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隱形眼鏡，穿上襯衫,套上西裝,打好領(lǐng)帶,那個金發(fā)灰眸的羅摩·斯圖亞特,那個會臉紅、會害羞、會手足無措、會沉默語塞的羅摩·斯圖亞特,便被妥帖藏在了臉皮厚若城墻的辯護律師尹若沐的靈魂深處。

    秦豫上下左右將他仔細瞅了一遍，再伸出手來調(diào)整了一下他鬢角的頭發(fā)，終于確定她的羅摩已經(jīng)藏得萬無一失了。

    尹若沐屬于倫敦，屬于紐約，而羅摩-斯圖亞特，卻只屬于她一個人。

    之后，她輕輕走到客廳那拉上的窗簾一側(cè)，悄悄窺探街上的動靜。尹若沐也跟上來,一起向窗外望去。

    周五清晨的紐約，一如往常一般，比平時慵懶一點，也自由一點。小意大利的不少點心鋪已經(jīng)開門出售早餐，牛皮紙包著的奶酪帕尼尼在食客手中冒著熱氣，同樣熱騰騰的是咖啡與濃茶。

    “看著好香。小意大利果然適合生活，不像我住的那邊，走好幾個街區(qū)才有正點的早餐店?！币翥辶w慕極了。

    “那今天還住我家唄，明早就可以吃現(xiàn)烤帕尼尼了?！鼻卦ヒ部吹糜悬c饞了。

    “除非你肯換張新床?！币翥鍣?quán)衡了一下利弊之后說。

    “擺張單人床都要把屋子擠滿了，怎么換?！鼻卦ゲ粸樗鶆?。

    “那就去我家。我給你做馬達加斯加式的全蛋早餐?！币翥逭T惑道。

    “可我還想吃那種胡蘿卜燉豆角——羅摩，你絕不覺得街上有點不對？”秦豫忽然伸手去抓尹若沐的手。

    “街上看起來一切正?！山?jīng)過昨晚的事情，一切不該如此正常，是不是？”尹若沐將秦豫從窗口拖離了一點。

    秦豫點頭，伸出手指頭，給尹若沐指出自己家在街上設(shè)的暗哨，

    “喏，那個，那個，還有那個。看起來夜里換了一班崗，我發(fā)個信號試試……”說著，她用手機發(fā)送了一條編碼。

    一個坐在街角吃帕尼尼的人掏出手機看了看，接著暗中向高處陽臺上抽煙的人打了個手勢。手勢接著又從叼著煙卷的人手中，傳到了長街另一頭的一個滑板少年手中?；迳倌昴贸鍪謾C，發(fā)了一條短信。

    秦豫的手機嗡嗡響起來。

    瞅瞅手機，秦豫蹙眉，“什么問題都沒有。難道博納羅家族便只是如此？行刺未遂便假裝一切都沒發(fā)生過？還想太太平平同盧西耶諾家做生意？”

    “那怎么辦啊秦小姐？”從昨晚之后，第一次聽秦豫談“道上生意”，尹若沐忽然覺得頗為有趣。

    秦豫瞪了他一眼。若是平日里，她會直接出門去看個究竟，可現(xiàn)如今，她卻憑空多了不少顧慮。

    “不如先去醫(yī)院同圣克萊爾會合。我叫人把舅舅的車開來——舅舅的車有防彈和裝甲?！?br/>
    “哪用那么麻煩。泰斯拉也結(jié)實得很?！币翥逍φf。

    “什么？”秦豫帶點不信。

    “泰斯拉也配了裝甲底盤，防彈玻璃?！蓖卦ゲ豢伤甲h的眼神，尹若沐解釋，

    “喬治雅小姐當年說什么都要我裝上，不然不肯給我開工資?！?br/>
    “你的喬治雅小姐對你倒是在意得很。”秦豫學(xué)著英國口音，裝腔作勢地說。

    “可我只在意你?！币翥灏咨匦Φ厣跏钦~媚。

    ——果然是一點羅摩·斯圖亞特的貴公子氣質(zhì)也無。

    “走啦?！鼻卦グ琢怂谎?，離開窗邊，開門下樓。

    尹若沐狗腿地跟上。

    隨著太陽的升起，小意大利的街頭開始變得繁華，而秦豫和尹若沐也安然地坐上泰斯拉，駛出狹窄的街巷，向上東區(qū)的西奈山國際醫(yī)院進發(fā)。秦豫此時已是泰斯拉的?？停诟瘪{，她熟極而流地打開中央控制屏，開始放歌。娜亭瓦莉耶的聲線似乎總籠著一層泛著金輝的薄霧，同紐約的清晨恰恰相合。

    聽到這音樂，秦豫忽然想到，之前尹若沐快遞給她的machine-ashable披肩，她還沒道謝。

    尹若沐卻不在乎地一揮手，“娜汀的店子不過是噱頭好聽，非洲的手工藝從來都精湛絕倫，只是少有人知道罷了?！闭f著，他忽然轉(zhuǎn)頭看向秦豫，

    “清渝，你什么時候跟我回非洲看看？我媽媽看到你一定歡喜?！?br/>
    秦豫心中一暖，表面上卻滿不在乎地笑道，“斯圖亞特夫人不是已經(jīng)看中了茜莎做未來的兒媳婦？”

