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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發(fā)生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分鐘,帶來的后果卻不諦于一場大地震，甚至不必等到塵埃落定,慘叫與驚呼已然響徹云霄。

    現(xiàn)場混亂無比，我站在角落,置身事外的看著很多人無頭蒼蠅般四下竄逃，更高處垂下一截斷裂的電纜,搖曳間拖拽出青藍(lán)色花火，女孩子們凄厲的尖叫聲糅雜著宛轉(zhuǎn)樂聲,原本反差巨大的場景不知怎么竟詭異的融洽。

    最先趕到那里的是道明寺司,少年推開面前無頭緒亂跑的人群，幾下越過障礙物，縱身跳上舞臺,動作極是敏捷；再然后上前的是反應(yīng)較快的工作人員，很快就把那里圍起來，遮擋了在臺下的我的視野。

    紛亂持續(xù)了一段時間，而后更多的身影涌進(jìn)此處，是攝影棚外面接到消息的人，每個人都帶著氣急敗壞的表情，卻在領(lǐng)頭之人有條不紊的帶領(lǐng)下迅速行動起來，不多時現(xiàn)場就得到很好的控制，大部分的人被指揮著撤離，小部分留下來收拾殘局。

    我趁著沒人注意自己走到更偏僻的角落藏好，力求繼續(xù)在雜亂中被遺漏掉；又等了一會兒，當(dāng)救護(hù)人員抬著擔(dān)架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進(jìn)來，舞臺那里究竟慘烈到何等程度，終究水落石出。

    不久之前還在虛幻美景中翩然起舞的嬌美女孩們，能夠站著的只剩下兩名，另外兩名正被抬到擔(dān)架上，因?yàn)榫嚯x的光顧我弄不清楚那些傷害有多重，但是空氣中漂浮的血腥味卻足以說明一切，至于僥幸逃過一劫的那兩名，看上去情況也不太好。

    兩個女孩子相互攙扶著站在舞臺一角，身影搖搖欲墜，潔白無垢的紗裙此刻仿佛繡滿瑰麗的扶?；?，耀眼的紅，刺目到凄厲。

    白衣大褂的救護(hù)人員檢查一番后飛快將兩名受害者抬到擔(dān)架上，隨即馬不停蹄奔出攝影棚，邊上屏息以待的眾人這才繼續(xù)行動起來，有人領(lǐng)走未曾受創(chuàng)卻肯定驚嚇不小的另外兩個女孩子，有人巡視現(xiàn)場開始查看。

    此刻我的注意力卻調(diào)開，從可能受到安撫終于記起哭哭啼啼的女孩子身上轉(zhuǎn)移，視線水平滑動少許，復(fù)又停滯。

    慘劇中央十幾米開外，道明寺司曾用驕傲滿滿語氣稱贊的，具有最優(yōu)秀血統(tǒng)的馬兒靜靜躺倒在那里，頭顱恰好朝著我這里，高處打下的燈光反射著那支象征獨(dú)角獸的螺旋角，象牙色尖端緩緩淌落濃膩血滴，無聲的敘說著什么。

    它的主人站在它身邊，半低著頭，雙手垂落身側(cè)，腳下一半掩著陰影一半踩著燈光，遠(yuǎn)遠(yuǎn)看去氣勢竟透出幾分悲涼。

    驚馬…被處理掉了嗎？

    瞇了瞇眼，壓下心頭的惋惜之情，我挑了挑眉，再一次掉轉(zhuǎn)注意力，視線在場地內(nèi)四下游移，搜尋起不得不令我關(guān)注的人物。

    洛麗塔的經(jīng)紀(jì)人，小寺則織，他去了哪里？

    ………

    因?yàn)榇胧植患暗囊馔膺€未完全平息，縱使此地絕大部分人已經(jīng)撤離，場景仍是透出無聲的嘈亂與驚惶；我找了一會兒，小寺則織的身影倉促間竟是杳無蹤跡，良久，只能暫時先將找他的念頭放在一邊。

    道明寺司孤零零站在愛馬邊上，許是顧慮到他的情緒，一時也沒有人敢上前打擾，只是不遠(yuǎn)不近在那附近流連。

    過了一段時間，道明寺司象是緩過神，僵硬的身體動了動卻在馴馬手靠上前的時候一把推開對方，之后抬起臉?biāo)南聦ぱ?，不知找誰。

    下一秒，道明寺司游移的視線遠(yuǎn)遠(yuǎn)對上我的，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仿佛看到對方的雙瞳內(nèi)迸出銳利光芒。

    隨后，道明寺司躍下高臺，一步一步，慢吞吞的朝著我所在的角落走過來。

    他的步伐踩得很重很重，隨著兩人距離的拉近，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陰冷壓迫感也越發(fā)明顯，等到人站到我面前，我很意外的從他眼里看到猶如針尖的戾氣。

    “它死了?！钡烂魉滤舅粏〉纳ひ粲悬c(diǎn)顫動，瞪大的眼睛瞬也不瞬，眸光卻是渾濁，頓了頓又重復(fù)道，“它死了，它才剛成年，我一手養(yǎng)大…它死了！”粗嘎的聲線忽的揚(yáng)高，扭曲的眉眼滿滿的盡是痛恨。

    “難道我該為此負(fù)責(zé)嗎？”我皺了皺眉頭，想了想放下原本待要抬起拍撫對方肩頭勸慰其傷痛的手，“剛剛那場意外里不只是你心愛的馬兒死去吧？”

    “那么…你想聽我說什么呢？”

