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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廣播室離開時,朝倉已被仁王的母親引為知己。

    因為仁王姐弟都不是立海的學生,對海原祭也頗有興趣,于是與惠子約定分頭行動,然后傍晚時在高中部正門口碰頭一起回去。

    又因為仁王他們網(wǎng)球社還有活動,所以最后變成朝倉陪著惠子逛了一下午的海原祭,幾乎吃遍了所有攤位。

    傍晚,夕陽西斜天光紅染之時,朝倉和仁王一起站在校門口送另外三人離開。

    惠子依依不舍地拉著朝倉的手一再強調(diào)要到她家來吃飯。朝倉本來還有些疑慮,但看她這樣盛情難卻的樣子,也就笑著答應了。

    待到三人的背影漸漸融入了夕陽,朝倉突然轉(zhuǎn)過身來,單手搭在仁王的肩上,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句,“雅治你真是不容易。”

    仁王被她這突兀的行為一驚,隨即黑線,“你這樣的感慨是哪兒來的啊?”

    朝倉抬眼看他,聲含憐憫地說了一句,“你姐姐頭上那根小辮子,是你梳的吧?”因為對那特殊的花式印象頗深,她一眼便認出來了,加上想到當時問仁王時他那句“姐姐頭發(fā)很長”,不難推斷出事實。

    仁王見狀額上黑線更甚,知道她多半已陷入飽受壓迫的“灰姑娘”式的令人惡寒的聯(lián)想,立馬毫不猶豫地掐斷她的想象,斬釘截鐵道,“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

    “欸~”朝倉意外地驚呼一聲,眼神變得迷惑,“那是怎么回事?。俊?br/>
    仁王輕咳一聲,頗為滿足地說道,“因為只有那個時候她才會任我擺布?!?br/>
    朝倉反而更加疑惑,“為什么?!?br/>
    仁王歪著嘴笑得狡黠,“知道她是低血壓吧?早上雖有起床氣,但爬起來后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迷迷糊糊的,這個時候給她梳頭,像在打扮洋娃娃一樣啊……”

    朝倉見他略帶迷離的神色,毫不留情地插腰一指,“你個蘿莉控!”

    仁王正色,理直氣壯道,“我這只是正常的人類對于可愛事物的反應。”

    朝倉撇了撇嘴,又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那你每天早上還挺忙的嘛~”

    仁王聞言輕笑,“還好吧。因為有社團活動會早起,然后準備好早餐和便當。父親會是第二個起床的,我準備早餐的時候他便拿著報紙坐在餐桌前看。然后便是弟弟,會大搖大擺地闖進廚房來偷食。等到我們都吃完早餐的時候,姐姐便會起床,游魂一樣飄到餐桌前來找吃的。這時我便順便幫她梳好頭……之后等到我要出門上學的時候,惠子才會爬起來,于是她每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睡眼惺忪地站在玄關(guān)處,對我說‘路上小心’……”

    少年語調(diào)平淡地敘述著這些話,嘴角帶著不自覺的溫柔的弧度,在這微醺的橘黃色天光中,如一首舒緩的鄉(xiāng)間小調(diào),輕輕地震動人的心房,溫暖如潮水肆意流淌。

    朝倉聽得入神,待到仁王說完,才神色略帶迷離地問了一句,“你喜歡做這些事嗎?”

    仁王點了點頭,眼神清澈的看著朝倉,額前的銀發(fā)被風吹動,“是的。我喜歡?!比缓笏值拖骂^去,“而且這樣做才會讓我感到安心?!?br/>
    “安心?”朝倉疑惑地反問,即使不做也沒什么好不安的啊?

