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茫茫,烏云遮月。
白鳳街內,圍觀眾人,都睜大眼睛,生怕錯過任何精彩場景。
“嘭!”
寒光一閃,刀鋒入地三尺。關壽亭手中青龍偃月刀,在地上留下一道蛛網刀痕。而先前立在遠處的封翳,卻消失不見。
“唰!”
“呯!”
關壽亭直覺身后一股殺氣逼來,連忙轉身抵擋。殘刀與青龍偃月刀碰在一處,發(fā)出亮眼的火花與震耳欲聾的巨響聲。
關壽亭只覺手臂一陣酸麻,虎口震疼,連退數(shù)步方才穩(wěn)住身形。
誰料,關壽亭才剛穩(wěn)住身形,封翳的殘刀已至身前。
“呯!”
關壽亭慌忙之中又擋下一刀。忽然,封翳一掌拍在刀柄上,殘刀轉動,直奔關壽亭砍來。
關壽亭身子向后一退避開刀鋒,封翳握住刀柄,手上猛然用力。只聽“呯!”一聲,青龍偃月刀從關壽亭手中脫落。
青龍偃月刀“咣當”一聲落在地上,還不待關壽亭做出反應,殘刀已架在關壽亭頸部。
“不是吧!才,才三招!關叔就敗了?!”
伍康震驚無比的揉了揉眼睛,看向地上的青龍偃月刀,言語之中滿是驚訝。
一旁的老乞丐,見關壽亭被封翳三招所敗,也有些吃驚。
周圍的百姓見封翳贏了,卻是大喜不已,紛紛高喊著封翳名字。
“哈哈哈,贏了!”
“我就說封大俠厲害!”
“再好的刀,遇到了封大俠這樣的高手,也只有失敗的份!”
關壽亭看著脖頸處架著的殘刀,眼神閃過一絲錯愕。
“承讓了!”
封翳將殘刀收回,朝眼前的關壽亭拱手。隨后轉身看向老乞丐與伍康二人道:“還請三位,明日一早到街口找我,隨在下前去投官!”
不待關壽亭與老乞丐說話,伍康卻先攔住封翳的去路。
“我說,抓我們三人,官府給了你多少錢?!”伍康直接開口問道。
封翳閉口不言,伸手將伍康推開,繼續(xù)朝前走去。
“伍康,愿賭服輸!別追了!”
“喂!你回來把話說清楚!怪老頭,你放開!我要去找他理論!”
伍康原本還想再追上前去,卻被身后的老乞丐拉住??粗怍柽h去的背影,伍康只得焦急的大喊。
“行了!伍康別喊了!愿賭服輸!”
關壽亭撿起地上的青龍偃月刀,上前拍了拍伍康的肩膀道。
伍康方才悶著一肚子的氣作罷。
決斗已經結束,先前駐足相望的百姓也紛紛散去。伍康被關壽亭與老乞丐拖入客棧,不顧議論紛紛的眾人,回到房中。
“你別說,今天這一戰(zhàn)可真精彩!大漢那一刀,威力可真的!”
“可不是嗎?我還以為封大俠要敗了!還好封大俠足夠厲害!”
“精彩是精彩,不過那小孩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那不可能,你又不是第一天來白鳳街,你還不了解封大俠嗎?!”
“就是,封大俠怎么可能會為官府辦事!別忘了,他最痛恨的就是官府的人!”
“可你們注意到了嗎?封大俠剛剛拿來的畫像上,有官府的印章!”
“對,我也看到了!”
客棧的掌柜,聽著眾人議論紛紛,也不由的皺了皺眉,抬腳上了二樓,來到三人房前,便聽到了房內傳出的抱怨聲。
“怪老頭,關叔!你們怎么這么傻?!要不是官府給他好處,他會來讓我們去投官嗎?!”
“愿賭服輸!沒什么好說的,明日到街口去找他!”
“難道真的要去投官嗎?!投官可是死路一條啊!”
