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日，海上起了大風(fēng)。

    就連碼頭那邊的臨時衙門也被掀了屋頂，來往傳遞消息的衙役也被攔在碼頭這邊，望海興嘆，蘇賢終究是在海邊長大的，他站在海邊認(rèn)真觀測了一下風(fēng)向，回屋對吳知縣道：“大人放心，此戰(zhàn)咱們必勝?！?br/>
    “大人何以見得？”吳知縣憂心忡忡。

    若是李全德戰(zhàn)敗，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李大將軍和裴三爺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他們最懂得利用風(fēng)向來擊敵?！碧K賢之前在京城的時候，聽說過昔日五虎將的事跡，胸有成竹道，“尤其是裴三爺，據(jù)說若是氣候惡劣，他越是能打勝仗?！?br/>
    “裴三爺之前不是做過土匪嗎？”吳知縣疑惑道，“怎么還懂海戰(zhàn)？”

    “大人還信那些傳言嗎？”蘇賢笑著搖頭，“若裴三爺真的是土匪，李大將軍怎么會另眼看待他，放眼整個京城，李大將軍還能瞧上誰？”

    “難道裴三爺是五虎將的人？”吳知縣心里咯噔一下。

    “正是。”蘇賢意味深長道，“吳大人，咱倆留守沿海三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也沒必要瞞著你了，裴三爺其實(shí)就是卸甲歸田的李全勝大將軍?！?br/>
    “什么？他，他就是李全勝？”吳知縣大驚，“我怎么不知道？”

    天哪，裴澤剛回來的時候，他還勸他歸順秦五爺。

    怪不得裴澤一直沒有把他們放在眼里，原來，他竟然是李全勝大將軍……

    他還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要不說是退隱呢！”蘇賢輕咳道，“要不是我無意聽說，我也不知道他就赫赫有名的李全勝大將軍?！?br/>
    吳知縣直冒冷汗。

    努力回憶他還有哪個地方得罪過裴澤，想到花椒終究是顧氏的親生女兒，他心里又松了口氣，就算他得罪過裴澤，裴澤也會看在花椒的面上，原諒他的。

    兩人正閑聊著，就見王氏跟花椒又來衙門打聽仙靈島那邊的戰(zhàn)事，吳知縣熱情地招待婆媳倆：“海上起了大風(fēng)，暫時還沒有捷報，你們放心，等風(fēng)一停就會有消息傳來的?！?br/>
    “你放心，三爺最是擅長海戰(zhàn)，不會有事的?！碧K賢和顏悅色地對花椒道，“你們不用每天都來，如果有消息我會親自去通知你們的?！?br/>
    “有勞蘇大人了?！被ń房吞椎?。

    “哎呀吳大人說哪里話，他哪里會打仗??！”王氏像聽了一個笑話般拍著大腿道，“我的兒子我知道，他最多是力氣大點(diǎn)，為人實(shí)誠些，在地里干活行，出海打漁也行，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他不在行，他之所以跟著去，是因?yàn)樗煜み@片海，給你們的人當(dāng)個向?qū)Ф?，等?zhàn)事了了，他還是要回來養(yǎng)魚打理藥材的。”

    吳知縣笑而不語。

    連他都不知道裴澤的真實(shí)身份，怕是裴家的人，甚至就連花椒也不知道。

    婆媳倆稍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

    蘇賢和吳知縣親自送兩人出門，一再囑咐她們不用擔(dān)心，有消息會立刻去府上通報的，王氏這才如釋重負(fù)，袁老太太閑來無事，把白牡丹從村里請來給裴澤占卜，白牡丹搞得聲勢浩大，在院子里設(shè)了神案，披散著頭發(fā)，舞著長劍，嘴里念念有詞地跳來跳去，弄得院子里一片狼藉。

    花椒只得由她們折騰，一聲不吭地去了茗香樓。

    這幾日鎮(zhèn)上人心惶惶，吃飯的人并不多，老李頭和老林頭在灶房里小聲聊天，見她進(jìn)來，很有默契地住了聲，花椒也沒問他們，問也沒用，他們知道得并不比她多。