    可是仁王卻沒有回答她的疑問,而是指了指操場中間正在搭建的篝火架子,有些促狹地笑道,“還不快去準備,小心晚上邀不到某人共舞哦~”

    朝倉一驚,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白天這么多事一鬧,差點忘了晚上最重要的篝火會的準備。于是連忙向仁王道別,拔腿便向教室沖去。

    然而仁王卻仿佛才發(fā)現(xiàn)了什么似的從后面抓住了朝倉的手腕,皺著眉道,“以后不要直接喊我的名字。

    朝倉皺了皺眉,“可是你弟弟說……”

    “叫我仁王?!狈路鹣肫鹆耸裁此频?,仁王額上全是糾結(jié)的黑線。

    朝倉見狀,雖不明狀況,但還是體貼地點了點頭,“好,仁王?!?br/>
    然后仁王慢慢放開了朝倉的手,看著她的背影帶著某種一往無前的急切漸行漸遠。

    因為篝火會的特別意義,學校特別允許學生在這一時段換上自己帶來的便服。于是眾多女生都從家里帶來了最愛的裙子,并準備在篝火會前換上。

    朝倉自然也是這眾多女生其中之一。

    帶著某種期待和羞澀,換上最喜歡的白色吊帶連身裙,踩著還有些穿不慣的高跟鞋,小心翼翼走著路的少女,像一朵田間路邊的白色小花,楚楚綻放。

    朝倉從洗手間換好衣服出來,回到教室放好換下來的衣物,再次走出教室門的時候,正好看見背靠著墻低著頭站在教室門口的仁王。

    仁王抬頭看了她一眼,神色一閃,然后又皺了皺眉頭,拉著她走回了教室。

    “站在這里不要動?!比释鹾唵蔚亟淮诉@樣一句話,便開始在教室里找起什么來。

    教室里雖然已經(jīng)做了簡單的清潔,但還保持著餐廳的擺設(shè),角落里也還擺著之前裝飾餐廳用的帷布裝飾等。

    朝倉有些著急地看著已經(jīng)空無一人的教室和外面喧鬧的人群,略帶不滿地看向仁王,卻見他走到窗前將鵝黃色的臨時裝飾用的雪紡窗簾一把拉下來。

    朝倉瞠目結(jié)舌,立時指著他義正言辭道,“仁王你這是毀壞公物?!?br/>
    仁王瞥了她一眼,無視她的指責,直接揚起雪紡紗對折了幾次,然后走到朝倉身前,將折好的紗繞過她的手臂和背部,并在一側(cè)鎖骨下方用別針將臨時的“披肩”固定在了裙子上。

    之后,他又抽出之前搞活動擺在餐桌上尚未開敗的白玫瑰,掐掉了多余的枝葉,將花又固定在了“披肩”的合口處,遮住了之前固定用的別針。

    整個過程中朝倉一直安靜地任他動作,待他完工后才低下頭來看了一眼。

    良久,她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啊~”

    夏末晚風漸涼,于是他為她做成了這樣一個簡單卻不失精巧的披肩,細微而無言的善意和體貼。

    不過十幾歲的少年總是習慣別扭地藏起自己的關(guān)心。

    所以仁王只是退開一步,看著低頭道謝的朝倉,挑起眉,有些惡劣地笑道,“我只是看見你實在太過寒磣的‘紫菜飯團’,才好心幫你遮掩一下而已?!?br/>
    朝倉立刻羞憤得滿臉通紅,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飛快地跑出了教室。

    宛如一只翩然的蝴蝶,倏地就消失在了少年的視野。

    仁王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神,自失一笑,便慢慢踱到了教室的窗前,倚著窗沿朝外看去。

    他看到那個女孩提著裙子跑出教學樓,很快沒入喧鬧的人群。

    眾人各有各的熱鬧,只有她站在那里有些著急地四處張望,白色的裙子被晚風鼓起,黑色的長發(fā)有些無助地飄揚著。

    她站得筆直,手輕拉著披肩,眼光在人群里逡巡,略嫌單薄的身形,在溫暖的火光中剪出一個寂寞的影子。

    他的心里,生出微的憐惜。

    *

    一直到篝火的火勢漸小,人群逐漸散去,幸福和失意各自收場,朝倉仍沒有找到柳生。

    她固執(zhí)地站在原地,低著頭,心里委屈與失落蔓延。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小姐,能邀您跳支舞嗎?”