    我話音剛落，道明寺司的眼中掀起一陣風(fēng)起云涌，然而他沒有說什么反而用極是古怪的眼神盯著我看了許久，隨后勾起嘴角，緩緩的說道，“原本我還不信，比起島川深介…”

    拉長的尾音似是意味深長，又透出些惡意，深吸一口氣似是平定翻騰的情緒后才繼續(xù)開口，“你更符合‘災(zāi)星’這個稱呼?！?br/>
    于是，受教了。

    我點(diǎn)點(diǎn)頭，默默將雙手背到身后，慢慢脫掉戴的皮質(zhì)手套，趁著角落光線不甚分明，裸/露在空氣中的手指動了動，若無其事的伸出右手，“既然你這么覺得，只能到此為止?！?br/>
    “很遺憾，在我沒有惱羞成怒之前握個手?！笨桃鈮旱偷穆曇衾飵С稣T哄的意味，來~讓我看看你隱瞞了些什么。

    ………

    道明寺司由始至終都不置一詞，只皺著眉頭，抿緊的唇角仿佛是在考慮什么很嚴(yán)重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他后退半步，彎下腰把臉湊過來，一字一字的噴氣泄憤似的，“沒這么容易，你答應(yīng)過的事沒辦成，不是嗎？”

    “啊~”我微微一愣，138看書網(wǎng)的跳躍幾下，頓時有些詫異，說起來這家伙反應(yīng)很快嘛~真真人不可貌相，“西門總二郎的嫌疑…也對?！?br/>
    “至少要把答應(yīng)過的事做完。”道明寺司的嘴角繃得很緊，隔著垂落額頭卷卷亂發(fā)望過來的眼神糅雜著陰郁以及淺淺的希翼，“本大爺最看不起說大話的家伙?！?br/>
    說完之后他直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表情依舊不好看，周身的冷漠卻逐漸消散。

    我無聲的嘆口氣，為自己錯失良機(jī)而感到遺憾，心念一轉(zhuǎn)復(fù)又釋然，收回右手，腳步往前邁了一小步站到與之并肩的位置，略略偏頭，“要洗清嫌疑很簡單。”

    道明寺司的身體微微一震，不說話人卻回過臉來，目光瞬也不瞬，眼神里清晰的流露出詢問的意味。

    “找出失蹤的清水晶子，無論生死，只要確定時間段與酒店那里相悖，西門總二郎至少就能得到保釋?！蔽野咽稚斓剿亲拥紫拢鹗持附o出建議，這是第一。

    第二，“至于酒店浴室的案件，如果能從清水晶子那里找出彼此的聯(lián)系，證明是連環(huán)案件，西門總二郎的殺人嫌疑就能從反向推翻?！?br/>
    我淡淡的瞥了道明寺司一眼，徒然垂下肩膀，無比頭疼的開口，“好吧~聽不懂沒關(guān)系，我只是給你一條途徑?！?br/>
    “清水晶子在哪里？”他立刻大聲的詰問，語氣和著神情給人一種微妙的，不負(fù)責(zé)任的感覺。

    被喉嚨里涌起的老血哽了下，我靜靜回視半晌，深深的長吁一口氣，把頭扭到另一邊，了無生趣的磨牙，“我要接觸下剛才的女孩子，沒受傷的那兩個都要，你去安排?！?br/>
    這種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談話已經(jīng)沒辦法繼續(xù)下去了，我現(xiàn)在才明白，原來相性不合是一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將來能夠容忍道明寺司這般情商跌倒?jié)q停板的木魚腦袋的牧野姑娘，我在此對你奉上最崇高的敬意。

    怪不得灰姑娘與王子之間的情路會坎坷到聞?wù)邆囊娬吡鳒I，不是沒理由的喂！

    ………

    終于弄明白我的意圖之后，道明寺司二話不說就飛快奔出去，臨走前留下的隱晦眼神約莫是在唾棄我有話不好好說，非要九拐十八彎。

    對此，我個人表示非常之無辜，誰能知道英德學(xué)園聞名遐邇的花樣男子之首竟是如此之駑鈍的家伙？說起來，我和跡部景吾的溝通就沒有這么多磕磕碰碰，果然是…氣場不合？

    道明寺司用盡手段交涉的這些時間里，我摸著下巴，心思百轉(zhuǎn)千回。

    想了很多有的沒有的，最后得出‘比起菜蟲頭狂躁癥患者，拉風(fēng)孔雀雖然同樣讓人沒蛋也疼但至少不會出現(xiàn)牛頭不對馬嘴的狀況，于是人要懂得惜福?！?，所以我決定以后要對跡部景吾好一點(diǎn)。

    有比較才有優(yōu)劣，相對于前者，不會總讓我一口老血的后者是多么可愛啊~

    等到遠(yuǎn)遠(yuǎn)看見某顆卷卷毛腦袋迎面走過來，我收起渙散的心思，強(qiáng)打起精神。

    “跟我來?！钡烂魉滤緛G下一句話，復(fù)又轉(zhuǎn)身。

    “這么快？”我滿心不解追上去。

    “警方要等到她們的情緒穩(wěn)定一些才能開始做筆錄?！钡烂魉滤具呑哌叺吐暬卮?，腳下路線撿著頗偏僻的角落，繞過擺放的器材，又間或回避附近逗留的人員，最后，我和他兩人拐到位于攝影棚后方的某處。

    不太長的走廊盡頭有一扇虛掩房門，道明寺司停下腳步，回頭，“你只有幾分鐘，而且不能問太明顯的問題。”

    他的神情看上去不是很輕松，不時左顧右盼象是在顧慮有沒有人忽然出現(xiàn)撞個正著。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蔽叶硕ㄉ?，越過道明寺司，緩緩靠上前去；留在身后的人似是倁躇片刻，復(fù)又悄無聲息綴著我的步伐。

