有沒有事?”一道急切的男聲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帶著點慵懶質感,很是好聽。
聞言,她目光投了過去,最先闖入視線的是一雙款式考究的黑色皮鞋,視線上移,穿著西裝褲的大長腿,敞懷黑色大衣,露出里面衣領平整的白色襯衫,再往上,五官極為精致的一張臉。
一個英俊到很過分的男人。
林染有些愣神,這才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你哪里受傷了?”傅斯言看她呆坐在那里,以為她被嚇壞了,又問了一遍,隨即走上前蹲下身子,湊近打量了一番:“膝蓋?”
“我沒事?!焙鋈槐平哪行陨眢w帶來一股壓迫感,林染搖了搖頭。
抓在手里的黑色袋子漏了個口子,有幾張圓形紙錢跑了出來,她撿起來塞回袋子里,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男人倒是忽然捉住了她的胳膊:“你要受傷了就別亂動?!闭f完,又皺著眉頭沉聲道:“算了,我們直接去醫(yī)院?!?br/>
聞言,林染連忙擺手,聲音很著急:“不是,不用去醫(yī)院,我要去警察局?!?br/>
……
傅斯言坐在一排休息椅靠左邊的位置,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可以看到正坐在椅子上錄口供的女生。
白熾燈光下,她穿著溫柔系的杏色緊身毛衣,趁著膚色越發(fā)的白,只是左臉頰帶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紅腫。
警局大開的燈光有些刺眼,他略微瞇了瞇眼睛,身前有兩個女生經過,一邊交頭接耳一邊拿眼神偷瞄他。
“靠,極品帥?。 ?br/>
“有女朋友了吧,就坐椅子上那個,長得也超美?!?br/>
“胸還大唉,果然,帥哥都要配小仙女……”
兩人小聲的咬耳朵,直到走出去好遠,還在不時回頭看。
這時,大衣口袋里忽然傳來手機震動聲,他接通了電話。
“傅少爺,不是我催你啊,你他媽今晚到底來不來?”酒吧里背景音樂有些嘈雜,電話那頭的唐慕提著聲音對著電話喊。
“遇到點事,你們先玩兒,我晚會兒到?!?br/>
“行,不過靖川可說了啊,今天你不趴下就別想走,這邊一排伏特加可都給你開好了?!?br/>
一排?
傅斯言拿食指在太陽穴的位置點了點。
好友陳靖川前幾年憑借一部大制作躋身名導行列,最近更是有部電影在國外拿了大獎,鑒于他最近一直駐扎在影視城拍攝新戲,他們幾位發(fā)小便約著趕來這邊聚一場。
只是正趕上附近在修路,他平日里來這邊的次數不多,跟著導航來來回回繞了幾圈,卻沒想半路出了這么個岔子。
“知道了,跟大家說一聲,今晚我請客。”傅斯言沉下聲音,說完往林染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見那邊圍過去兩個年輕的小民警,手里還拿了瓶消毒/藥水。
見狀,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一聲“先掛了”,他隨即收起電話,起身走過去。
“你是在哪被搶的?”坐在座位上的警察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大嗓門有點唬人。
林染皺著一張臉:“我也不知道那路叫什么啊,很偏?!?br/>
剛走近,便聽到她說了這么一句。
傅斯言站在女生的身后,忽然開口:“是春熙路?!彼浀脤Ш缴鲜沁@么寫的。
“那邊兒啊……”中年警察在紙上記錄好,“那條路平時人少,亂的很,看到沒,剛剛走的那倆女的也是被搶了包。最近這飛車賊太猖狂!”
“來,你先處理一下傷口,我們一定盡力幫你找回來。”旁邊一個年輕的小警察及時插話,說完把消毒/藥水跟棉簽遞給她,有些臉紅。
林染感激得看了他一眼。
這包丟的實在是讓人著急啊。
經紀人那邊還沒幫她找好房子,因為工作原因,她最近一直住在影視城附近的小酒店里,聽說這邊治安不太好,她平時便把一些重要的東西放在包里隨身攜帶,這一丟倒是好,身份證、護照、銀行卡等等全沒了……
能不心塞嗎?
“不是我說你,小姑娘……”坐著的中年民警停頓了一下,看著林染忍不住提醒了幾句:“幸好這次人沒什么事,以后啊,天黑了就不要一個人去這種偏僻的路段了,這不是還有你男朋友嗎,以后有什么事就讓他跟著……”
說著,還拿手指了指身側的男人。
顯然是誤會了。
傅斯言正垂著眸子,也沒解釋,長腿忽然往前邁了半步,沉著聲音問道:“膝蓋還疼不疼?”說著,又伸手從她手中抽出那瓶消毒/藥水。
男人微涼的指尖不小心擦過了手背一側的皮膚,短暫的接觸,林染不覺往回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