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千絕踏入劍池。
劍池看起來空間不大,卻自成一界,踏入其中,恍惚進入另一片天地,廣闊無邊。
紫燦、白一凡等面色陰沉地同樣進入劍池。莫閑云則因為受傷,回去修養(yǎng),蕭清靈看千絕出盡了風頭,氣鼓鼓地扭頭便走。
劍池中,符文漫天,劍氣蒸騰,一把把虛幻的殘劍垂于虛空之中。這都是些曾經(jīng)殺伐無數(shù)、征戰(zhàn)千古的名劍,滋生出劍魂,可惜都已斷裂、殘缺,被收集至此。
被氤氳靈氣環(huán)繞,千絕頓感神清氣爽,抬眼打量這一方天地,發(fā)現(xiàn)最深處,坐著一白衣男子。
那男子被眾多劍魂環(huán)繞,面容清秀,劍眉沖天,安靜到了極點,似乎從來不存在一般,可仔細感知,偏偏又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那就是一直閉關的天才師兄,金兀術?!庇腥颂嵝亚Ы^,“他和被你差點斷掉一臂的青衣師兄的關系非同一般,你要小心了?!?br/>
千絕點點頭:“多謝?!?br/>
他能感覺得到,這個白衣少年在劍池中都能夠做到渾身起息內斂,確實不一般。不過,也沒太過于當回事,便尋了一處人少的地方,盤膝而坐。
白一凡恰巧經(jīng)過,看了一眼金兀術,又看向千絕,得意道:“我早就說過,早晚會有人收拾你。等金師兄閉關結束,你就等著吧?!?br/>
千絕抬頭,一雙目光冰涼如水,強大的氣場震動四方劍魂齊齊顫動:“若再敢挑釁,我必斬你!”
白一凡只感覺一股股凌厲的殺氣從對面撲來,幾把劍魂已然垂懸在自己頭頂之上,頓時汗毛乍起,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幾步。似乎,若自己再說點什么,小命真的保不住了。
不過是一個煉體境的修士,真的有這么強悍的震懾力?白一凡震驚。
還好,千絕及時收斂,閉目沉思。
強橫的神識擴向四面八方。一把把殘劍橫陳,被莫名殘缺符文沉浸,時而散發(fā)恐怖氣息,時而低沉深邃,讓人不可捉摸。
千絕試著調動這些殘劍,卻無法隨心所欲,似乎只有自己在釋放威勢的時候才能引起殘劍共鳴,一如剛才自己震懾白一凡的時候。
“還真是有些門道?!?br/>
千絕稍稍沉思片刻,便集中精力,盯著其中一把殘劍。
那把劍從中間截斷,只剩下劍柄和劍鋒,淡淡的劍魂沉穩(wěn)安靜,卻讓它感知到一股揮劍能斬千軍萬馬的殺氣。
千絕沉下心來,仔細感知,恍惚間看到一幅畫面。
一人持劍從天際而來,沖入一方戰(zhàn)場,隨意揮灑,天云狂卷,無數(shù)山巒崩碎,血光沖天。
無名劍訣打出,只是兩三下而已,戰(zhàn)場已然勝負已分。對方損失實在是慘重,再也沒有了任何戰(zhàn)斗力。
好生厲害的劍訣!
千絕心動,心中不斷演化、模擬,方才那人持劍揮灑的軌跡、身法,一一呈現(xiàn)在他的面前。
他并指如劍,劃過無名軌跡,并不動用任何元力、神魂,只是簡簡單單重復著那種動作,卻無形中凝聚出一道神韻。
“嗡!”
剛才那口斷劍,動了!
它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氣息,猛地顫抖,共鳴,無窮殺氣爆發(fā),席卷天地,而后收斂起來,落在千絕身邊,似乎在討好。
“這……”
千絕醒悟過來,看著身邊的斷劍,忽然間明白:“每一口殘劍都有一個劍訣,若是能學會每一套劍訣,是不是能收服所有的殘劍劍魂?”
可惜,所有的劍訣都是殘缺的,并且殘缺得特別厲害,只能引起殘劍共鳴而已。
但這樣就足夠了。
接下來,千絕專注于每一把殘劍的劍訣。
有一口殘劍,平凡普通,卻跟隨一個老兵一生,經(jīng)歷大小戰(zhàn)場無數(shù),飲慣了鮮血。
有一口殘劍,神料鑄就,配合一套玄奧高端的劍訣,睥睨天下英豪,最終塵歸塵土歸土。
……
所有的殘劍都有一段或特殊或平凡的經(jīng)歷,但最終都斷裂殘缺,無法重現(xiàn)輝煌。
不知不覺,兩天的時間過去,他已經(jīng)悟到幾十把殘劍劍訣。
紫燦與白一凡等人都從中領悟到而一些東西,然而時間到了,他們必須走出。只是臨走前看到千絕仿佛坐化了一般,心頭冷笑連連:“煉體境而已,就算悟到什么東西,一生修為也就止于此了?!?br/>
千絕已經(jīng)深入感悟劍訣之中,并沒有聽到什么。他現(xiàn)在最感興趣的,是一把把殘劍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不再是殘劍和劍訣本身。
一開始他認為殘劍之所以厲害,主要是劍訣在發(fā)揮作用。但看慣了許多故事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根本,在于用劍之人。
用劍之人若是強橫,一截枯枝也是劍。用劍之人若是廢材,給他一把絕世神劍也殺不了一個人。
“用劍,在于人,在于心,而不在于劍?!?br/>
千絕慢慢領悟。
不知過了多久,無數(shù)殘缺的劍道符文中,一縷縷若有若無的金色片段出現(xiàn),環(huán)繞千絕周身,運轉不輟。
這是劍道中殘缺的道則碎片!
