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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翼鳥朋友媽媽的暑假 那兩名黑衣人顯然吃了一驚沒

    那兩名黑衣人顯然吃了一驚,沒料到這樣的結(jié)果。

    我的胸前一片血紅。和卡斯爾身體緊緊貼合的地方已經(jīng)被血染得一塌糊涂。我扶著卡斯爾緩緩坐起來,他的頭沉重地枕在我肩膀上,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我用唇輕輕碰了碰他冰冷的額頭,感覺身體里一直沉睡的某一部分就快要蘇醒,它在我身體里掙扎著想要找到發(fā)泄的豁口,叫囂著想要沖破牢籠,即使毀滅這副*也在所不惜。

    時間仿佛被拉回了一個塵土飛揚的戰(zhàn)場,戰(zhàn)馬嘶鳴,馬蹄揚起陣陣沙土,奔馳向遠方。我的雙耳隆隆作響,嘴唇依然貼著他的皮膚,我低下頭,用嘴唇蹭了蹭卡斯爾的耳垂,親昵得仿佛我們一向如此。我的嘴里不受抑制地說出了一句話,就像寄存在身體里的那份失落的,屬于納撒內(nèi)爾的靈魂突然蘇醒,我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卡斯爾,我們回家吧?!?br/>
    懷里的人動了動,眼皮沉重得已經(jīng)抬不起來,只是將頭貼近了我的臉。他蒼白而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張開,輕輕在我耳邊仿佛耳語般低聲答應(yīng)著:“好。”

    我右手抱著卡斯爾,顧不上左手灼燒一般的疼痛,拿起我的槍,慢慢站了起來。手心的血順著槍身滑落到雪地上,瞬間洇出一片刺目的紅。

    兩個黑衣人后退了幾步。

    “我們沒想傷害他?!逼渲幸粋€辯解道,“請把他交給我們,我們會妥善處理他的傷勢?!?br/>
    我聽見了他們所說,卻無法反應(yīng)出話里的內(nèi)容。我的身體似乎不再屬于我,而是暫時被那個沉睡在體內(nèi)的納撒內(nèi)爾占據(jù)了。我甚至沒反應(yīng)出來他們那句“沒想傷害他”其實是“準備打傷我”的意思。

    我迅速扣動扳機,動作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催動著加速,手指靈活地運動著,看到那兩名黑衣人左右閃避卻無暇再次出擊,我將卡斯爾抱得更緊了。

    這次,讓我來保護你。

    兩個黑衣人被飛射出去的銀彈逼得節(jié)節(jié)后退,但我的目的不僅在此。我想射中他們的心臟,但憑我一個人,很難做到。

    子彈一顆一顆從槍口流逝出去,隨后我聽到很輕微的“咔”的一聲,最后一發(fā)銀彈耗盡了。我垂下手臂,將手槍扔到地上,兩名黑衣人朝我走來,就在這時,從樹林里突然傳出連貫而凌亂的槍聲,那兩個人瞬間被無數(shù)銀彈貫穿了身體,血液飛濺出來,像只篩子抖了幾下就倒了下去。緊接著幾個人影竄了出來,其中一個人在我面前站定,另外幾人朝塞繆爾的方向趕了過去。

    來人穿著一身寬大的深棕色斗篷,里面是同樣顏色的套裝,潔白的襯衣口打著格子花紋領(lǐng)帶。他向我走過來,我知道他沒有惡意,至少在殺死黑衣人這件事上,他幫了我。但我不由自主地帶著卡斯爾后退了幾步。

    男人在我面前單膝跪下來,用畢恭畢敬的語氣說道:“我是文森特?米勒。我來晚了,斯特林大人?!彼痤^,看著我懷里的卡斯爾。

    文森特?米勒。塞繆爾提過的那個北方代表“米勒先生”。

    我稍稍移開擋住卡斯爾傷口的手,整個手掌全都是血。文森特接過卡斯爾,只看了一眼,便急匆匆地帶著我向樹林深處走去。

    “子彈打中要害部位,而他失血過多。但萬幸……”他的動作很焦急,語氣卻是讓人安心的不疾不徐。

    “我知道,子彈沒有打穿他的身體?!蔽艺f,“要趕快取出來?!?br/>
    文森特試著輕輕摸了摸卡斯爾的傷口,很快得出了結(jié)論:“在子彈射中他之前,有什么東西緩沖了一下?!比缓笏戳丝次业氖趾臀乙路系难?,似乎明白了,便加快腳步往林子里面走。

