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東毓和西毓兩個,前者笑容真切，后者欲言又止。

    終于還是東毓忍不住了，她笑了笑,“三妹妹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讓你坐立不安到這個樣子,你既是尋了我來，就快說吧，若有我?guī)偷蒙系?，一定幫你?！彼m自己也有滿心愁事,在面上,卻還是那副穩(wěn)重貼心的大姐姐樣子，好似不論任何人,尋了她，就一定能得到幫助一樣。

    西毓也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壓低了略帶顫抖的聲音，道：“姐姐救我！”

    東毓疑惑，“這是從何說起？”

    西毓道：“姐姐可還記得秦簡嗎？”

    東毓面上一僵。她如何會不記得的。秦簡，秦家大房的大公子。當(dāng)初老太太壽宴時，秦簡和謝姑母一同算計她，將她攔在了偏僻處。那時她為求脫身，順手便將西毓的帕子給了秦簡。為這個，她內(nèi)疚良久，后來卻是見秦簡那邊一直再沒什么動靜，以為是秦簡在發(fā)現(xiàn)拿錯了帕子后，放棄了，便也沒有再理會。她勉強(qiáng)笑了笑，做出一副不解的樣子，“秦簡……怎么了？”

    西毓咬咬牙，恨恨地道：“圣上那旨意下來沒兩天……”這是指賜婚的圣旨，“秦簡就在外面找人帶了話給我姨娘，說他的手上有我的東西，讓我姨娘拿錢贖回來。姨娘一開始還不敢告訴我這件事情，打算悄悄地辦了，可最后還是讓我知道了?！彼龑⒛抗馓固故幨幍赜驏|毓，“大姐姐是知道我的，如何會做與人私通的事情。姨娘也是關(guān)心則亂了，那秦簡的手里哪里可能會有我的東西？”

    她頓了頓，似在看東毓的反應(yīng)，片刻后，又遲疑地問了一句，“大姐姐，可信我？”

    東毓心里已經(jīng)有些慌亂了，卻還是努力穩(wěn)住了自己的神情，點(diǎn)頭，“姐姐自然是信你的?！?br/>
    西毓感激地一笑，旋即又繼續(xù)咬牙道：“我本想讓姨娘悄悄地把那秦簡打發(fā)了?！彼湫α艘幌拢罢f穿了，當(dāng)初他秦家還在，他也算一個侯府的大公子?？扇缃?，秦家都倒了。他家被沒了，父親被斬，還有個叔叔被流放了，一家大小親戚，除了女眷，或像他這樣萬事無涉的小輩，如今還留得幾人。說他是個破落戶也不為過了?，F(xiàn)在竟還學(xué)得了地痞流氓的手段，想編造了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訛我！”

    西毓似乎說得很痛快，似乎很不以為然，可沒一會兒，卻又拐了回來，“我原是不當(dāng)回事的，任他再怎么說，沒影的事，就是沒影的事，我還怕了不成。可……姨娘見了他后，卻說他言之鑿鑿，雖不肯明言手里到底有我什么東西，臉上的神情卻一點(diǎn)都不似作偽。我姨娘那人你也知道，最是小心謹(jǐn)慎的，便勸了我，讓我還是用錢打發(fā)了他，可……”

    東毓早在西毓的敘述中漸漸回過神來，她一把按了西毓的手，急急道：“要我也說，三妹妹還是用錢打發(fā)了他罷。三妹妹也說，他如今是破落戶了。一個侯府公子，如今變成這樣，可說是從天上一下子跌到了地上。誰知他如今是怎樣個性子？萬一真就破罐子破摔，把話嚷出去，三妹妹可怎辦才好？”

    西毓像是不服氣，“我不信他手里真有我的東西?！?br/>
    東毓急了，“三妹妹如何糊涂了？三妹妹自然品行高潔，不可能與他私相授受什么?？伤降资莵砦覀兏镒邉舆^的，哪怕是不經(jīng)意撿著了什么，只要能證明是三妹妹的，你就百口莫辯?！?br/>
    看西毓似還有不服氣的，東毓趕緊又勸道：“我想他總不至于真?zhèn)€全都信口開河，萬一真有這么個東西，旁的時候也就罷了，如今三妹妹可是有婚約在身的。真在這時候傳出什么不好的風(fēng)聲來，三妹妹這一輩子的前程可就毀在這了?！?br/>
    西毓像是被說得也害怕起來，喃喃地道：“姨娘何嘗不是這樣勸我，可……”