    不多時，兩人屏息走到門前。

    ………

    虛掩的門扉留著一道小小的縫隙，許是道明寺司之前要求清場的關(guān)系，走廊附近安靜得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如此一來，門內(nèi)的動靜不必太過費(fèi)心就能稍微察覺到。

    我的手才剛剛探出去，還未來得及落到門把上，隔著一扇門屋內(nèi)的交談就傳出來。

    那也許不該稱之為‘交談’，更確切一點(diǎn)的形容詞應(yīng)該是‘爭吵’或者‘斥罵’，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厲聲責(zé)罵。

    “別狡辯了！今天的意外明明是人為的！”女孩子拔高的聲線似是理智全無，半絲舞臺上嬌糯柔軟也沒有，潑婦般癲狂。

    “也是你吧？月森瞳！奈美和由紀(jì)也是你害的吧？除掉清水不夠，剩下的我你也不想放過吧？我不會讓你如愿！”

    說話的人聲音象是鋼絲一樣尖細(xì)，劇烈的波動輻射而出，那是混合恐懼、狂亂、恨毒與興奮的龐大信息，令得我腦海一陣眩暈，皮膚猛地激起戰(zhàn)栗。

    這應(yīng)該是此刻說話的人由于過分激動而驟然增幅的腦電波，猝不及防之下我收到對她而言剎那間滑過腦海的記憶。

    零碎的畫面如吉光片羽，恍惚間我看到許許多多的…內(nèi)/幕？

    熱力四射的舞臺下是人頭攢動，萬千粉絲高聲呼喚著她們的名字，喧囂的氣氛臺風(fēng)過境般很容易激起共鳴，她們五個人站在最高點(diǎn)竭盡所能的展露風(fēng)華。

    年紀(jì)相近，閱歷相近，連容貌才華都不相上下，一開始，大家的地位是平等的。

    打破平衡的契機(jī)是來自娛樂公司高層的秘密安排，不諳世事的洛麗塔被擺在眼前的外物誘惑，珠寶、金錢、奢侈，五個人當(dāng)中有人欣然接受有人嗤之以鼻。

    結(jié)果很快出來，備受‘贊賞’的清水晶子和岡本奈美很快被高層著意栽培，余下三個人因?yàn)橐婚_始的抗拒而被隱隱冷藏。

    不甘心是肯定的，于是有人依樣賣葫蘆，然后…妥協(xié)的人得回原本屬于她的地位。

    當(dāng)然，以上信息俱是一家之言，有沒有偏見不得而知，至少我看到關(guān)于清水晶子和岡本奈美的部分，與跡部景吾所言不謀而合。

    那兩個女孩子被記憶的主人親眼看到接受娛樂公司安排的活動，代價是巨額收入與接踵而至的似錦前程，對象是…咦？政/府和商界高層交易？！

    性/賄/賂嗎？

    這還真是…我抿抿嘴角，無聲的給記憶主人一句中肯評價，‘套句俗語，貴圈…真亂?！?br/>
    ………

    記憶的主人是[洛麗塔]組合成員里比較不受重視的佐井美咲，此刻她的歇斯底里便宜了開著外掛的我。

    于是，飛快瀏覽隱/私之后我強(qiáng)自收斂心神，耳朵豎得高高的，繼續(xù)往下聽。

    方才那一瞬雖然看懂的東西很多，現(xiàn)實(shí)里佐井美咲的叫囂卻只到了尾聲而已；被斥罵的對象始終保持沉默，如果不是偶爾有類似觸電般跳躍的情緒波動，或許我會誤認(rèn)為房間里沒有第二個人。

    這個他人卻是月森瞳。

    良久，佐井美咲象是發(fā)/泄完畢，高亢的情緒漸漸平復(fù)下來，叫罵聲也象是再找不到惡毒言語進(jìn)而詞窮，室內(nèi)陷入死水般靜默。

    “你沒話說嗎？”佐井美咲泄氣般喝斥道，聲線變得干澀，“就算你不甘心，由紀(jì)有什么錯？你連她也不放過？”

    又過一會兒，屬于另外一個人的聲音姍姍來遲響起，“真的與我無關(guān)，我沒有做你說的那些事，晶子她們不關(guān)我的事啊~”

    月森瞳終于開口辯駁，柔柔弱弱的甚至有些哽咽，“而且晶子…小寺先生只是說她暫時離開而已，或者是太累了去哪里放松下，不是嗎？”

    “你相信那些鬼話！”佐井美咲憤怒的叫嚷起來，“警方那里報告是失蹤，可是晶子會什么東西也不帶就出走？沒有錢能去哪里？！”

    “她根本是死掉了吧！”

    “可是…”月森瞳急切切的開口，隨即猛地停下來，“誰在外面？！”

    腳步聲噔噔噔由遠(yuǎn)及近，氣息很快出現(xiàn)在門后，我迅速往后閃，腳跟急轉(zhuǎn)整個人縮到一同聽壁角的道明寺司后面。

    只聽得[吱呀——]一聲，門扉開啟的同時月森瞳的聲音極是驚訝，“道明寺…君？”，停頓幾秒鐘，是佐井美咲開口說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語氣聽上去甚是惡劣。

    擋在身前的道明寺司渾身僵硬得不著痕跡，我覺得他可能一時找不出太好的借口，于是只能自己探出頭，雙方一個照面，月森瞳和佐井美咲的神情俱是一怔。

    “抱歉，我只是想…”我擺出裝叉的尷尬表情，語焉不詳，“實(shí)在抱歉，我們馬上離開?！?br/>
    說完之后我攥住道明寺司背后的衣料，手下用力要把人拖走。