    我們架著卡斯爾穿過了樹林。我不知道在樹林深處竟然有另一條小路,只不過較我們之前走的那條更窄更不平坦。在一塊相對寬闊的空地上,停著一輛馬車,比我們那輛更寬敞。

    我們將卡斯爾安置在車里。文森特解開了卡斯爾的衣服,干涸的血已經(jīng)粘在了皮膚上,但仍有鮮血不斷涌出。血色從他本就蒼白的身體里一點點流逝。而我的手在發(fā)抖,并不是因為疼痛。

    他為我擋了那一槍。為我承受住了屬于我的痛苦,而代價則極可能是他自己的生命。文森特讓卡斯爾將頭枕在我腿上,他來幫我把那顆該死的銀彈取出來。

    見鬼,我們已經(jīng)耽誤了太多時間。我們把卡斯爾的上衣全部脫了下來,那個可怕的傷口便暴露在我眼前。黑色大麗花般的傷口附近全是被燒焦的痕跡,鮮血正從那個逐漸擴大的血洞里涌出來。文森特從車里取出一些醫(yī)療用品,我拿出一塊紗布試圖吸干那些珍貴如生命般的血。但是剛剛觸碰到傷口,一整塊紗布便被迅速浸紅。

    于是我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而文森特仿佛見慣了這幅場景,從容不迫地將鑷子探進那個慘不忍睹的傷口里,在紅色交織彌漫的血洞里竟然很快地找到了那枚堅硬的銀彈。

    那顆帶血的銀彈終于脫離了卡斯爾的身體,我感覺到他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是依舊沒有醒過來。

    傷口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愈合著。但是太慢了,如果不及時愈合,他的血似乎都會流干。

    文森特也察覺到了這點,他看了看我,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我一把拉住他,然后對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鮮血四溢,我的牙上沾著滿滿的鮮血。

    我將卡斯爾的頭放到自己的臂彎里,將手腕對準他的嘴。

    一滴,兩滴……他的嘴唇瞬間被我的血染得鮮紅。

    “喝我的血吧,你能好得快些?!蔽逸p聲對他說。而他的眼皮緩慢地動了動,像是沉睡了許久的人終于恢復(fù)意識一樣,緩緩抬起了眼皮,灰色的眼睛里充滿了疲憊。他費力地抓住我的手腕,把兩顆尖牙刺進了即將愈合的手腕皮膚里。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手腕卷進了我的身體,我能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涌向同一個方向,爭先恐后地為他貢獻鮮血,很快我的半邊身體已經(jīng)接近麻木,卡斯爾依舊在吸取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圖。他身后那道可怕的傷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愈合,被燒焦的皮膚也很快緊緊貼合在一起,就像逆時間生長的花朵一般迅速合攏。不一會兒,那個傷口就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光滑蒼白的皮膚。

    而我的胳膊已經(jīng)漸漸支撐不住他了。似乎是感覺到了我微微顫抖的手臂,卡斯爾迷茫而貪婪的眼神漸漸冷卻下來,重新恢復(fù)了理智。他松開緊咬著我的尖牙,而那些已經(jīng)涌出來的血全都滴在了他前襟。

    “納撒內(nèi)爾……”他坐起來,一把攬過我,讓我在靠在他肩膀上。而我的身體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知覺。我的意識仍然清醒,但身體動彈不得。眼前的事物開始出現(xiàn)重影,漸漸地我發(fā)現(xiàn)自己難以聚焦,我慢慢合上了眼。

    朦朧中,耳邊似乎響起了卡斯爾的聲音,低沉,疲憊又懊悔:“你不該冒險給我你的血。我會把你喝干的?!?br/>
    我低垂著眼皮看著自己的手,上面那個燒穿的傷絲毫沒有愈合的跡象,相反地,它開始沿著燒焦的地方一點點潰爛,像一群寄生在手背的蟲子一點點啃噬著我。我想伸出手拍拍他表示安慰,但一點力氣都沒有。