    東毓截住她的話，“還有什么可是的。他不過就是要錢而已，給他就是了。三妹妹若是在為錢犯愁，倒是不必，有姐姐在，怎么也不會眼看著妹妹不管的。三妹妹盡管放心就是了?！睎|毓這話說起來，倒是極有底氣的。她與一般的小姑娘不一樣的，是她手里自己就掌著她親娘的嫁妝。雖平日花銷用度，東毓也跟旁人一樣，都是用著府里的月錢，并不多用一分，可真到用時，這府里的小姑娘們，除了北毓，也就她能拿出最多了。

    西毓似很感激，“多謝大姐姐，若不是大姐姐一直照顧我，我……”

    東毓笑道：“你我親姐妹，說這些做什么?！比缓笏銌柷睾喆蛩阋嗌巽y子，這便要去籌。

    西毓說出了一個數(shù)字，東毓聽了，點(diǎn)點(diǎn)頭，挺大的一筆銀子，若讓西毓娘倆來籌，怕是要把能當(dāng)?shù)臇|西都當(dāng)出去，才能勉強(qiáng)湊夠?？蓪|毓來說，卻還是個眼下就能拿出的數(shù)字，雖也心疼不舍，可若能用銀子就把這件事情了結(jié)了，那便再好不過。

    東毓心中的一個結(jié)，反倒隨著這筆銀子解開了。

    她松了口氣，笑著拍了拍西毓的手，“三妹妹放心，這筆銀子我是有的，待會兒就讓綠蘿送到白姨娘那兒。這件事情，你也便不用再想了。”

    西毓卻搖頭，“大姐姐把銀子給我就好了，我要親自去見一見那個秦簡去?！?br/>
    東毓驚呼，“三妹妹你瘋了？”

    西毓咬牙，“我不甘心，憑什么他空口白牙一句話，我就要給了他大把銀子去？我倒要去看看，他手里究竟有我的什么東西？若真?zhèn)€是我不小心丟了、掉了的，我也就認(rèn)了?？蓶|西若來路不正，是他讓人偷的、拿的，或干脆他手里就沒我什么東西，我就直接扯了他，去見祖父?！?br/>
    東毓被這一句話，嚇得簡直無法動彈。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秦簡手里這東西是怎么來的了。若真如西毓所說，把這件事情捅到老太爺面前，東毓不敢想象自己會得個什么懲罰。

    她的聲音都已經(jīng)開始發(fā)顫了，“三妹妹何苦還節(jié)外生枝？你如今……”

    西毓卻冷笑，“我才不管如今如何？那些以為我有了三皇子府這去處，就不敢隨便亂動，可以要挾的，那就錯了。真惹了我，我就算豁出去，也不讓旁人好過?！彼ゎ^，又看著東毓笑笑，“不論如何，大姐姐對我的好，我總是記得的。大姐姐放心，就算這件事情最后真鬧出來，我也絕不會說這銀子是大姐姐借給我的?！?br/>
    東毓哪還擔(dān)心銀子不銀子的問題，她擔(dān)心的正是事情鬧出來。她心中遲疑了一下，幾乎有一種對西毓和盤托出的沖動，然而話到嘴邊，她卻還是忍住了。她不得不想，西毓若知道了真相，會不會對她心生怨恨。若是這賜婚的圣旨未下，她也許還能說出來，大不了自后努力補(bǔ)償西毓?？扇缃裎髫辜磳⒊蔀槿首拥膫?cè)妃，而她自己日后不論嫁得如何，在品級上也很難超過西毓。若西毓因懷恨她，而對她不利，那該如何是好？

    東毓在心里盤算了一圈，終于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只努力勸西毓不要多惹是非，西毓卻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非要走上這么一朝。

    兩人拉扯了幾個來回，西毓是越來越堅(jiān)定，東毓卻是越勸越慌，最后突然脫口而出，“那我陪三妹妹一同去。”

