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別人的大比(下)
柳如聞估計也是打算先盡量消耗對手的靈力,一雙峨眉刺在手中靈巧得像是有了生命,對于自身靈力的節(jié)省到了苛刻的地步。纏字訣被發(fā)揮得淋漓盡致,翩若驚鴻,猶若蛟龍,身姿極為動人。孟英勛逐漸被她逼到了臺邊,柳如聞突然停下了攻勢,對他一拱手道:“孟師兄不如就此認輸罷了,留著余力到下一場比賽?!?br/>
孟英勛長得頗為老實憨厚,聽了她這話一時間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道:“師妹何苦如此羞辱師兄?”說完像是下了什么決心,在柳如聞詫異之時,雙手合十,中指食指小拇指互抱,成獨鉆勢后手又一變,連翻了好幾次,快的只能看見道道殘影。他衣服逐漸鼓脹起來,再看他時身型已拔高不少,那衣服邦在身上仿佛下一刻就會破裂。
“師妹何苦如此辱我?”他再次吼道,柳如聞像是被嚇到了,竟然傻呆在那兒未做任何反應。他狠狠一拳砸去,伴隨著呼呼風聲,瞬息間就到了柳如聞面前,可力道依舊不減。不少觀看的弟子都不忍心的閉上了眼,楚玉搖了搖頭,不對勁,肯定沒這么簡單。一個符修開場就能丟出遲緩符盤,手上的底牌絕對不少。
果然,孟英勛的手就這么穿過了柳如聞,一個小小的剪紙飄飄搖搖的落在了他面前,他變大的手不由自主的去接那張紙。就在碰到他手的那一刻,剪紙碎成了千百片,鋒利的邊緣劃過他身體閃過一道火光。若是換了一個人,怕是早就被傷得不成人樣了,還好是這蠻子,但對同門來說,著招數(shù)還是太過狠毒。
孟英勛也想到了后果,仰天長嘯之后雙手合拳狠狠砸向地面,臺子上刻好的符文竟然竟然被他砸出個缺口,臺子外也隱隱有了幾道裂痕。這時候場上突然冒出一股濃霧,不過一下子便看不清孟英勛的身影。
楚玉蹩起眉,定睛看了會兒,依舊只有滿眼的濃霧,緩緩閉上了眼。就在那閉眼的一瞬間,她好像聽見了水滴的聲音,可現(xiàn)在她的關(guān)注點都在被濃霧隱藏的臺子里。
期初是一片黑暗,漸漸的她感覺到身邊多了很多個點和線,相互交錯縱橫,這情景好像似曾相識?不等她細想,臺子上的線條越來越清晰,也大致能分清那兩人。線條比較粗獷的應該是孟英勛,線條較為纖細的就是柳如聞了。
孟英勛站在原地一直未曾移動,但雙手仍是在空中不停的揮舞,倒有些像是中了幻術(shù)。柳如聞就在遠處的一旁冷眼看著,安靜得有些詭異。突然孟英勛慘叫了一聲,高壯的身子一下子跪倒在地,不住的發(fā)出哀嚎。
楚玉剛展開的眉頭又下意識緊皺,她直覺有什么不對,但又找不到源頭,只能把視線又轉(zhuǎn)到柳如聞的身上。才驚覺她身上的氣息有些詭異,原本只是筑基初期的修為有些控制不住氣息外泄,但十分不穩(wěn)。就像是,吃了什么大補的東西――她馬上反應過來,是孟英勛!
果然孟英勛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更多的是生機的消逝。她沒有睜眼,咬破食指在眉心畫了一個眼睛,但順序十分奇怪,是從眼珠畫起,一筆連上去,從遠處看上去就像是多了一只血紅色的眼睛一樣,有些嚇人。
她再定神的時候,這次看見了迷霧中有什么奇怪的東西,灰白色像是霧一樣,十分細小,不著力似得飄飄蕩蕩。而孟英勛身上被細長的枝葉纏得緊緊的,都勒出了道道血痕,尤其是在傷口處的枝葉還在不斷的蠕動,枝葉也比別處更加粗壯,就像是在吸收養(yǎng)分。她終于反應過來,那根本不是迷霧,而是種子!