    恍惚感覺馬車重新奔馳起來。但是我已經(jīng)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中那兩道夕陽下的人影揮之不去,還有他們身后長長的血跡。那不是一個人的,而是兩人的血融合在了一起。他們肩并肩走著,但其中的一個人已經(jīng)死去了。另一個人似乎有著燦若千陽的發(fā)色,他一路在那個黑頭發(fā)的人耳邊低低說著什么,親密得仿佛戀人。但是黑頭發(fā)的人卻無法給他回應(yīng)。最后金色頭發(fā)的人突然跪倒在地上,他伏在那個早已死去的人身上,望著夕陽怔怔發(fā)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悲傷的情緒似乎已經(jīng)感染到了我。他所有的感官都與我聯(lián)系到了一起。正午的烈日,黃昏清冷的風(fēng),風(fēng)里血的味道,地上粗礪的沙石磨著腳,長途跋涉的疲憊……所有的一切我全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就好像我將自己的靈魂全部附著到那個人身上。我知道我在夢里,但我無法擺脫這可怕的真實感。

    一陣風(fēng)刮來,兩個人的身影瞬間化成一把金色揚沙,在風(fēng)里漸漸散去。

    我睜開眼,頭頂是發(fā)黃的天花板。我試著抬起手,現(xiàn)在我可以感到它的存在了。

    房間里很溫暖,和我們之前暫留的“紅蜜蜂”很不一樣。我側(cè)過頭,看見地上鋪著碎花地毯,很老舊,卻很干凈,就像劍橋一樣,有著一種濃稠的古典味道;墻上貼著的墻紙有些已經(jīng)干裂翻起,向老人臉上干癟的皺紋,卻給人一種舒適如家的感覺;壁爐里有微弱的火焰,搖搖晃晃,仿佛一陣風(fēng)吹來就會滅掉。

    最重要的是,屋子里有一面漂亮的鏡子垂直地立在地上。

    卡斯爾正面對著壁爐,向里面添了幾塊木柴,火苗瞬間高漲了起來,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木柴,發(fā)出噼噼啪啪的響聲。

    “你醒了。”聽見了動靜,他走過來俯下身親吻我的額頭。我抬起左手,手上的傷已經(jīng)愈合了,但是留下了一個丑陋的巨大傷疤,差不多占了我半個手背。我的手心里還有上次決斗時留下的兩道傷疤。

    嘴里有殘留的血味。

    “對不起?!笨ㄋ範栒f,“留下了這么難看的疤痕。”

    “沒關(guān)系?!蔽易鹕?,“這些傷疤是一種象征,讓我變得獨一無二了?!?br/>
    但是你為什么要和我說對不起呢?如果不是你不顧一切地擋在我身前,我可能連活下去都很難。我握住了他的手,冰冷得像一塊墓碑,當(dāng)然我的手也一樣冷。我們都是沒有溫度的人,但這并不代表我們沒有感情。

    就像那些為了自由而奮戰(zhàn)著的人們和血族們,他們冰冷的胸腔里有一顆無比熱忱的心。他們不是一個孤立的群體,他們也有著夢想和希望。只不過時間不會抹去他們的容顏,他們可以長久地存在,用永生去實現(xiàn)那些作為人類時不曾實現(xiàn)或不可能實現(xiàn)的夢想。

    我光著腳走下床,柔軟的地毯踩上去很舒服。我慢慢走到鏡子前,里面沒有我的鏡像,我把手伸向鏡子,就像觸摸一個深不見底的銀色異世界,我不知道自己是被它吞噬了還是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一陣奇異的眩暈感向我襲來。

    “你在看什么?”我嚇了一跳,鏡子里沒有人,但卡斯爾就站在我身后,仿佛一個憑空出現(xiàn)的幽靈。

    “沒什么。”我回答。隨后身體就被他輕輕壓在了鏡面上,我的臉貼著鏡子,好像下一秒就會被擠壓進另一個世界,但是我沒有。鏡面冰冷,就像卡斯爾身體一樣沒有溫度。

    鏡子里空空如也。

    卡斯爾從我身后欺身過來,我們的臉彼此離得很近,然后他在鏡子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永遠別忘了這種樂趣?!彼f,聲音里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