    西毓倒像是被這句話嚇到了，“大姐姐已經(jīng)幫我這樣多了，我不能再讓大姐姐陪我冒險?！?br/>
    東毓自己把話說出來后，也是嚇了一跳，可旋即一想，卻又覺得這樣也未嘗不可。若有她在，自可見機(jī)行事，不讓秦簡把那手帕是怎么到他手里的說出來。畢竟日子可有些久了，西毓自己又哪里還能記得當(dāng)日隨手遞給她的帕子，最后她也只能是當(dāng)自己不小心把帕子掉了，被秦簡拾的，然后自認(rèn)倒霉。就是她們這一行真露了風(fēng)聲，也是在這府里頭，不可能出去見秦簡，正主兒是西毓，她不過也就是個附帶的罷了。

    東毓這樣一想，反倒覺得跟著一起去還穩(wěn)妥些。她便不再讓西毓多言。兩個小姑娘很快便商量下來，決定一起去見秦簡。

    這事情卻還是白姨娘負(fù)責(zé)安排的。

    她將秦簡約在二門外的一處小院里，那地方本是謝沛在外院的書房，可因著謝沛不是個愛學(xué)習(xí)的，那地方位置又偏，他也不愿去，因此很少人在。白姨娘上下打點(diǎn)過，讓人把秦簡領(lǐng)進(jìn)來在那安置了，又領(lǐng)著東毓和西毓連著兩人的丫鬟，從一個小院門往那處去。

    東毓、西毓自然不會還做原來的打扮，兩人都是借了貼身丫鬟的衣服，綠蘿和琥珀則是穿了三等小丫鬟統(tǒng)一制式的服裝，四個人一起跟在白姨娘身后，便是充作丫頭。

    旁的地方倒是一路暢通，就是通過一處院門時，多費(fèi)了翻心思。謝府里院門眾多，倒不是處處都有人守著，可連接內(nèi)院和外院的幾處，卻都是有人的。白姨娘選的這一處，倒是極為偏僻，平日里少有人走，守門的婆子也是在這府里極不得意的，她被白姨娘打點(diǎn)了一翻，又見白姨娘身后的四個小丫頭都低低地垂著頭，不讓人看清臉面，哪里不知道這其中有鬼。不過她本就難得有個撈錢的門道，況如今因著賜婚的圣旨，白姨娘在這府里也多少有些臉面了，看門的婆子縱明知不妥，也還是放了東毓、西毓過去。

    白姨娘卻是沒有走的，她是姨娘，打發(fā)自己的小丫頭到外院去，就已經(jīng)不合規(guī)矩。如今給這看門的婆子錢，明面的借口就是要打發(fā)自己的丫鬟出去辦事，她自己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到外院去的。

    東毓和西毓便帶著綠蘿和琥珀兩人，出了小院門后往約定好的地方去。因這處偏僻，四人一路，倒真沒怎么遇人。本以為一切順利，卻沒想，就快到地方時，身后卻突然有人叫，“前面的丫頭，過來一下。”

    四人猛地停住腳，卻不敢回頭。

    琥珀緊緊地拽住了西毓的袖子，慌慌張張地問：“姑娘，怎么辦??？”

    后面的婆子看她們沒有反應(yīng)，往她們走近了些，聲音也更大了，“怎么回事?。柯牪坏轿医惺遣皇?？”

    琥珀拽西毓拽得更緊。綠蘿沖她使了半天的眼色都無濟(jì)于事，最后只得暗暗地嘆了口氣，自己轉(zhuǎn)回了身，迎向四人身后的婆子，“這位媽媽有什么事情？”

    這來的不過是個粗使的婆子，不過這處地方，本也就沒什么有臉面的下人，平日里都是連內(nèi)院都進(jìn)不去的，她也似沒認(rèn)出眼前這個是府里大姑娘的貼身丫鬟，只趾高氣揚(yáng)地道：“我正要去搬些東西，正好見了你，你就跟我去搬吧?！?br/>
    綠蘿遲疑，剛想借口推了這件事情。

    婆子卻嚷嚷起來，“怎么？我使喚不動你是不是？你們是哪個地方的，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貴重，我竟使喚不動了？”

