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KL高層大部分都認識夏澈,年假前一天,夏澈已經基本融入了這邊工作氛圍。
“夏總,”秘書長將一疊資料交遞給他,“這是假期后本季度的全部項目安排,您請過目。”
行程表上文字排得密密麻麻,夏澈并不意外。
那些外國佬領導喜歡放假,KL的節(jié)假日前后總是比其他公司更忙些。
“后面幾頁沒問題,你辛苦一下,具體落實到項目負責人和團隊,在表上標注完發(fā)我郵箱?!彼麖奈陌复锍槌鲆粡堊羁諘绲模斑@個暫時不用安排,年后討論?!?br/>
上面只有一個需要和鄢東合作的大項目。
鄢東早先的業(yè)務主要在設計,工業(yè)建筑產品等都包括,做到行業(yè)天花板后,胃口也逐漸變大,開始嘗試各種新賽道。
這次目的是一個海外新研發(fā)智能機器的整個產業(yè)鏈。
目標太大,鄢東一家企業(yè)肯定吞不下,所以這次注資并購涉及國內三個龍頭企業(yè)。
KL的任務,就是在本次項目中,擔當鄢東全部財務和市場的分析顧問,以“外交官”身份,平衡和收集海外市場行情,并防止己方合作企業(yè)背刺,在和平情況下爭取最大利益。
項目不局限于部門,書面上說甲乙方,實際上更類似于兩方合作,他們幫鄢東拓寬海外子公司勢力,鄢東幫他們拉高知名度和市場范疇。
這個級別,部門高管面子不頂用,要公司大領導出面才行。
等開完會才能決定,重擔落哪個閑人頭上。
夏澈猜測,大概率是自己負責。
初來乍到工作不多,此刻不壓榨他,更待何時?
負責帶白奏的奚總助也是這么覺得的。
她敲門而入:“夏總,關于月底和鄢東的談恰,我準備了三版方案?!?br/>
奚珠軒是岑總前兩年花大價錢從國內top1名校挖來的博士畢業(yè)生,高層最有實力的幾大總助之一,和夏澈同歲,工作能力極強。
她不為個人工作,只負責協(xié)助公司CFO的公務。
夏澈之前跟上任前輩了解過這位,對方給他的忠告是:“放寬心態(tài),辦公室多備清熱去火的茶水?!?br/>
奚珠軒情商跟業(yè)務水平互補,說好聽點是心直口快,說直白點就是不懂人情世故,講話有種不顧他人死活的扎心。
夏澈聽說的時候一笑置之。
活這么大什么人沒見過,能氣人到哪里去?
他滿意地看著方案:“可以,先按照這樣準備吧。”
奚總助應“好”,卻沒出去。
夏澈抬眸:“還有事嗎?”
“是。夏總,這是我為您個人準備的方案?!鞭煽傊纸o了他第二份文件。
夏澈奇怪地伸手去接:“為我準備?什么?”
奚總助面無表情推了推厚重的眼鏡:“以防鄢東讓小裴總出面,我連夜為您定制了《不幸和甲方合作司發(fā)生爭執(zhí)的五種應對措施》?!?br/>
文件啪地掉落在地上。
夏澈深呼吸:“有心了,請出去吧?!?br/>
“好的?!鞭芍檐帗炱鹞募瑪傞_擺在桌子上才離開。
夏澈:“……”
夏澈僵了會兒,給白奏撥去內線電話:“送杯菊花茶進來。”
人不能太自信,還是得多聽聽前輩的經驗。
但話又說回來,奚總助的擔心不無一半道理。
裴燎回了鄢東,很有可能參與這個項目,商場上沒有絕對的合作,如果他們因為利益站在不同立場,于公于私都一定會撕個你死我活。
在不遷怒甲方的情況下為自己公司爭取到最大利益,是社畜的基本素養(yǎng),夏澈放得下身段,一直做得很好。
但甲方換成裴燎,他真不怎么樂意虛與委蛇。
不然……私下打探一下情況?
要真是裴燎負責,他回頭就賣個人情給岑總,把這差事推掉。
合理規(guī)避未知風險,裴燎和岑總是聰明人,肯定都能明白。
說干就干,一下班,夏澈就大步跨出辦公室。
到大廳的時候,正好碰到前臺也準備下班:“夏總好,提前祝您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毕某嚎吹剿男欣钕洌Φ?,“回家?”
“嗯,老家在南島,正要趕飛機。”前臺一邊熱情跟他搭話,一邊焦急戳屏幕。
這個點是晚高峰,京城人太多,尤其是金融中心這邊,車少路堵,對打工人很不友好。
夏澈看了眼表:“幾點的飛機?”