    聽到此事，尹若沐大為煩惱，“如今茜莎小姐把我家當做長期據(jù)點一般，有一次往家里打電話，居然被她接到——‘斯圖亞特先生，您的聲音聽起來好熟悉’，嚇得我險些把電話扔進湯鍋。”

    秦豫搖頭，“你怕什么？她男朋友是安德烈哎，早晚她也會知道。”

    尹若沐皺眉思索，“倒也是。大概是這些年瞞得習(xí)慣了，不想有一點紕漏罷了。”

    “怕連累到將軍大人？”秦豫了然。

    “是?！币翥妩c頭。

    “江湖傳言說斯圖亞特將軍和兒子關(guān)系疏淡，可我看明明是父子連心?！鼻卦ム托Α?br/>
    尹若沐卻挑眉，“他的光輝榮耀我倒不關(guān)心。但他若是真出了什么狀況，非洲會重陷戰(zhàn)亂，我媽媽也會為之傷心。”

    “來講講嘛，將軍大人是如何惹毛你的？”同紐約的大多數(shù)人一樣，秦豫是斯圖亞特將軍的死忠粉絲。如今她喜歡的人卻對那么完美的將軍大人全不感冒，這讓她實在想知道原因。

    尹若沐卻一笑，“這大概不是他惹到了我，而是我惹到了他?！?br/>
    “這話怎么講？”秦豫吃了一驚。

    “我父親遭遇炸彈襲擊的那天，也是我出生的日子。我媽媽因為生我差點死掉，而她的身體也因此受了很大影響，這么多年來生病的時候多，健康的時候少?！币翥逭Z氣中帶點嘆息。

    秦豫聽得揪心——她從來都只能在電視采訪中看到斯圖亞特夫人美麗智慧的模樣，卻從不知道這背后的許多故事。尹若沐頓了頓，繼續(xù)說，

    “你也聽過我父親當年追求我媽媽的故事，是不是？”

    “所以——當真是斯圖亞特將軍橫刀奪愛，搶了羅斯托未婚妻？”秦豫的八卦熱情被調(diào)動起來。

    尹若沐笑起來，“而且搶得實在是一點節(jié)操也無?？赡芫褪且驗槟且淮伟岩簧膭?chuàng)造性精神全用完了，所以日后才會變成那么無趣的一個人。但他的確是對我媽媽迷戀得很，而媽媽既為生我而傷了身體，又為照顧我而分走了許多本該花在他身上的精力，所以他一見到我就要皺眉頭。”

    “更何況你又長了一頭金毛?！鼻卦パa充。

    “更何況我又長了一頭金毛。”尹若沐點頭。

    “那你把頭發(fā)染黑之后，你們關(guān)系有沒有改善點？”秦豫笑說。

    “啊，我改變身份，是在故意違反軍規(guī)，被西點軍校開除之后的事了。而自從被西點開除之后——”尹若沐聳聳肩，做了個“你懂的”的表情。

    “西點軍校那么高貴，為什么不想讀了？”秦豫不由得問。

    “因為我想學(xué)法律。在西點軍校第一年時候，也是我第一次得知——”尹若沐望望秦豫，說了一半?yún)s忽然頓住。

    “——也是你第一次得知，顧家的命案，或許同紐約法外家族有關(guān)聯(lián)的時候。”秦豫卻替他補完。

    “清渝——”尹若沐帶點驚訝，又帶點擔憂地望著她。

    秦豫卻將左手，輕輕撫上尹若沐握著方向盤的右手，

    “羅摩，這么多年，多謝你?！?br/>
    尹若沐反握住她的手，將它牽到唇邊重重一吻。

    為了她，他從來都愿意付出一切。

    晨光之中，他的面容英俊到幾近美麗，而他的目光，卻帶著與之全不相符的深沉與決絕。

    秦豫有點歡喜，又有點擔憂。

    而就在此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尹若沐放脫了她的手。

    “圣克萊爾大概是急著回家，打電話來催——”秦豫一邊搖頭，一邊從包里掏出電話。

    而來電顯示的卻不是圣克萊爾。

    而是東尼·博納羅。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周日晚八點。

    每日小劇場之《你不仁，我不義！》

    秦小姐：尹先生，你的耳朵為什么這么大呀？

    尹先生：為了更好地聽秦小姐說話呀。

    秦小姐：尹先生，你的眼睛為什么這么大呀？

    尹先生：為了更清楚地看見秦小姐呀。

    秦小姐：尹先生，你的牙齒為什么這么白得嚇人呀？

    尹先生：為了可以一口把秦小姐吃掉呀！

    ...

    ...

    ...

    秦小姐：既然這樣，那我只好先吃掉尹先生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