    綠蘿怕她高聲引來人，只得道：“媽媽聲音輕些。”貼身丫鬟就跟副小姐一樣，是命令慣了人的，她此時說話，也不由帶了命令的語氣。及見這婆子不高興，似又要嚷，她才放軟了聲音，服帖地道：“媽媽讓做什么，我?guī)蛬寢屪鋈ゾ褪橇恕！?br/>
    婆子這才高興了，一揮手，轉(zhuǎn)了身便招呼著綠蘿隨她走。

    綠蘿無奈地瞅了東毓一眼，卻也沒法，只得跟著婆子走了。

    東毓心里也著急，卻也知道，綠蘿若咬死了不去，那婆子說不定真會鬧起來，到時惹了人來，她們就完了。

    沒奈何，只得三個人去赴約。

    好在這一回，沒再出什么意外。

    三個人很快就到了約好的小院，秦簡也早在里面的一間偏房里等很久了。

    琥珀守在屋外，東毓和西毓進(jìn)了屋，見到秦簡。后者一身寒酸的打扮，看著倒不像是為了混進(jìn)來特意扮的，而是真地境況很糟。他如今還是很高，人卻整整瘦了一圈，眼里早已沒有了侯府公子的神彩，真跟街頭的混混一般無二了。

    東毓見了他，心里竟還先感嘆了一番。

    那邊西毓卻已經(jīng)先開了口，“我照約定，把你要的帶來了，你呢？”

    秦簡眼睛盯著東毓，嘿嘿一笑，“三妹妹放心，你要的，我這一回也帶來了?！闭f著，便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遞給了西毓。

    西毓伸手接過來，確定了一遍，緊接著往后一退，一直退到門邊。

    東毓瞬間明白了什么，“三妹妹，你這……”

    西毓冷笑，“大姐姐，你不仁，就不能怪我不義了。”她說著，退出了門去。

    東毓想追她，卻被秦簡攔住。

    琥珀已經(jīng)趕緊上前，將門關(guān)上了。這時，她臉上也帶著一絲惶恐，“姑娘，我們真……”

    西毓愣愣地盯著關(guān)緊的門，耳邊還能聽到東毓在里面?zhèn)鱽淼捏@呼，可是她卻好像連動都不能動了。

    她突然說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個怎樣的心情。

    曾經(jīng)，在很遙遠(yuǎn)的曾經(jīng)，她以為這天底下最親近的人都在這個府里頭。

    雖然她是庶女，雖然她不是很得寵，雖然她與姐妹間多有吵鬧，可她一直以為他們到底都是她的親人，不會害她，直到淑毓誣陷她剪了她的刺繡，老太太卻問都不問就罰了她。

    從那時候開始，她知道了什么叫做遠(yuǎn)近親疏。這府里也許的確都是她的親人，可隔房的堂姐妹和沒有血緣的祖母，又哪里會在乎她呢。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算是明白了?？稍诒必够貋砗螅鸥靼琢艘恍?，原來她之所以被人踩，不僅是因?yàn)檠壣系氖柽h(yuǎn)，更是因?yàn)榈匚弧?br/>
    可她不知道該如何改變自己的地位，直到東毓把她的帕子給了秦簡。那時候，她下定了決心，哪怕是不要了名聲，也要嫁進(jìn)秦家，未想秦家卻隨之傾覆。西毓覺得，自己的命運(yùn)，簡直就像一出玩笑，自以為在手中的東西，全都是假的，狠了心想得到的，卻只擦了個邊。

    她本來都已經(jīng)認(rèn)命了，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大概也就是這樣。誰知一旨賜婚，竟將她指往了三皇子府。這一次，她不想再讓任何人，任何事來破壞自己的未來，可秦簡，卻再一次出現(xiàn)了。

    她也是想息事寧人的。她和白姨娘湊了一筆錢，想從秦簡那里把帕子換回來，卻不料秦簡拿了錢后，卻是一點(diǎn)還帕子的意思也沒有。甚至，按著秦簡的意思，倒是以后都不會再放過西毓了。