“伍康!愿賭服輸,這是基本道義!沒什么好商量的!”
“關叔……”
“此事我聽前輩的!”
掌柜聽到這里,方才伸手敲門道:“三位還沒歇息嗎?我是掌柜,可否容在下進來?”
“進來吧!”
三人見掌柜來了,吵鬧聲也停了下來,滿腹怒氣的伍康只得忍著怒火,坐在桌前喝茶。
“掌柜可有什么事嗎?”關壽亭平復心情,朝掌柜問道。
掌柜將門闔上道:“三位不必多慮,我不是前來逐客的,只是想向三位問些事情。”
“哦!掌柜請坐!”
關壽亭聞言,將凳子抽出,讓掌柜坐下。
掌柜坐下,方才開口道:“三位朋友,不知從何處而來,要到何處去?”
關壽亭前去京城參加武林會盟的事,給掌柜一說,掌柜對三人也是佩服不已。隨后又詢問三人,為何會被官府通緝之事。
一直在喝悶茶的伍康沒好氣道:“還能為什么?不就是在城門口將那貪贓枉法的官兵打了一頓!”
“伍康!”
老乞丐出聲呵斥,伍康只得撇撇嘴,不再說話。接下來,老乞丐將幾人白日在城門口的遭遇,向掌柜敘述一番。
掌柜聽罷,拍案而起道:“這些貪贓枉法的混蛋,光天化日之下,強搶百姓財物也就罷了!居然還對百姓拔刀相向,良心真讓狗給吃了!”
老乞丐嘆息一聲道:“誰說不是,如今地方豪強與官府勾結,朝廷里都是世家大族的人!天下又有多少奉公守法的官員?”
“哼!說這么多有什么用!明天還不是要隨姓封的前去投官!
一開始我還以為這姓封的,是義薄云天的人物,現(xiàn)在看來也只是黑心官府的走狗!”
“嘭!”
“伍康,夠了!”
伍康冷哼一聲,開始抱怨起自己的不滿。老乞丐拍案而起出聲呵斥。伍康見老乞丐真的生氣,只得繼續(xù)喝起茶來。
“此子年幼,脾氣易怒,還望掌柜莫要見怪。”老乞丐呵斥伍康朝掌柜說道。
掌柜聞言,卻是笑著擺手道:“無妨,無妨!口直心快多義士,怒馬鮮衣少年郎!此子雖不及弱冠,但眉目中充滿俠義,他只是不了解封大俠罷了!”
“哼!那走狗何須我了解!今天不都見到了嗎?還大俠……”
“啪!”
“啊呦!”
伍康又要對封翳破口大罵宣泄不滿,后腦勺挨了老乞丐一掌。
“給我閉嘴!”
看著吹胡子瞪眼的老乞丐,伍康只得再次作罷,繼續(xù)喝起茶來。
“掌柜,您說的不錯,今日我三人一路行來,街內的商家和百姓,都對封大俠贊賞有加。
剛剛見到之時,我看其眉目間也透著一股正氣,但不解的是,封大俠的性情為何會如此冷淡?關壽亭開口問道。
掌柜嘆息一聲道:“唉!這就不得不提起封大俠的往事了! 一切還得從五年前說起!
五年前,這條街并不叫白鳳街,但和現(xiàn)在一樣,都是商家經商的地方!
那時候,街道上還沒有這么多的房屋,在街道內擺攤的,也只是附近的一些百姓,因為賣的都是糧食,生意極好!
太守見有利可圖,便大量發(fā)行憑證給街道內的百姓,讓百姓們都能上街賣東西。一開始,百姓們都為此稱贊太守,但好景不長,太守的獠牙露出來了!
太守借此機會,將街道內的百姓名冊,都改成經商名冊,并命人按商稅的標準,向街內百姓收稅!
百姓怎能承受如此繁重的稅收?但奈何又有經商憑證,只得忍氣吞聲,拮據(jù)不已的上交稅收!