這里面所有的東西都是殘缺的。殘缺的劍魂,殘缺的符文,殘缺的劍道法則。
但這對于千絕來說,卻是寶貴的財富。
慢慢的,千絕開始參悟劍道殘缺法則,勾動符文,不斷收服殘劍劍魂。
千絕枯坐了六天。此中靈氣充裕,吞吐之余,倒也不覺得饑餓。
某一刻,一雙漆黑的眸子忽然睜開,深邃而深沉,如同一方星空。而目光犀利如劍,所到之處,虛空皆被斬斷。
一柄柄殘劍環(huán)繞千絕,綻放光輝,顯得千絕越發(fā)神圣。
而這時,遠處那個靜坐已久的白衣男子,金兀術,同樣睜開了眼睛。
同樣犀利的眸子長空驚起,一把利劍隨之劈開天地,徑直沖千絕刺來。
千絕怡然不懼,渾身被一層劍“勢”環(huán)繞,浩瀚磅礴,波瀾不驚,平靜的目光逆向刺來的長劍,同樣幻化一把利劍,橫沖直撞,呼嘯而過。
“鏗!”
兩者相撞,立刻湮滅,重新化作靈氣。
“不錯?!?br/>
金兀術點頭,掃了一眼千絕周身的劍氣,道:“此處悟劍,只憑悟性,與修為無關。你悟性比蓋獨行也不遑多讓?!?br/>
蓋獨行,便是劍宗一直外出歷練的那位天才。
千絕不置可否,并未回答。
金兀術則重新閉上了雙眼,再度陷入沉寂。
“此人進來時間如此之久,想必悟到了更多的東西?!鼻Ы^嘆了口氣:“還剩四天了……”
第八天。
一直枯坐的金兀術忽然起身。他閉關的時間已經(jīng)到了。
“有些意思?!彼粗耘f在領悟劍意的千絕,語氣十分平淡地說了一聲,而后轉身離去。
此時,西陵六個仙門,乃至于東玄幾個大的傳承,都已知悉劍宗有一名弟子遭天打雷劈的事情。雖然西陵有四個老祖前來探查,并且已經(jīng)證實應該是那方古地下面的守護龍脈與天雷發(fā)生沖突所為,但仍有人猜疑具體原因。
“此事不簡單,誅芳,你還是親自去一趟我才能放心?!睎|玄,天宗,一白發(fā)男子背對眾人開口道。
“我這就動身。”一個一身穿紅衣,巧笑倩兮,顛倒眾生的的女子點頭。
道皇一脈,古老神殿之上,神一樣的女子睜開雙眼,“道玄,你帶鉤沉前去探查?!?br/>
……
正在冥思的千絕自然不知道又有一撥危險人物即將來訪。而此刻,他感悟到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劍意。
那中劍意,大氣磅礴,冠絕古今,似乎從古而今屹立萬世,讓人觸之便成飛灰。
“這氣息來自……劍峰之內!”
千絕心頭一驚,忽然想起那天初次見到劍峰的時候,自己感覺到的那種熟悉感。
難道,劍峰深處還有什么東西不成?
可惜,當時的那種熟悉感已經(jīng)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危險氣息。
千絕不敢冒失,小心翼翼釋放神識,一寸寸深入山體深處,前去探查。
“這……”
幾個時辰之后,千絕在劍峰深處,看到一副令人不可思議的情形。
那是一把巨大的黑色長劍。
以峰底為劍柄,峰身為劍身,峰巔為劍尖,亙古屹立,直刺青云。
劍宗,劍峰之中,居然藏著如此一把絕世長劍!但憑借千絕現(xiàn)在的修為,還無法看清楚這到底是一把長劍還是劍魂。
千絕觀瞻良久之后,默默退出神識,因為這把劍并不是現(xiàn)在的他能夠參悟得了的。而就在他即將退出神識的時候,忽然發(fā)現(xiàn)劍身周圍,被人標記了許多符號。
“咦?這是什么?”
那是一些銀色符號。說是符文還談不上,形狀奇奇怪怪,看上去十分古老,卻又玄奧無比。
千絕進一步探查,發(fā)現(xiàn)一共有一百零八種標記,每一個標記上都有海量符號凝刻。而所有的標記若是連起來看,極像是一座古老的法陣。
“難道,是金兀術所為?”千絕蹙眉。
這小子竟有如此野心,覬覦這把長劍?
思索良久之后,千絕還是沒有妄動,默默退出神識,回到劍池。
“第九天了?!?br/>
千絕起身。因為他自身掌有符文的緣故,勾動劍道殘缺法則并沒有費多大力氣,此時已經(jīng)領悟劍訣一千余種,領悟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但他并沒有打算把收服的這些殘劍劍魂帶走。
能夠領悟這么多劍訣已經(jīng)算是幸運了,雖然全部是嚴重殘缺的,但還是能夠給他莫大的啟示。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開元境中階的那道瓶頸,已經(jīng)開始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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