    “啊~你是三條學(xué)姐吧？”月森瞳驀然開口，飛快趕上前攔下我腳底抹油的意圖，“三條學(xué)姐怎么在這里？”

    我停下動作，看著面前這張帶著恬靜笑容的姣美臉龐，心念急轉(zhuǎn)，而后開口道，“其實(shí)我是想來找日吉學(xué)弟。”

    “他不在嗎？”邊說邊伸長脖子往敞開的門扉里望去。

    “日吉學(xué)長不在。”月森瞳笑得很柔弱，嘴里說著話目光卻慢慢轉(zhuǎn)到道明寺司身上，“我和美咲…說起來之前還沒來得及謝謝道明寺君…”

    ………

    說話間她象是想起方才極恐怖的那一幕，臉頰血色褪盡，雙唇輕輕張合卻沒有發(fā)出聲音，微微顫抖著，未語先怯。

    道明寺司仿佛置若罔聞，猶自板著臉，一副陰沉沉的模樣；我厚著臉皮湊到月森瞳身側(cè)，抬手碰碰她的胳膊，又飛快縮回。

    待得對方一雙水汽彌漫的眼睛轉(zhuǎn)過來，我彎起嘴角，極力露出安撫的神情，“沒事了，很快會過去的?！?br/>
    “??？”她的眸光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內(nèi)里神采意味不明，半晌，嘴唇動了動，露出虛弱的笑容，“謝謝三條學(xué)姐?！甭曇艉茌p，幾不可聞。

    正當(dāng)四個人之間象是陷入冷場狀態(tài)，原本安靜的走廊里有腳步聲紛沓而來，我抬眼和道明寺司對視一眼，兩人俱是一震。

    有人來了！

    道明寺司一把攥住我的胳膊，飛也似的拔腿往來時方向跑，身后傳來月森瞳的低聲挽留，只是我來不及做出回應(yīng)，踉踉蹌蹌的落荒而逃。

    道明寺司的動作極快，幾息間已經(jīng)揪著我逃到相對安全的地方，隨即他松開手，一臉埋怨的怒氣，“結(jié)果還是什么也沒問，你這女人慢得烏龜似的?！?br/>
    不，該知道的我已經(jīng)有個大概了————當(dāng)然，這句話我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說出來。

    揉了揉被鷹爪蹂/躪過的部位，我四下看了看環(huán)境，復(fù)又甩了個死魚眼給道明寺司，沒好氣說道，“她們的談話泄露的還不夠多么？你到底要遲鈍到什么程度？”

    道明寺司神情一頓，眼睛里透出少許茫然，站在原地他抬手揉了揉頭發(fā)，半晌泄氣似的冷哼一聲，“是月森瞳？”

    “應(yīng)該不是?！蔽覔u搖頭，飛快否定他的結(jié)論，“至少有一部分不是?！?br/>
    “什么意思？”道明寺司抿緊嘴角，緊緊跟著我邁開的腳步，喋喋不休追問，“什么叫部分不是？這還有分嗎？”

    “字面上的意思。”我拿出十萬分耐心回答，一面轉(zhuǎn)出最后一個拐角再次回到攝影棚，然后停下來，抬頭盯著舞臺。

    “吶——”我收回視線，回過頭對上道明寺司莫名的視線，“你是言出必行的人吧？”

    “哈？”他的表情有片刻空白，幾秒鐘后眸光微沉，“那是當(dāng)然，只不過前提條件是你的要求不能太過分。”

    “放心，我所做的只是履行諾言?！蔽也[起眼睛，用平和的語氣說道，“我?guī)湍阏仪逅ё樱銓θ魏稳硕急Ｃ埽绾?？?br/>
    “現(xiàn)在？”道明寺司驀然睜大眼睛，看了看我又轉(zhuǎn)頭看看四周，回過頭來的神情明顯是不太相信，“馬上能找到？”

    他反復(fù)打量著我，半晌，收斂臉上略顯譏誚的神色，原本一目了然的眼底漸漸蘊(yùn)氳別樣情緒，過了好一會兒就聽得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怪不得…”

    語畢他復(fù)又沉默片刻，眼神微微渙散，壓低的聲線仿佛喃喃自語，“島川深介那家伙一直強(qiáng)調(diào)你是唯一有能力在游戲里大獲全勝的人選?！?br/>
    “你果然對我有所隱瞞?！蔽姨袅颂裘?，趁著對方心神不屬意圖誘使他透露更多，“你也是參與者嗎？或者知情？”

    “不——我不知道?！钡烂魉滤竞芸烨逍堰^來，象是要極力掩飾自己的失誤，開口時語氣變得疏離而冰冷，“我答應(yīng)你?！?br/>
    “那么成交?！蔽覠o所謂的聳聳肩，轉(zhuǎn)過頭，視線抬高幾分，“去找人檢查舞臺高處鋼架，就說你之前覺得不對勁。”

    ………

    不管他是參與者也好，知情者也罷，如果島川深介才是操控一切的人，那么其它都無關(guān)緊要。

    我站在原地靜靜目送道明寺司跑向舞臺附近工作人員的背影，深深的吸一口血腥味尚未完全消散的渾濁空氣。

    如果你有本事身處死亡國度仍能翻云覆雨，那么，我也無所謂站在尸骨堆砌的泥濘里，勝利亦或者失敗，最壞不過一起沉淪地獄。

    吶——你說是吧？島川深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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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發(fā)生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分鐘，帶來的后果卻不諦于一場大地震，甚至不必等到塵埃落定，慘叫與驚呼已然響徹云霄。