太守見百姓如此好欺壓,不由變本加厲,乃至勾結郡內的有名的豪強幫會——鶴門堂,日復一日的壓榨著街內的百姓!
百姓雖被壓榨,但迫于官威和豪強的威脅,只得繼續(xù)忍氣吞聲!
在街內開醫(yī)館的于郎中家的小姐,因上山采藥,恰巧遇到身受重傷,瀕臨死亡的封大俠,于小姐將封大俠救下,并帶回家中養(yǎng)傷。
在于郎中的醫(yī)治下,封大俠的傷漸漸痊愈。而這期間,又是于小姐一直在照顧他,兩人日生情愫。
而于郎中見封大俠不是什么惡人,也不反對。一來二去,封大俠就成了于家的內定女婿!
一日,鶴門堂的人又上街尋事,封大俠看不慣鶴門堂的人飛揚跋扈,便出手教訓了鶴門堂的人。
街內的人見封大俠將惡霸打跑,都不由大喜過望,對封大俠很是恭維。
那時的封大俠年輕氣盛,聽聞太守的所作所為,決心為百姓出口惡氣,只身打進官府,逼迫太守將百姓的名冊改回。
百姓見封大俠如此厲害,更是將其奉若神明,就連街內的小孩,都變出歌謠來贊賞封大俠的事跡。
就在封大俠要與于小姐成親前幾日,封大俠說有要事要辦,并答應于小姐回來之后便成親。
于郎中點頭同意,封大俠在對街坊鄰居交代一番后,便外出辦事!
過了三日,封大俠辦完事,欣喜而歸。但等待封大俠的,卻是滿目瘡痍、斷壁殘垣的房屋和血流漂杵的街道,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原來,太守與鶴門堂聞得封大俠不在,便密謀報復。先是鶴門堂在夜中放火燒毀房屋,百姓們前去官府告狀,但太守非但置之不理,還以沖擊官府的罪名,將前去告狀的百姓押入大牢!
隨后又以叛亂的罪名,派兵將街道每家每戶都洗劫一空,除了老弱病殘外,其余的人無一例外都遭了毒手。
封大俠趕回家中時,封大俠見到的只有一封書信和兩具尸體。街內活著的百姓,見封大俠回來,便將所有的事,都推倒封大俠頭上。
他們圍住封大俠,紛紛質問封大俠當初為何要去逼迫太守,為何招惹鶴門堂的人!
因為于小姐的死,再加上百姓的指責與謾罵,封大俠意志消沉,每天都喝的爛醉如泥,任人侮辱!
與之前被百姓奉做神明的封大俠,完全成了兩個人!直到一天晚上,封大俠一人提著手中的刀出了街。
那夜過后,鶴門堂無一活口。太守聽說之后,深知是封大俠尋仇,連忙調集百余士卒,護住庭院。
僅三日之后,郡內百姓便聞,太守滿門連同護其庭院的百余士卒全部被殺!滿身是傷的封大俠,則于第二日回到街中。有人注意到,封大俠手中的大刀,已然成了一把斷刀!”
掌柜說完抬起茶杯,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噗!”
“咳咳!不,不是吧?你,你的意思是說,姓封的一人一刀,殺了數(shù)百人?!你開玩笑呢?”
一旁正在狂飲的伍康聽完,被茶水嗆的猛然咳嗽起來。關壽亭與老乞丐兩人聽罷,也面露疑色。
掌柜喝完茶笑道:“是不是封大俠殺的,我怎么知道?不過從那以后,封大俠就一人一刀,守在白鳳街街口,鮮與人說話,更從不與官府來往!”
“這么說,姓封的還真是個殺神??!”伍康再次開口道。
掌柜看著幾人笑了笑道:“行了!天色不早了!在下打擾三位休息了!封大俠是個好人,我只希望三人莫要誤會!告辭!”
掌柜說罷,拿著燭火便出門下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