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茫茫雪天里消去的馨兒,葉望歌有些奇妙的感觸。
上一次,是他告辭,這一次,卻是反了過來,馨兒他們先他一步離去。
他收回目光,和孟萱轉(zhuǎn)身走去。
“行了,別感傷了,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孟萱往前走了幾步,在雪上輕輕跺了跺,回頭看向葉望歌。
葉望歌沉默。
打算?
他現(xiàn)在有三者打算。
一者,帶著渝光劍,渡過兇惡魔?;氐阶约荷盍私迥甑哪瞧斓?。
這是他想做的事,可兇惡魔海詭譎十分,能不能在遇上那艘小船,尚在兩說。
所以回去,不太現(xiàn)實。
二者,就是去黃泉界酆都尋找起源古圖,以獲得紫金龍骨的方位。
紫金龍骨為深淵遺物,更是混沌存在,其價值不可想象。
三者,潛心突破聚魂。
現(xiàn)在自己應(yīng)該是被加上了某種無形的印記,等到圣命之華的守護消失,他就會遇上天劫,如今還在魂變境六重巔峰,尚未完成最終聚魂,對抗天劫太過貿(mào)然。
這三個打算,他最想要的是第三者,但其實兩者皆可并行。
他收起思緒:“孟萱,你想讓我做什么?”
孟萱俏臉微微動容,眼神躲了躲:“我能想讓你做什么?!?br/>
可是不待葉望歌說什么,她又道:“真的?”
“真的,畢竟我欠你一條命?!?br/>
葉望歌點頭笑了笑。
孟萱正色起來,認真審視了一番后,搖了搖頭。
“你不太行。”
“嗯?”
葉望歌眉頭一擰,這感覺就仿佛他像一個不達標的殘次品一般,遭人嫌棄。
“不急,不急,這件事等你到了靈變境再說?!?br/>
孟萱展顏一笑,吊了吊葉望歌的胃口。
……
兩人回了那小院,在房內(nèi)的暖爐旁坐下。
“你知道黃泉界酆都么?”
葉望歌道,觀察著孟萱的神色。
“知道啊,鬼門所在嘛。”
孟萱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她好奇盯著葉望歌,看了一陣子,心中古怪。
“難道你要去酆都?”
葉望歌摩挲著手指,雙目閃爍:“對?!?br/>
“可你不是答應(yīng)與魯鈞他們在紫霄劍城會合么?”
紫霄劍城和酆都,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這意味著,葉望歌肯定要暫時先舍棄一件事。
“紫霄劍城不急?!?br/>
葉望歌已經(jīng)將中下篇的紅羽舞盡數(shù)給了魯鈞,足夠魯鈞領(lǐng)命,而關(guān)于陳有生這位守閣長老的死,魯鈞也已經(jīng)想好了借口。
所以紫霄劍城乃至整個蜀仙城對葉望歌來說,是一處天驕劍修滿天飛的所在,除了少許憧憬,好奇更多一些。
他也對這天下人感幾分興趣,可比起這個,紫金龍骨儼然要重要一些。
因為妖族,也在尋找這紫金龍骨。
葉望歌默不作聲的時候,孟萱眼神動了動,心里轉(zhuǎn)起了小心思,葉望歌這是打定主意要去酆都了?
“那鬼門所在陰氣遍布,更有鬼魅橫行,你去那地方要做什么?”
“找東西。”
孟萱聞言一陣頭大,她蹙著秀眉往前湊了湊,仔細盯著葉望歌的雙眼:“我說你究竟是丟了多少東西?。可弦淮问莵G了劍,這一次是丟了什么?”
“那你……”
葉望歌聲音拖長了一些,抱著詢問的心情看向孟萱。
“我當然要去,我怕你又跑了?!?br/>
“呵呵,我跑?不辭而別足足兩次的也不知道是誰……”
葉望歌松氣之余,眼神戲謔了幾分。
孟萱美眸瞪了下,起身離開,回到自己房間。
……
接下來幾日,經(jīng)常有人來。
自從與聶云川碰了幾杯,這貨似乎是有所預(yù)感葉望歌要離開,沒事就喬裝往這院子里跑。
明明是一個新皇帝,卻絲毫沒有喜悅,反而終日愁云,那副緊繃的表情只有在喝酒的時候,才能稍微松緩一些。
一醉解千愁?
葉望歌看著眼前這位一朝蛻變成皇帝的太子,思索著從渠陽城的三年生活開始,直到今日王都毀滅焌離變遷,這一路來的生靈堪苦,這是個想做實事的人。
尤其是當他知道聶云川一直都在默默運用暗藏的紫云衛(wèi)來悄然改變各地格局,潛心經(jīng)營。
潛龍數(shù)載,一朝破云,改天換日。
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位太子,甚至不是很期望奪權(quán),亦不是期望所謂的獨尊大權(quán),他好像真的熱愛著這片沉睡的山河。
即使那聶云羅用來偽裝自己真實意圖的篡位之爭,仿佛也不在他心中首要。
“其實我也摸不準,自己是否能做好這個皇帝。焌離很大,疆壤遼闊,人杰物靈,我不過一階小小魂變,這個年紀看來武道天賦好像也說得過去,可在一眾天驕內(nèi),依然平淡無奇?!?br/>
他嘆了口氣,眼中抹上迷惘。
他害怕,害怕在自己的手中,會毀了這壯闊河山。
“你要做什么?”
“我要掛帥親征?!?br/>
聶云川重重道。
邊疆戰(zhàn)亂已久,這些日子,他已經(jīng)是在招兵買馬,一月之內(nèi),這位新皇帝就會統(tǒng)兵出征。
“臨時抱佛腳,你能贏?”
葉望歌不懂戰(zhàn)事,但這明顯很倉促。
聶云川搖了搖頭,再飲三杯,那酒樽按在了桌上發(fā)出一聲嗡鳴。
“我已經(jīng)準備良久,所謂的招兵買馬,不過是召集一些愿意為國拋顱灑血的有志之士,御敵之軍,早已籌備。”
他雙眸微瞇,閃爍出冷光。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擔心?”
葉望歌無奈,拋了一顆花生到嘴里。
聶云川神色里的那抹鋒利隱去,他嘆了嘆:“戰(zhàn)爭,勢必染血,勢必生靈涂炭。”
亙古以來,戰(zhàn)爭從未在這方天地有過一絲停歇。
每一天,都有地方在打仗。
可能遙遠不知處,也可能就近在咫尺。
忌憚于劍圣之威的諸國,自然不敢過分侵犯焌離,只會在邊域小打小鬧。
可就是這樣一點點的蠶食,才最令人痛苦。
最可怕的事情,莫過于將硝煙連天當成是日常。
葉望歌往后一倒,躺在毯子上:“現(xiàn)在也是生靈涂炭?!?br/>
聶云川心中觸動了一下,是啊,這片山河,本就已經(jīng)在支離破碎的邊緣。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br/>
他目光一凝,站起身來,醉意在此刻消退了數(shù)分。
窗外月如圓鏡,地上白霜薄覆。
“要戰(zhàn),且要來一場掀天覆地的大戰(zhàn)?!?br/>
聶云川心中說著,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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