    現(xiàn)場混亂無比，我站在角落，置身事外的看著很多人無頭蒼蠅般四下竄逃，更高處垂下一截斷裂的電纜，搖曳間拖拽出青藍(lán)色花火，女孩子們凄厲的尖叫聲糅雜著宛轉(zhuǎn)樂聲，原本反差巨大的場景不知怎么竟詭異的融洽。

    最先趕到那里的是道明寺司，少年推開面前無頭緒亂跑的人群，幾下越過障礙物，縱身跳上舞臺，動作極是敏捷；再然后上前的是反應(yīng)較快的工作人員，很快就把那里圍起來，遮擋了在臺下的我的視野。

    紛亂持續(xù)了一段時間，而后更多的身影涌進(jìn)此處，是攝影棚外面接到消息的人，每個人都帶著氣急敗壞的表情，卻在領(lǐng)頭之人有條不紊的帶領(lǐng)下迅速行動起來，不多時現(xiàn)場就得到很好的控制，大部分的人被指揮著撤離，小部分留下來收拾殘局。

    我趁著沒人注意自己走到更偏僻的角落藏好，力求繼續(xù)在雜亂中被遺漏掉；又等了一會兒，當(dāng)救護(hù)人員抬著擔(dān)架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進(jìn)來，舞臺那里究竟慘烈到何等程度，終究水落石出。

    不久之前還在虛幻美景中翩然起舞的嬌美女孩們，能夠站著的只剩下兩名，另外兩名正被抬到擔(dān)架上，因?yàn)榫嚯x的光顧我弄不清楚那些傷害有多重，但是空氣中漂浮的血腥味卻足以說明一切，至于僥幸逃過一劫的那兩名，看上去情況也不太好。

    兩個女孩子相互攙扶著站在舞臺一角，身影搖搖欲墜，潔白無垢的紗裙此刻仿佛繡滿瑰麗的扶桑花，耀眼的紅，刺目到凄厲。

    白衣大褂的救護(hù)人員檢查一番后飛快將兩名受害者抬到擔(dān)架上，隨即馬不停蹄奔出攝影棚，邊上屏息以待的眾人這才繼續(xù)行動起來，有人領(lǐng)走未曾受創(chuàng)卻肯定驚嚇不小的另外兩個女孩子，有人巡視現(xiàn)場開始查看。

    此刻我的注意力卻調(diào)開，從可能受到安撫終于記起哭哭啼啼的女孩子身上轉(zhuǎn)移，視線水平滑動少許，復(fù)又停滯。

    慘劇中央十幾米開外，道明寺司曾用驕傲滿滿語氣稱贊的，具有最優(yōu)秀血統(tǒng)的馬兒靜靜躺倒在那里，頭顱恰好朝著我這里，高處打下的燈光反射著那支象征獨(dú)角獸的螺旋角，象牙色尖端緩緩淌落濃膩血滴，無聲的敘說著什么。

    它的主人站在它身邊，半低著頭，雙手垂落身側(cè)，腳下一半掩著陰影一半踩著燈光，遠(yuǎn)遠(yuǎn)看去氣勢竟透出幾分悲涼。

    驚馬…被處理掉了嗎？

    瞇了瞇眼，壓下心頭的惋惜之情，我挑了挑眉，再一次掉轉(zhuǎn)注意力，視線在場地內(nèi)四下游移，搜尋起不得不令我關(guān)注的人物。

    洛麗塔的經(jīng)紀(jì)人，小寺則織，他去了哪里？

    ………

    因?yàn)榇胧植患暗囊馔膺€未完全平息，縱使此地絕大部分人已經(jīng)撤離，場景仍是透出無聲的嘈亂與驚惶；我找了一會兒，小寺則織的身影倉促間竟是杳無蹤跡，良久，只能暫時先將找他的念頭放在一邊。

    道明寺司孤零零站在愛馬邊上，許是顧慮到他的情緒，一時也沒有人敢上前打擾，只是不遠(yuǎn)不近在那附近流連。

    過了一段時間，道明寺司象是緩過神，僵硬的身體動了動卻在馴馬手靠上前的時候一把推開對方，之后抬起臉?biāo)南聦ぱ?，不知找誰。

    下一秒，道明寺司游移的視線遠(yuǎn)遠(yuǎn)對上我的，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仿佛看到對方的雙瞳內(nèi)迸出銳利光芒。

    隨后，道明寺司躍下高臺，一步一步，慢吞吞的朝著我所在的角落走過來。

    他的步伐踩得很重很重，隨著兩人距離的拉近，他身上散發(fā)出的陰冷壓迫感也越發(fā)明顯，等到人站到我面前，我很意外的從他眼里看到猶如針尖的戾氣。

    “它死了?！钡烂魉滤舅粏〉纳ひ粲悬c(diǎn)顫動，瞪大的眼睛瞬也不瞬，眸光卻是渾濁，頓了頓又重復(fù)道，“它死了，它才剛成年，我一手養(yǎng)大…它死了！”粗嘎的聲線忽的揚(yáng)高，扭曲的眉眼滿滿的盡是痛恨。

    “難道我該為此負(fù)責(zé)嗎？”我皺了皺眉頭，想了想放下原本待要抬起拍撫對方肩頭勸慰其傷痛的手，“剛剛那場意外里不只是你心愛的馬兒死去吧？”

    “那么…你想聽我說什么呢？”