    倒是老李頭主動開了口：“東家，三爺一直沒有消息，我們很是擔(dān)心，我們想去仙靈島那邊看看，接應(yīng)一下三爺，不知東家意下如何？”

    “三爺走的時候，怎么對你們說的？”花椒問道。

    “他說讓我們留在鎮(zhèn)上幫助東家打理店鋪。”老林頭如實(shí)道，

    “那不就是了，你們聽三爺?shù)木褪??！被ń返?，“人找人，最容易出差錯，海戰(zhàn)不比陸戰(zhàn)，相信最多三五天就見分曉，咱們再等等吧！”

    她知道兩人未必會聽她的。

    但她必須要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兩人對視了一眼，齊聲道是。

    果然，第二天傍晚，碼頭那邊就傳來了消息。

    說東楚敗退，仙靈島一戰(zhàn)大捷，李全德和裴澤率軍在仙靈島休整，不日就班師回梧桐鎮(zhèn)。

    梧桐鎮(zhèn)人心振奮。

    程深還別出心裁地搞了支舞龍舞獅的隊伍，扭上街頭慶祝大軍凱旋。

    裴安拽著花椒去街上看：“三嫂快看，前面那兩只獅子舞得最好看。”

    花椒有些心不在焉。

    仙靈島她去過，跟梧桐鎮(zhèn)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裴澤若是無事，應(yīng)該很快就回來了吧？

    程深在人群里看見花椒，迅速擠到她面前：“怎么樣？好看嗎？”

    “好看?！被ń访銖?qiáng)笑道，“程公子真是有心了?！?br/>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背躺钚Φ?，“仙靈島大捷，咱們鎮(zhèn)上的日子也好過了嘛，商會總得表示表示，這還是排演，等戰(zhàn)事結(jié)束，比這個還要熱鬧呢！”

    “這次大捷，應(yīng)該不會打了吧？”花椒問道。

    “難說?！背躺顡u頭道，“聽說東楚那邊此次出征的大將是唐炎，厲害得很，一時戰(zhàn)敗，肯定不會全面潰敗，絕對會卷土重來的?！?br/>
    “也是?！被ń拂鋈坏?。

    也就是說，戰(zhàn)爭還會繼續(xù)……

    “你不用擔(dān)心，咱們的李大將軍也很厲害的?！背躺钪划?dāng)是她擔(dān)心裴澤，安慰道，“大齊國力比東楚強(qiáng)大，戰(zhàn)船也比東楚的好，沒事的，這不是大捷了嘛！”

    他覺得花椒多慮了。

    裴澤不過是個師爺，充其量也就是個向?qū)?，?yīng)該不會有事的。

    “但愿如此。”花椒莞爾。

    兩人沉默片刻，程深見花椒沒有跟他繼續(xù)聊下去的意思，忍不住問道：“你不問問你在豫城的莊子的事嗎？”

    “咱們不是銀貨兩清了嗎？”花椒狐疑道，“難道還有什么手續(xù)沒辦完嗎？”

    “不是這事?！背躺羁扌Σ坏?，“前幾天我不是跟你說過嘛，原來那些佃戶看不上那些乞丐，短短幾天，他們起了好幾次口角，這事，你得親自去處理才是?！?br/>
    她的心也太大了吧？

    自從買了莊子，竟然一次也沒去看過，甚至連佃戶都沒見見。

    “那我明天去看看吧！”花椒這才想起這茬子事來。

    人群里，謝氏和陸姝見程深和花椒旁若無人地聊得正嗨，母女倆臉色很不好看，謝氏一個勁地埋怨陸姝：“我早就提醒過你，可你總是當(dāng)耳旁風(fēng)，這回親眼看見了吧，你還說姑爺跟花椒沒什么嗎？”

    陸姝咬唇道：“不過是碰見了，說說話而已。”

    他們都是成了親的人。

    還能有什么……

    “哼，你就自欺欺人吧！”謝氏望著程深眉開眼笑的樣子，撇嘴道，“你好好想想，姑爺什么時候?qū)δ氵@么笑過？”

    陸姝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