這些飄蕩的種子由于數(shù)量太過龐大,看上去像白霧,實際上是鉆進人體內(nèi),扎根在血肉上,吸收精血化作自己的養(yǎng)分,供給――她視線移到柳如聞身上,正好和她的目光對個正著。楚玉心里一驚,面上不顯,像是無意間掃過一般,又把視線移開。她知道臺子內(nèi)的人壓根看不見聽不見外面的狀況,但柳如聞的目光,她確定,就是對著她的。
難道被發(fā)現(xiàn)了?她冒出這個想法后,便按耐不住了,打算再冒險試一次,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再次掃過柳如聞。依舊和她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她的嘴無聲的動了動。
楚玉心神大震,本能的握緊了噱止,整個身體都在叫囂,不同于師姐在時的意志,而是在極度危險下絕望的掙扎。柳如聞勾嘴笑了笑,黑亮的眸子不知何時變成了綠色,碧盈盈的。依舊是那細眉細眼的模樣,纖細的身姿不再是弱風扶柳而是妖嬈鬼魅,一旁孟英勛的身影越來越佝僂,皮肉松松垮垮的搭在骨架上,像是一灘沒有生氣的死肉。
不對勁,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都出人命了,為什么師父和掌門都沒有動作?楚玉想移開視線,發(fā)現(xiàn)自己壓根動不了,只能被迫與她對視。
‘你看得見?!淖煊譄o聲的動了動,那雙碧盈盈的眸子眼波流轉(zhuǎn),一時之間綠光大綻,刺眼得楚玉睜開了眼。自己依舊好端端的坐在噱止上,臺上沒有濃霧,時間像是暫停在了那一刻,和她開了個玩笑又回到了之前。
孟英勛狠狠一拳砸去,伴隨著呼呼風聲,瞬息間就到了柳如聞面前,可力道依舊不減。柳如聞來不及躲開,只能運起靈力覆蓋在峨眉刺上抵擋,雖擋住了這一招,但仍退了好幾步才穩(wěn)住。她剛張口,便吐出一口血,細看還能發(fā)現(xiàn)其中有內(nèi)臟的碎片。
“我認輸,師兄承讓了!”她忙取出丹藥,看也不看倒了一把往嘴里塞,忍痛撐著拱手道。那細眉細眼的,蒼白的臉上是掩不住的痛楚,尤其是這副西子捧心的模樣,像極了易碎的琉璃,哪有什么妖嬈鬼魅。
難道是她看錯了?她聽見了裁判宣布孟英勛獲勝,有些不可置信,為什么會這樣子?她握緊了噱止,感覺到指間一痛,攤開一看,在食指上有一個小小的傷口,但從殘留的牙印來看,分明就是她自己咬的。她忙凌空畫了一個水鏡,鏡中人五官長得十分標志,細長而又彎彎的眉,因吃驚而睜大的桃花眼,秀氣的鼻子雖山根有些塌但線條意外的挺直,再往下是有些肉感的唇,無疑是長得很有辨識度的一張臉,但眉心睜著一只鮮紅的眼睛,空蕩蕩的眼珠就這么直勾勾的盯著她,她打了個寒顫,手一抹散了法術(shù)。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由自主的摸上了那只畫的眼睛,這是證明她之前所看到的最好的證明,但,為什么孟英勛還活著?他不是已經(jīng)被柳如聞的枝葉吸干了么,為什么還能活著?她動了動有些呆滯的眼珠,孟英勛的身型已經(jīng)變回了之前的模樣,白色的道服干干凈凈,他憨厚的臉上還帶著老實木訥,呼吸間均勻起伏的腹部,無一不是在嘲笑她荒唐。
她張口就想叫冉玨,這時候已經(jīng)不管吵架不吵架的問題了,她心里有種極度詭異感。就好像一條線被打了一個結(jié),從結(jié)的地方生出兩種可能,一種是直接從結(jié)過去,一種是從結(jié)的下端繞了一圈才過去。她剛剛就像是如此,繞了一個圈又回到那一刻,這種感覺,就像是被強制性抹去了什么。
楚玉有些不安,下意識去追尋柳如聞的身影,正好與她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她在看她,得出這個結(jié)論后,她又悄悄握緊了噱止,但柳如聞對她只是一掃而過,又移開了視線,就像是場巧合的偶遇。
再次抬眼時,又與柳如聞撞了個正著,她是在看她!她又得出這個結(jié)論,身體已經(jīng)開始戒備緊繃到戰(zhàn)斗時,只需要一聲號令,滔天的劍氣就能宣泄而出,可柳如聞又輕輕地轉(zhuǎn)移了視線,就在楚玉要按捺不住時,突然轉(zhuǎn)過頭,無聲的動了動嘴,‘我記得你!’
――――――――――――――――――――――――題外小段子,詳情見作者有話要說
對于宿命這個詞,她想過很多,就比如眼前已經(jīng)開始僵硬的尸體,她知道盛極必衰,只是沒想到來的如此快。
她撕下一片裙角,一遍遍仔仔細細的擦著那些尸體臉上斑駁的血跡,連同著褐色的泥土,一如她的命運,已經(jīng)支離破碎。
“你說,宿命到底是什么?”她擦干凈后,把手中的碎布一扔,解開了他們散亂的發(fā)冠,纖細瑩白的手指穿插在土灰色的頭發(fā)中,每次都帶起幾根斷發(fā)。
她盯著掌中干枯的發(fā)絲,沉默了半響,突然勾起一抹笑容,就如同當初那樣。“最怕情深不知處,青山不老雪白頭?!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