    我話音剛落，道明寺司的眼中掀起一陣風(fēng)起云涌，然而他沒有說什么反而用極是古怪的眼神盯著我看了許久，隨后勾起嘴角，緩緩的說道，“原本我還不信，比起島川深介…”

    拉長的尾音似是意味深長，又透出些惡意，深吸一口氣似是平定翻騰的情緒后才繼續(xù)開口，“你更符合‘災(zāi)星’這個稱呼?！?br/>
    于是，受教了。

    我點(diǎn)點(diǎn)頭，默默將雙手背到身后，慢慢脫掉戴的皮質(zhì)手套，趁著角落光線不甚分明，裸/露在空氣中的手指動了動，若無其事的伸出右手，“既然你這么覺得，只能到此為止?！?br/>
    “很遺憾，在我沒有惱羞成怒之前握個手?！笨桃鈮旱偷穆曇衾飵С稣T哄的意味，來~讓我看看你隱瞞了些什么。

    ………

    道明寺司由始至終都不置一詞，只皺著眉頭，抿緊的唇角仿佛是在考慮什么很嚴(yán)重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他后退半步，彎下腰把臉湊過來，一字一字的噴氣泄憤似的，“沒這么容易，你答應(yīng)過的事沒辦成，不是嗎？”

    “啊~”我微微一愣，138看書網(wǎng)的跳躍幾下，頓時有些詫異，說起來這家伙反應(yīng)很快嘛~真真人不可貌相，“西門總二郎的嫌疑…也對。”

    “至少要把答應(yīng)過的事做完?！钡烂魉滤镜淖旖强嚨煤芫o，隔著垂落額頭卷卷亂發(fā)望過來的眼神糅雜著陰郁以及淺淺的希翼，“本大爺最看不起說大話的家伙?！?br/>
    說完之后他直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表情依舊不好看，周身的冷漠卻逐漸消散。

    我無聲的嘆口氣，為自己錯失良機(jī)而感到遺憾，心念一轉(zhuǎn)復(fù)又釋然，收回右手，腳步往前邁了一小步站到與之并肩的位置，略略偏頭，“要洗清嫌疑很簡單?！?br/>
    道明寺司的身體微微一震，不說話人卻回過臉來，目光瞬也不瞬，眼神里清晰的流露出詢問的意味。

    “找出失蹤的清水晶子，無論生死，只要確定時間段與酒店那里相悖，西門總二郎至少就能得到保釋?！蔽野咽稚斓剿亲拥紫?，曲起食指給出建議，這是第一。

    第二，“至于酒店浴室的案件，如果能從清水晶子那里找出彼此的聯(lián)系，證明是連環(huán)案件，西門總二郎的殺人嫌疑就能從反向推翻?！?br/>
    我淡淡的瞥了道明寺司一眼，徒然垂下肩膀，無比頭疼的開口，“好吧~聽不懂沒關(guān)系，我只是給你一條途徑?！?br/>
    “清水晶子在哪里？”他立刻大聲的詰問，語氣和著神情給人一種微妙的，不負(fù)責(zé)任的感覺。

    被喉嚨里涌起的老血哽了下，我靜靜回視半晌，深深的長吁一口氣，把頭扭到另一邊，了無生趣的磨牙，“我要接觸下剛才的女孩子，沒受傷的那兩個都要，你去安排?！?br/>
    這種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談話已經(jīng)沒辦法繼續(xù)下去了，我現(xiàn)在才明白，原來相性不合是一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將來能夠容忍道明寺司這般情商跌倒?jié)q停板的木魚腦袋的牧野姑娘，我在此對你奉上最崇高的敬意。

    怪不得灰姑娘與王子之間的情路會坎坷到聞?wù)邆囊娬吡鳒I，不是沒理由的喂！

    ………

    終于弄明白我的意圖之后，道明寺司二話不說就飛快奔出去，臨走前留下的隱晦眼神約莫是在唾棄我有話不好好說，非要九拐十八彎。

    對此，我個人表示非常之無辜，誰能知道英德學(xué)園聞名遐邇的花樣男子之首竟是如此之駑鈍的家伙？說起來，我和跡部景吾的溝通就沒有這么多磕磕碰碰，果然是…氣場不合？

    道明寺司用盡手段交涉的這些時間里，我摸著下巴，心思百轉(zhuǎn)千回。

    想了很多有的沒有的，最后得出‘比起菜蟲頭狂躁癥患者，拉風(fēng)孔雀雖然同樣讓人沒蛋也疼但至少不會出現(xiàn)牛頭不對馬嘴的狀況，于是人要懂得惜福?！?，所以我決定以后要對跡部景吾好一點(diǎn)。

    有比較才有優(yōu)劣，相對于前者，不會總讓我一口老血的后者是多么可愛啊~

    等到遠(yuǎn)遠(yuǎn)看見某顆卷卷毛腦袋迎面走過來，我收起渙散的心思，強(qiáng)打起精神。

    “跟我來。”道明寺司丟下一句話，復(fù)又轉(zhuǎn)身。

    “這么快？”我滿心不解追上去。

    “警方要等到她們的情緒穩(wěn)定一些才能開始做筆錄?！钡烂魉滤具呑哌叺吐暬卮?，腳下路線撿著頗偏僻的角落，繞過擺放的器材，又間或回避附近逗留的人員，最后，我和他兩人拐到位于攝影棚后方的某處。

    不太長的走廊盡頭有一扇虛掩房門，道明寺司停下腳步，回頭，“你只有幾分鐘，而且不能問太明顯的問題。”