前臺愣了下:“九點?!?br/>
“那考慮搭我的車嗎?”夏澈沖她眨眨眼,笑道,“我去接人,正好順路?!?br/>
搭領導便車很不合適,如果是別的領導,前臺一定會拒絕。
可這是夏澈。
色字頭上一把刀,但誰能拒絕坐夏總的車呢?
前臺被笑容迷得五葷八素,等反應過來,已經坐上人副駕駛了。
純黑庫里南從內到外都裝的高配設備,隔音效果相當不錯,車內很安靜,除了鳴笛聲幾乎聽不到噪音。
前臺臉頰發(fā)燙,不自在地擺弄頭發(fā),沒話找話道:“夏總是去接家里人來京城過年嗎?”
夏澈余光瞥見,以為她熱,把空調調低了兩檔:“接個……熟人?!?br/>
裴燎回來的飛機晚上八點落地,他去機場堵人。
前臺識趣地沒有多問,握著手機解鎖又關上,很糾結的樣子。
反復幾次,夏澈說:“有什么想說的可以直接說,下班時間不用那么拘謹?!?br/>
“就是群里看到點八卦?!鼻芭_小聲道,“夏總您知道嗎?裴總辭掉了申城的職位,還跟厲董撕破臉了?!?br/>
夏澈眉梢輕揚:“撕破臉?”
還真不知情。
“對。裴總朋友圈昨天晚上轉發(fā)了一條厲家的丑聞,厲董在評論區(qū)直接說跟他沒完?!?br/>
跟鄢東太子爺沒完?厲文腦子被驢踢了嗎?
夏澈聽的想笑,抿了下唇才問:“你有裴燎微信?”
他把姓裴的刪了,自然看不到對方朋友圈。
總部的前臺怎么會有裴燎微信?
前臺說:“這個啊,上個月裴總來這,應該是找華國區(qū)總負責人商量辭職的,加了好多人微信呢?!?br/>
夏澈點點頭,心里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裴燎是那種喜歡跟陌生人加好友的人嗎?
豪車上路自帶通行優(yōu)先權,路上不算太堵,聊天之間,很快便到達目的地。
庫里南車門重,開關也跟其他的車略有不同,考慮到首次接觸可能不會使用的尷尬,前臺上下車都是夏澈先一步幫忙。
他替人把行李拎到空運處,才轉道去接機口。
時間已過八點,夏澈百無聊賴靠在人群之外的柱子上,仗著一米八四的身高,越過眾人頭頂捕捉目標。
然而裴燎影子都沒有。
剛想發(fā)消息問問,本該離開的前臺又回來了。
“夏總,看您嘴唇有點干,就去買了兩杯茶?!睂Ψ叫∨芏鴣?,“京城冬天一定要注意保濕啊?!?br/>
經她這么一說,夏澈才感到唇部的不適,忙接過熱騰騰的杯子:“謝謝,機場的茶飲不便宜吧?多少錢,我微信掃給你?!?br/>
人家送茶是出于職場人情世故,大過年的,夏澈不太想讓對方因為這點破處事規(guī)則破費,掏手機動作迅速,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前臺被這意外之喜砸昏了頭,面上不顯,心里卻在狂歡。
天哪!本來只打算留個好印象,沒想到還能加微信!
結果夏澈看著她手機界面:“收款碼。”
“……”前臺猶如冷水潑頭,硬著頭皮掙扎道,“我沒開收款的業(yè)務?!?br/>
嗯,相當老土的套路。
夏澈無奈,也沒拆穿,妥協(xié)地掃了碼。
再拒絕有點傷人。
……
裴燎剛出站,看到的就是互相加聯(lián)系方式的兩人。
他黑著張臉等人離開,才走過去:“夏總怎么來了?”
夏澈把玩手機,頭也不抬地把另一杯茶遞給他:“堵你。才出來?”
聽到“堵你”,裴燎臉色稍微回暖,將杯子捧在掌心:“飛機晚點。等急了?”
“安全降落就好?!鼻芭_發(fā)來很多潤唇膏鏈接,夏澈邊看手機邊抬腳,敷衍道,“車在停車場,走吧,少爺?!?br/>
裴燎語調又沉下去:“你微信好友是有限額嗎?”
“嗯?”
“加她就要刪我?給她騰位置?她是誰?”