    秦簡想得倒好，待日后西毓進(jìn)了三皇子府，就可以隨意地要挾西毓，想要多少錢財就要多少錢財。

    西毓卻怎么會甘心就這么被秦簡控制，她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東毓。

    所以她跟秦簡做了一個交換，用東毓來換帕子。秦簡答應(yīng)了，于是就有了今天。

    西毓不知道接下來會如何。秦簡想得很簡單，他想強(qiáng)占了東毓，逼得東毓不得不嫁給他，這本來就是他想要的，在他還是那個秦府大公子的時候?？晌髫箙s知道，事情不會真如今簡單地結(jié)束。不說旁人，就是老太爺，也絕不是個會受人如此要挾的人。這件事情，最后是一定會曝光的，她也會被牽扯出來?？赡怯秩绾文兀虑橐婚_始是謝鳳華和秦簡設(shè)計的，東毓順手把她扔了出去，如今不過是回到原點(diǎn)罷了。就是事情一發(fā)不可收拾，她身上可還有賜婚的圣旨呢，就是老太爺也奈何不得她。

    想到此，西毓狠下了心，她扶著琥珀的手，拖著好似被凍冰了的身體，后退了幾步，然后轉(zhuǎn)了身，要離開。

    沒想到，卻是一轉(zhuǎn)身，就見了北毓帶著錢媽媽和玄襄、雁行，站在院門口。

    西毓臉上的血色，一瞬間便盡數(shù)褪盡了。她眼見著北毓走進(jìn)來，到她面前，停下，開口道：“你們是哪兒的丫鬟？不去做事，站在這兒做什么？”

    西毓一下子回過神來，看著北毓。還是琥珀先反應(yīng)過來，輕輕地推了她一下。西毓立時知機(jī)，兩人趕緊抬腳走了。

    北毓看著西毓的背影，暗暗地嘆了口氣，這位三姐姐，最后到底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謝家?guī)讉€姑娘中，西毓本是最有義氣、最坦率的一個，如今卻變成了最狠的一個。

    她沒有動彈，玄襄和雁行卻已經(jīng)先一步，推開了房門。屋內(nèi)，秦簡正同東毓拉扯，聽見房內(nèi)被退開，他還以為是西毓改了主意，正要大罵，轉(zhuǎn)眼，卻見是兩個丫鬟走了進(jìn)來，也不多話，兩人上前，直接擰了秦簡，按在地上。

    秦簡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是怎么被兩個小姑娘按在地上的，還猶自懵懂，“你們是誰？要干什么？”

    下一刻，他才見到北毓領(lǐng)著錢媽媽走進(jìn)來。

    北毓先看了一眼東毓，見她神色雖慌亂，衣服也被扯得凌亂了，卻也沒有旁的事情。北毓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裹到東毓身上，“大姐姐莫怕，已經(jīng)沒事了?！?br/>
    那邊秦簡見到是北毓和錢媽媽，卻也不怕，“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謝四妹妹。嘿嘿，怎么？我跟你大姐姐的事情，你要管嗎？”

    東毓立時反駁，“誰跟你有什么事情，四妹妹——”

    北毓止住她的話，先沖玄襄和雁行吩咐，“堵了他的嘴，把他帶出去?！?br/>
    秦簡卻不怕北毓。在他看來，北毓也不過是個沒出閣的小姑娘罷了，就是有錢媽媽在，北毓也不好插手這樣的事情。她就算想管，也只能暗暗把這件事抹了，當(dāng)什么也沒有發(fā)生，可這哪里由得她們。這是謝府，這處人煙再少，也不是沒有人的，她們又只是一幫小姑娘，只要自己嚷起來，把事情鬧大了，最后謝家為了旁的沒出嫁的姑娘，就只能還是把東毓嫁給他。

    秦簡是這樣想的，他不怕鬧大，反正他現(xiàn)在是什么都沒有了，謝家還能殺了他不成？

    他正打算要嚷開，可緊接著，他就感到一陣劇痛。玄襄已經(jīng)二話不說地走上來，將他的下巴卸了。然后，他就被玄襄和雁行，聯(lián)手拖了出去，再反抗不得。

    錢媽媽看著玄襄那嫻熟的手法，先是在心里默念了一聲：殺星啊。然后抹抹看，也一聲不吭地退了出去，將空間讓給了東毓和北毓。

    東毓雖受了驚，到底理智未失，她已經(jīng)先一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想了一通。