    她猛然抬起頭,看見自己找了一個晚上的人就那樣站在自己的面前,笑著對自己行了一個紳士禮。

    一切美好得像個童話。

    眼淚突然就漫了上來。

    朝倉笑中含淚地點點頭,交出了自己的手。

    沒有音樂,沒有燈光。

    只有搖曳的篝火和木材偶爾的炸裂聲,噼啪。

    亦沒有加快的心跳。

    略嫌曖昧的距離和姿勢,少年跳著緩慢的舞步引導著少女圍繞著篝火跳過一圈。

    停下來的兩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少女輕笑一聲,放開了少年的手,脫出他的懷抱。

    “仁王,你的舞跳得真爛。”

    她背過身去。

    “但是,真的,謝謝你?!?br/>
    留下這句話的少女,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之中。

    扮作了柳生仁王站在原地,有些出神地看著少女遠去的背影,良久后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松了松肩膀,將手抄進褲兜里,也轉(zhuǎn)身離開了。

    “下次還是不換裝來請她跳支舞吧。”離開的時候,他突然這樣想到。

    就在二人共舞的時候,遠處的樹后,還有一名少年一直看著他們。

    幸村雙手抱臂地站著,臉上波瀾不驚。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他轉(zhuǎn)過頭來,看到柳蓮二正不緊不慢地向他走來。

    “是時候放了比呂士了吧,他在休息室里可是很怨念的?!绷谛掖迳砗笠徊秸径?,語氣平淡地說著狀似為柳生抱不平的話。

    幸村聞言轉(zhuǎn)過身來,莞爾道,“我可是為他好吶~”

    柳也心照不宣地輕輕一笑,“確實。即使不被精市你反鎖,他今天告白的成功率也只有0.1%。飛蛾撲火呢?!?br/>
    幸村被柳這冷靜而不留情面的語氣逗樂,反倒對柳生莫名生出些同情。轉(zhuǎn)頭看了看正在跳舞的二人,他笑言,“可惜了吶,本來還想鎖了柳生就能和她一起跳舞的?!?br/>
    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用篤定的口吻說道,“其實你鎖了比呂士,只是不想他在這么一個特殊的夜晚在她的面前向另一個女生發(fā)出邀請吧?”

    幸村笑而不答。

    柳繼續(xù)說道,“可是,精市,你該清楚,遮掩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她遲早會知道事情的真相,長痛不如短痛?!?br/>
    “是啊,我知道的?!毙掖妩c頭道,“我只是想要找到一種傷害她最小的辦法來讓她明白。”

    “白費力氣。”柳冷靜地斷言。

    幸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向正在跳舞的朝倉那里看了一眼,跟柳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放柳生的事就麻煩你了?!?br/>
    柳淡淡回道,“比呂士已經(jīng)回去了?!?br/>
    幸村仿佛意料之中地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要離去,卻被柳從背后叫住了。

    柳的語氣仍是清淡冷靜,卻透出了淡淡的憂心,“精市,你對朝倉同學的感情太奇怪了。把她當成最重要的珍寶,看她摔倒了會擔心,看她哭泣時會難過,看她歡笑時會心喜??墒菂s又不靠近,不去抓住,甚至樂于滿足她偶爾小小的暗戀情懷……因為太珍貴所以連自己都不敢碰了么?”

    幸村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沒有把握,可以不讓她哭泣?!?br/>
    柳哂然一笑,“你幸村精市也有覺得沒有把握的事?”

    幸村側(cè)臉望向空氣中的某處,眼中帶上了星星點點的憂傷,“回憶與現(xiàn)實的界限太曖昧,我不敢肯定,會不會因為錯覺,而傷了她?!?br/>
    “所以你寧愿把她推給別人?”

    幸村又轉(zhuǎn)過身來直直地看著柳,眼睛里閃著不容侵犯的光,“我從未想過干涉她的選擇,卻也從未想過退讓。我喜歡一個人,必要讓她歡喜,她若為別人流淚,我便把她搶過來?!?br/>
    風華絕代的少年筆挺地站著,用堅定的語氣述說著他驕傲的愛戀,比月光更加清透明亮的,是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