“你看到了沒認出?我們公司前臺,你不是加過人家微信嗎?!毕某菏掌鹗謾C,“刪你只是我想刪,我不說你還問,自取其辱?!?br/>
裴燎:“……”
好生氣。
他輕哼一聲,想半天也沒想起這人口中前臺長什么樣,倒是只想起了對方朋友圈。
他默然片刻,打開手機翻找起來。
果然,對方為了加夏澈本人,朋友圈已設置成僅三日可見,上周那條高馬尾照片已經無影無蹤了。
幸好早有保存。
裴燎不動聲色打岔話題:“為什么忽然來機場堵我?”
夏澈終于愿意施舍他一抹余光:“車上說……嘖,為什么你嘴不干?”
裴燎:“?”
裴燎下意識抿唇:“什么?”
“沒什么?!毕某翰粺o嫉妒地瞪了眼那兩片漂亮紅潤的唇瓣,“我送你回家,地址給我?!?br/>
裴燎表情更空白了:“地址?”
夏澈正在開車門,看到他這反應,心臟緩緩下沉:“……你不回你爸媽那兒過年?”
明天年三十,他怕裴燎直接回家沒時間打探情報,才專門跑一趟機場的。
裴燎視線越過車頂,跟他遙遙相望,許久后,悟了:“哦,不回?!?br/>
夏澈:“嘖?!?br/>
那他跑這一趟干什么?
看著悠哉坐進副駕駛的裴燎,夏澈牙關發(fā)緊,有種生意血虧的鉆心疼痛。
開車幾小時接了個棒槌回家,便宜這小子了!
他悶悶不樂坐進車,用力戳下關門鍵,以表不滿。
裴燎眼里掛著笑意,得了便宜還賣乖,故意寬慰道:“怎么還生氣了?有人陪你過年,不開心嗎?”
“開心,但前提得是人。”夏澈趁他喝茶,猛地踩下油門。
“噗——”裴燎成功被嗆到,扶著前臺咳了半天,“情人節(jié)謀殺案?”
夏澈心情爽了,把抽紙扔過去:“別灑車上,座椅清理一次好貴呢。”
裴燎渾身直冒寒氣:“我的醫(y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更貴?!?br/>
夏澈剛想諷回去,裴燎突然動作一滯,帶動氣氛往冰點墜。
他手指在控制臺旁邊摸了摸,抓出一根頭發(fā)。
夏澈視線掃過:“……”
應該是剛剛那位女士坐車,不小心掉落的。
解釋起來很簡單,但不知道為什么,面對仿若黑化的裴燎,夏澈總有種……心虛的錯覺。
裴燎捏著那根頭發(fā)晃了晃:“這是什么?”
夏澈喉結一滾:“有人……就是那個你加過微信的,順路載了她一程?!?br/>
裴燎眼睫輕垂,聲音更冷了:“你用我們車的副駕駛載了其他人?”
夏澈:“?!?br/>
夏澈握著方向盤的掌心發(fā)冷汗:“情人節(jié)快樂?!?br/>
裴燎漠然看著他:“快樂在哪兒?”
夏澈輕聲:“等會兒到小區(qū)門口給你買小蛋糕?”
裴燎不說話了:“呵。”
夏澈忍耐:“白桃味的?”
裴燎還是不說話。
“買兩個……??!買個屁!”夏澈耐不下去了,好脾氣告罄。
“我讓人搭個順風車怎么了?你自己說這車我可以隨便用的,我是載了人又不是載了豬,你不滿意或者有新的要求你直接說出來,擱這兒生什么悶氣呢?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蟲嗎我還得猜你的九回腸?”
他一通輸出,給裴燎罵得一愣一愣的,好幾次張口又閉口,說不出半個字。
夏澈氣消了才收住,舌尖舔過罵到干裂的唇,火大道:“說吧,這事兒怎么才能過去?”
裴燎眼眶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空調暖風吹的,好久才回答:“你怎么那么兇?”
夏澈心比鐵硬:“不滿意就下去,我出錢給你打車。還不滿意就搬出去,我出錢給你租房子?!?br/>
裴燎瞪他一眼,脖子扭過面朝車窗,用后腦勺對著他,硬氣道:“你自己不要車的,所以這車所有權一半在我手上,之前沒說明是我的疏漏,現(xiàn)在補上,副駕駛是我的,不給別人坐,這事兒沒那么容易過去?!?br/>
非常無理取鬧的埋怨。
夏澈忍著脾氣:“說,要怎么辦吧。”
“把我微信加回來?!?br/>
“下車?!?br/>
“……”
“不加就不加?!迸崃歉哔F冷艷道,“那你明天早起跟我一起貼春聯(lián),春聯(lián)你親手寫,晚上再陪我吃年夜飯?!?br/>
頓了頓,又硬邦邦補充:“還要三塊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