    西毓那邊，倒已沒什么好說，很顯然，是西毓已知道手帕的事情，特意算計了她?？蓪τ诒必沟囊馑迹瑬|毓卻一時還想不明白。她不知道，北毓是跟西毓一起合計好了呢，還是發(fā)現(xiàn)了西毓的設(shè)計，特地來幫她的。若是兩人合計好的，那如今不該只留北毓一個，可若是來幫她的，那北毓就不該帶錢媽媽過來。一時間，東毓真是已經(jīng)搞不懂北毓的意思了。

    她審視地看向北毓，卻不問她為何來，而是先問道：“四妹妹打算如何處置秦簡？”

    北毓回看她，“大姐姐希望我如何做？”

    東毓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她自然是覺得不能任秦簡到外面去胡說八道，非要處置了才好?？扇绾翁幹?？難道她能說要把秦簡弄死嗎？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東毓先被嚇了一跳。她知道，如果是讓府里的諸位長輩來處理這件事情，他們是一定不會想到這一點(diǎn)的。不論是大老爺，老太太還是大太太，一定都會知道，秦簡已經(jīng)再不能留了?？蛇@話她不能說，如果是有人這樣處理了，她可以假裝不知道，但她不能自己這樣做，也不能讓北毓這樣做。所以一時之間，她突然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了。

    北毓卻只是笑笑，再也不提這話了，好似秦簡如何處置根本無關(guān)緊要，“大姐姐日后，打算如何與三姐姐相處呢？”

    東毓一愣，怎么也沒想到北毓竟會這樣問，這問題太唐突，也太直接，讓東毓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

    北毓卻自顧道：“大姐姐做的事情，三姐姐早就知道了，也一直心里有怨氣。不過經(jīng)此一事，我想她心里再大的怨氣，也該消了。到底，三姐姐是為自保，恐怕也不是非要大姐姐如何。那么如今，就看大姐姐的了?！?br/>
    東毓靜靜地盯著北毓，“那四妹妹希望我如何呢？”

    北毓笑著搖搖頭，“我沒有什么好希望的。按我的立場，自然是姐妹之間和和氣氣的才好，說是姐妹，其實(shí)能遇在一起的日子也就這么些了。將來……還是要各奔東西的。姐妹間，能守望相助，自然是最好，就算不能，也沒必要反倒手足相殘?？蛇@只是我的想法而已，不能代表了大姐姐，也不能代表了三姐姐。就算是親姊妹，心里只要有了怨，不發(fā)出來，早晚也會積成禍。大姐姐想怎么做，是大姐姐的事情，我不過白問一句?！?br/>
    北毓頓了頓，又道：“倒是另一件事情，才是我真正想說的。”

    東毓道：“四妹妹想說什么？”

    北毓直言道：“大姐姐以為，你跟林家之間的婚事，還有可能嗎？”

    東毓直愣愣地看著北毓，這句問話，比之秦簡所加于她身上的侮辱，還要令人難受。東毓也不禁在心里自問，是啊，還有可能嗎？

    不說老太太如今已經(jīng)再沒有了為她開口說親的意思，也不說她父親跑到靜園大放厥詞，說林愚根本不配娶她，就單說眼下，她被北毓撞破了這樣的事情。雖秦簡并沒有真能把她怎樣，北毓也未必會把這件事情轉(zhuǎn)給林家知道，可她還有什么臉面再想嫁入林家呢？

    其實(shí)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跟林愚是不可能的。不是林愚配不上她，而是她配不上林愚。林家如今雖沒有官身，可身份超然，想娶什么樣的姑娘娶不到呢。只是老太太曾給了她一線希望，她就想要緊緊地抓住這份希望不放。她知道老太太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打算，是怕林家娶了新婦后會與北毓姐弟生疏。這親事的考慮，與其說是為了給她找門好親事，不如說是老太太在拿她拉攏林家。雖然她可能還不夠格，可有老太太的面子和北毓姐弟的情分在，卻又未嘗不可，但如今……

    東毓握緊了拳，顫聲道：“四妹妹，我明白了，不會再糊涂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我回來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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