    他的神情看上去不是很輕松，不時左顧右盼象是在顧慮有沒有人忽然出現(xiàn)撞個正著。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蔽叶硕ㄉ?，越過道明寺司，緩緩靠上前去；留在身后的人似是倁躇片刻，復(fù)又悄無聲息綴著我的步伐。

    不多時，兩人屏息走到門前。

    ………

    虛掩的門扉留著一道小小的縫隙，許是道明寺司之前要求清場的關(guān)系，走廊附近安靜得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如此一來，門內(nèi)的動靜不必太過費(fèi)心就能稍微察覺到。

    我的手才剛剛探出去，還未來得及落到門把上，隔著一扇門屋內(nèi)的交談就傳出來。

    那也許不該稱之為‘交談’，更確切一點(diǎn)的形容詞應(yīng)該是‘爭吵’或者‘斥罵’，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厲聲責(zé)罵。

    “別狡辯了！今天的意外明明是人為的！”女孩子拔高的聲線似是理智全無，半絲舞臺上嬌糯柔軟也沒有，潑婦般癲狂。

    “也是你吧？月森瞳！奈美和由紀(jì)也是你害的吧？除掉清水不夠，剩下的我你也不想放過吧？我不會讓你如愿！”

    說話的人聲音象是鋼絲一樣尖細(xì)，劇烈的波動輻射而出，那是混合恐懼、狂亂、恨毒與興奮的龐大信息，令得我腦海一陣眩暈，皮膚猛地激起戰(zhàn)栗。

    這應(yīng)該是此刻說話的人由于過分激動而驟然增幅的腦電波，猝不及防之下我收到對她而言剎那間滑過腦海的記憶。

    零碎的畫面如吉光片羽，恍惚間我看到許許多多的…內(nèi)/幕？

    熱力四射的舞臺下是人頭攢動，萬千粉絲高聲呼喚著她們的名字，喧囂的氣氛臺風(fēng)過境般很容易激起共鳴，她們五個人站在最高點(diǎn)竭盡所能的展露風(fēng)華。

    年紀(jì)相近，閱歷相近，連容貌才華都不相上下，一開始，大家的地位是平等的。

    打破平衡的契機(jī)是來自娛樂公司高層的秘密安排，不諳世事的洛麗塔被擺在眼前的外物誘惑，珠寶、金錢、奢侈，五個人當(dāng)中有人欣然接受有人嗤之以鼻。

    結(jié)果很快出來，備受‘贊賞’的清水晶子和岡本奈美很快被高層著意栽培，余下三個人因?yàn)橐婚_始的抗拒而被隱隱冷藏。

    不甘心是肯定的，于是有人依樣賣葫蘆，然后…妥協(xié)的人得回原本屬于她的地位。

    當(dāng)然，以上信息俱是一家之言，有沒有偏見不得而知，至少我看到關(guān)于清水晶子和岡本奈美的部分，與跡部景吾所言不謀而合。

    那兩個女孩子被記憶的主人親眼看到接受娛樂公司安排的活動，代價是巨額收入與接踵而至的似錦前程，對象是…咦？政/府和商界高層交易？！

    性/賄/賂嗎？

    這還真是…我抿抿嘴角，無聲的給記憶主人一句中肯評價，‘套句俗語，貴圈…真亂?！?br/>
    ………

    記憶的主人是[洛麗塔]組合成員里比較不受重視的佐井美咲，此刻她的歇斯底里便宜了開著外掛的我。

    于是，飛快瀏覽隱/私之后我強(qiáng)自收斂心神，耳朵豎得高高的，繼續(xù)往下聽。

    方才那一瞬雖然看懂的東西很多，現(xiàn)實(shí)里佐井美咲的叫囂卻只到了尾聲而已；被斥罵的對象始終保持沉默，如果不是偶爾有類似觸電般跳躍的情緒波動，或許我會誤認(rèn)為房間里沒有第二個人。

    這個他人卻是月森瞳。

    良久，佐井美咲象是發(fā)/泄完畢，高亢的情緒漸漸平復(fù)下來，叫罵聲也象是再找不到惡毒言語進(jìn)而詞窮，室內(nèi)陷入死水般靜默。

    “你沒話說嗎？”佐井美咲泄氣般喝斥道，聲線變得干澀，“就算你不甘心，由紀(jì)有什么錯？你連她也不放過？”

    又過一會兒，屬于另外一個人的聲音姍姍來遲響起，“真的與我無關(guān)，我沒有做你說的那些事，晶子她們不關(guān)我的事啊~”

    月森瞳終于開口辯駁，柔柔弱弱的甚至有些哽咽，“而且晶子…小寺先生只是說她暫時離開而已，或者是太累了去哪里放松下，不是嗎？”

    “你相信那些鬼話！”佐井美咲憤怒的叫嚷起來，“警方那里報告是失蹤，可是晶子會什么東西也不帶就出走？沒有錢能去哪里？！”

    “她根本是死掉了吧！”

    “可是…”月森瞳急切切的開口，隨即猛地停下來，“誰在外面？！”

    腳步聲噔噔噔由遠(yuǎn)及近，氣息很快出現(xiàn)在門后，我迅速往后閃，腳跟急轉(zhuǎn)整個人縮到一同聽壁角的道明寺司后面。

    只聽得[吱呀——]一聲，門扉開啟的同時月森瞳的聲音極是驚訝，“道明寺…君？”，停頓幾秒鐘，是佐井美咲開口說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語氣聽上去甚是惡劣。

    擋在身前的道明寺司渾身僵硬得不著痕跡，我覺得他可能一時找不出太好的借口，于是只能自己探出頭，雙方一個照面，月森瞳和佐井美咲的神情俱是一怔。

    “抱歉，我只是想…”我擺出裝叉的尷尬表情，語焉不詳，“實(shí)在抱歉，我們馬上離開?！?br/>
    說完之后我攥住道明寺司背后的衣料，手下用力要把人拖走。

