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不知那斷尾之痛，但也是聽說過青丘狐族的，生來便是三尾，每一尾便是一條命，斷了一尾便似丟了條命一般，一次斷去三尾，這是要生生絕了自己與狐族的關(guān)系啊，只為了……陪伴一人終老……

    我想起卜定曾答我的那句，便問他：“你說玉書的一劫，是卻也不是佟釗，便是說……佟釗便就只是那銀狐的一個轉(zhuǎn)世對么？”

    “若是沒有算錯，便是他輪回的最后一世吧?！?br/>
    “什么意思？這一世之后……他便會灰飛煙滅么？”這實(shí)在是叫人有些難以接受。

    卜定搖搖頭：“青丘畢竟沒有那么狠心，那銀狐入了這千百世的輪回，每一世都為愛折磨而死，已經(jīng)是極致的懲罰了。過完這一世，他便要回到青丘?！?br/>
    我聽著卻覺得不大對，依著這個意思……

    “你是說，他便會忘記玉書……只屬于青丘？”我有些不值起來，“那玉書陪了他這生生世世，那銀狐受的苦，又有何用？”

    卜定忽而有些高深莫測地負(fù)手而立：“世間諸事，常無定論，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更不是萬事搓磨便可有個好結(jié)局。便是你……毀天滅地……而今這世道，仍是沒有變的。”

    我沒有料到他會提起我，細(xì)細(xì)一想，應(yīng)是我也曾遭了些不公才會做得那駭世驚俗之事吧。如此，倒也沒什么好說的：“總該是有些變化的……你我不知道罷了。”

    他嘴角一牽：“嗯，希望如韶光所言?！?br/>
    此番是在云端，我也瞧不見那下界的場景，只能猜測著，依著那佟釗的性子，恐怕是要用強(qiáng)的，嘖，吃干抹凈。

    “你又想些什么？”卜定在我身邊坐下，有些看穿我的味道。

    我轉(zhuǎn)了話題：“你說，那么多世都過了，為何偏非這一世，玉書那般別扭起來？”

    “雖是陪著那銀狐，玉書倒是一直也未現(xiàn)過真身，也便只是看顧著他一輩子?！?br/>
    這個當(dāng)真稀奇了，我有些看不明白玉書起來：“既然是有情人，銀狐輪回受情愛之苦，竟不是與他？”

    卜定搖搖頭：“你仔細(xì)想想，若是你，會如何？”

    這問題拋了回來，我一時有些答不上來。捫心自問，若我是玉書，已經(jīng)歷經(jīng)了那般痛失所愛，會否再生生世世地與他一同次次墮入那黑暗苦痛。答案是……否……我想我會避著，盡可能地避著，也好歹不那般心傷。

    可我是我，玉書是玉書，他會如何抉擇，自然與我是不會一樣吧。我?guī)е鴨栐兛床范ǎ呐奈业募纾骸罢f來也奇怪，銀狐世代都為女兒，玉書便化作她親人長輩，盡所能給她所有，卻不知為何，這一世，竟是化作了男兒身?！?br/>
    “你是說，銀狐本身是個女孩子？”

    “青丘狐完全長大之前，本就可以隨意變化身份，并不能肯定具體是男兒女兒。這一世是個男孩，玉書終究松了口氣，化作他的伴讀，陪同他一塊兒長大，日夜相守，卻沒算到，便是男兒，佟釗仍舊是動了心。玉書躲了這么多世，也是未抵過這劫?！?br/>
    “所以，這一世，佟釗必定會為玉書而死？”我終于明白過來，“自己的愛人，注定要為自己赴死……這必是不能的……所以，玉書才要與佟釗斷了聯(lián)系?！?br/>
    我想起來玉書為此甚至不惜將自己的臉毀去，多少有些慨嘆，便拉了拉卜定，他低頭湊近了些聽我說，我也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哽咽：“卜定，若是有一天，你會為我去死……那……你便不要喜歡我?！?br/>
    他眼睫一顫，因是貼的有些近，呼吸掃在我臉上，輕輕柔柔，有些癢，只聽他也是輕輕與我耳邊問：“若是我控制不住呢？”

    “那……我一定會斷了你的念頭，或是……與你一起死……”

    他離遠(yuǎn)了些看我，卻噗嗤一聲笑了，這令我相當(dāng)挫敗，我都已經(jīng)這般豁出去了，說得這番話，應(yīng)是可以感動天地，他竟是還嘲笑起來。

    “哼?！蔽覍⑺屏顺鋈?，“算了，你個呆子，就當(dāng)我沒說過！”

    “哈哈哈哈哈哈，”他還敢抬手抹了抹眼睛，那是笑出淚還是怎么的？氣死我了，這兒一刻也待不得了！

    他卻終是伸手將我拉住了，手腕扣在他手里，我明明生著氣，卻走不動道似的，想要聽聽他究竟還能說出些什么。

    “韶光，我便當(dāng)……你方才與我表白了?！?br/>
    我抿嘴不想承認(rèn)，承認(rèn)了就是慫了，我才不會做這事。他卻是依著我那被扣著的手，使了些勁道站了起來，耳郭有他的呼吸：“韶光，我很高興，你不知道嗎？”

    我不想扭頭看他，實(shí)在是怕他瞧出我翹起的嘴角，想壓下去，卻有些難，只能將頭又往邊上扭了去。

    “韶光?！?br/>
    不理。

    “韶光?！?br/>
    不理，不理！

    “哎呦！”他突然撤回手。

    “怎么了？”我回身拉住他的手，卻只瞧見他一臉小人得逞的樣子。

    “韶光這么緊張，還拉人家手呢……”還未反應(yīng)過來，嘴角便是一軟，微涼的唇，濕潤的吻……我恐怕是……吹風(fēng)吹醉了……

    淺嘗輒止，他便放了我，重新執(zhí)起我的手：“走吧，看看他們。”我一個字也說不上來，只覺得唇邊都是他的氣息，臉上還是燙著的，心里，卻格外安穩(wěn)起來。第一次覺得，滿滿的舒心。

    他拉著我走，我于后邊瞧他，想起初見他的模樣，想起他戴著假面的模樣，想起他生生受了我術(shù)法的模樣，賴皮撒潑的模樣……分明是不同的，卻就便是我面前這個男子，他在我身邊……

    只是尋到那竹屋的時候，里邊已經(jīng)沒有了佟釗和玉書，只幾個小廝在收拾著東西，其中一個撿著書本道：“佟爺如今，想起一出是一出，這書，才抬了來，又要抬回去。”

    “噓，你不知道佟爺與玉爺么？”

    “都滿城風(fēng)雨了，如何不知?？墒悄闱朴駹敗菜卜中?，佟爺又何至于此?！?br/>
    “我聽說，原本，玉爺對大爺是極好的，大爺?shù)拿脦状味际撬砹诵悦ゾ鹊茫岳戏蛉瞬拍前愣Y待他，哪曉得……他竟是存了那般心思……”

    “別說了……趕緊收拾吧?！?br/>
    “糟了！”卜定忽而一頓，突然加快速度往外邊沖去。

    我不明所以，可看他臉色，應(yīng)是真的不好了，忙跟著他外城里掠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