    “啊~你是三條學(xué)姐吧？”月森瞳驀然開口，飛快趕上前攔下我腳底抹油的意圖，“三條學(xué)姐怎么在這里？”

    我停下動作，看著面前這張帶著恬靜笑容的姣美臉龐，心念急轉(zhuǎn)，而后開口道，“其實(shí)我是想來找日吉學(xué)弟?！?br/>
    “他不在嗎？”邊說邊伸長脖子往敞開的門扉里望去。

    “日吉學(xué)長不在。”月森瞳笑得很柔弱，嘴里說著話目光卻慢慢轉(zhuǎn)到道明寺司身上，“我和美咲…說起來之前還沒來得及謝謝道明寺君…”

    ………

    說話間她象是想起方才極恐怖的那一幕，臉頰血色褪盡，雙唇輕輕張合卻沒有發(fā)出聲音，微微顫抖著，未語先怯。

    道明寺司仿佛置若罔聞，猶自板著臉，一副陰沉沉的模樣；我厚著臉皮湊到月森瞳身側(cè)，抬手碰碰她的胳膊，又飛快縮回。

    待得對方一雙水汽彌漫的眼睛轉(zhuǎn)過來，我彎起嘴角，極力露出安撫的神情，“沒事了，很快會過去的?！?br/>
    “??？”她的眸光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內(nèi)里神采意味不明，半晌，嘴唇動了動，露出虛弱的笑容，“謝謝三條學(xué)姐?！甭曇艉茌p，幾不可聞。

    正當(dāng)四個人之間象是陷入冷場狀態(tài)，原本安靜的走廊里有腳步聲紛沓而來，我抬眼和道明寺司對視一眼，兩人俱是一震。

    有人來了！

    道明寺司一把攥住我的胳膊，飛也似的拔腿往來時方向跑，身后傳來月森瞳的低聲挽留，只是我來不及做出回應(yīng)，踉踉蹌蹌的落荒而逃。

    道明寺司的動作極快，幾息間已經(jīng)揪著我逃到相對安全的地方，隨即他松開手，一臉埋怨的怒氣，“結(jié)果還是什么也沒問，你這女人慢得烏龜似的?！?br/>
    不，該知道的我已經(jīng)有個大概了————當(dāng)然，這句話我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說出來。

    揉了揉被鷹爪蹂/躪過的部位，我四下看了看環(huán)境，復(fù)又甩了個死魚眼給道明寺司，沒好氣說道，“她們的談話泄露的還不夠多么？你到底要遲鈍到什么程度？”

    道明寺司神情一頓，眼睛里透出少許茫然，站在原地他抬手揉了揉頭發(fā)，半晌泄氣似的冷哼一聲，“是月森瞳？”

    “應(yīng)該不是?！蔽覔u搖頭，飛快否定他的結(jié)論，“至少有一部分不是?！?br/>
    “什么意思？”道明寺司抿緊嘴角，緊緊跟著我邁開的腳步，喋喋不休追問，“什么叫部分不是？這還有分嗎？”

    “字面上的意思。”我拿出十萬分耐心回答，一面轉(zhuǎn)出最后一個拐角再次回到攝影棚，然后停下來，抬頭盯著舞臺。

    “吶——”我收回視線，回過頭對上道明寺司莫名的視線，“你是言出必行的人吧？”

    “哈？”他的表情有片刻空白，幾秒鐘后眸光微沉，“那是當(dāng)然，只不過前提條件是你的要求不能太過分?！?br/>
    “放心，我所做的只是履行諾言。”我瞇起眼睛，用平和的語氣說道，“我?guī)湍阏仪逅ё樱銓θ魏稳硕急Ｃ?，如何？?br/>
    “現(xiàn)在？”道明寺司驀然睜大眼睛，看了看我又轉(zhuǎn)頭看看四周，回過頭來的神情明顯是不太相信，“馬上能找到？”

    他反復(fù)打量著我，半晌，收斂臉上略顯譏誚的神色，原本一目了然的眼底漸漸蘊(yùn)氳別樣情緒，過了好一會兒就聽得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怪不得…”

    語畢他復(fù)又沉默片刻，眼神微微渙散，壓低的聲線仿佛喃喃自語，“島川深介那家伙一直強(qiáng)調(diào)你是唯一有能力在游戲里大獲全勝的人選?！?br/>
    “你果然對我有所隱瞞。”我挑了挑眉，趁著對方心神不屬意圖誘使他透露更多，“你也是參與者嗎？或者知情？”

    “不——我不知道?！钡烂魉滤竞芸烨逍堰^來，象是要極力掩飾自己的失誤，開口時語氣變得疏離而冰冷，“我答應(yīng)你?！?br/>
    “那么成交?！蔽覠o所謂的聳聳肩，轉(zhuǎn)過頭，視線抬高幾分，“去找人檢查舞臺高處鋼架，就說你之前覺得不對勁?！?br/>
    ………

    不管他是參與者也好，知情者也罷，如果島川深介才是操控一切的人，那么其它都無關(guān)緊要。

    我站在原地靜靜目送道明寺司跑向舞臺附近工作人員的背影，深深的吸一口血腥味尚未完全消散的渾濁空氣。

    如果你有本事身處死亡國度仍能翻云覆雨，那么，我也無所謂站在尸骨堆砌的泥濘里，勝利亦或者失敗，最壞不過一起沉淪地獄。

    吶——你說是吧？島川深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