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媽媽和錢媽媽都是混跡內(nèi)宅幾十年的老人了。

    私底下仆婦們言語不和，拳腳相向本來就不是什么新鮮事，所以不管是單挑也好還是群毆也罷，兩位都是經(jīng)歷過不少的。

    所以眼下操作起來也是格外熟練，沒兩句話便再次扭打在一起。

    尖叫怒罵聲很快便將院子里的其他人引了過來，見到這幅景象都是大吃一驚，雖然不明白為什么兩個原本交好的人如今會和仇人一樣打得不可開交，但眼下的情況也由不得人細(xì)想，一干人等也顧不得那么多，分成兩撥，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將兩個扭在一起叫罵撕打的婆子扯開來。

    這樣大的動靜，不可能不驚動外頭的其他人，特別是住在隔壁僅一墻之隔的孫廷方，更是從睡夢中被人叫醒，連梳洗都沒顧得上就被抬了過來。

    “你們這是要翻天嗎？”一向注重儀表的孫廷方這輩子也沒有這樣狼狽過，自然面對兩個造成他現(xiàn)在這個局面的始作俑者也沒辦法保持客氣：“錢媽媽，你是昨天一晚上還沒被關(guān)夠嗎，今兒一回來便繼續(xù)裝瘋?cè)鰸?？?br/>
    剛剛?cè)セ胤A的戴婆子已經(jīng)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短的告訴了他。

    大約就是錢婆子被關(guān)了一夜心里有氣，又不敢拿主子撒火，自然便盯上了平時好說話，昨天晚上在大庭廣眾下又扇了她一耳光的宋媽媽。

    更重要的是那錢婆子也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說是昨兒晚上她挨了一夜的凍，但宋媽媽卻被周媽媽叫去喝酒聊天。

    這樣天差地別的對比之下。錢婆子便難以避免的想到了歪處。

    自然一回來不分青紅皂白便沖去找了宋婆子的麻煩。

    但事實上孫廷方對宋媽媽是很有好感的。

    她行事穩(wěn)重得體，待人又親和大方。比起什么都不會只會添亂逞威風(fēng)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錢媽媽要靠譜多了。

    可偏偏她的出生擱在那里，一直以來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倒也實在是可惜。

    不過眼下卻不是分析這些的時候，孫廷方喘了兩口氣。才又繼續(xù)道：“錢媽媽你還真別恨旁人，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懂規(guī)矩。說出了那些不該說的話！好在表妹性子和軟好說話，若不然一頓板子發(fā)賣出去都是輕的！”

    就算她說的是曾經(jīng)夫人對她的交代，是事實。但這種事實，能夠拿到大庭廣眾之下胡咧咧嗎？一旦說破，那便不是事實了，而只是誣陷和造謠。就算不論這件事情泄密之后會換來姑母多大的憤怒，就只憑一個詆毀主母的罪名。她錢媽媽便不可能再翻身了。

    看著面如土色的錢媽媽，孫廷方卻還不愿意放過她，冷哼了一聲：“你伺候姑母多年，應(yīng)該比我還要明白她的心思才對?！?br/>
    一般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其實只要錢媽媽跪下來認(rèn)個錯服個軟。孫廷方作為一個小輩，也不會真的和伺候了自己姑母的老媽子過不去。

    宋媽媽是個聰明人，一聽孫廷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便再也沒猶豫的噗通跪倒在地，忙不迭的沖著孫廷方磕頭認(rèn)錯：“表少爺息怒，今兒都是老奴的錯，是老奴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

    “老婆子有什么錯？”

    宋媽媽識時務(wù)，但未必每個人都是和她一樣。懂得進(jìn)退懂得分寸的。錢婆子便是一個突出的代表，她絕對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絕對擁護(hù)者。

    錢婆子從孫廷方的話里，旁的什么都沒聽到，唯獨聽到了偏袒——同樣都是參與了打架，為什么他自始自終都是罵她一人？

    這分明就是串通一氣來對付她！

    是了，當(dāng)時離府的時候。夫人可是開口有交代的，在蜀川的一切決斷，即便是作為主子的孫廷方，也得和她商量著辦。

    莫不就是因為這個，他們便早看她不順眼，想要除去她？

    雖說如今蘇府是敗落了，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還是能撈些油水的。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為了瞞著夫人多撈銀子！

    錢媽媽越想越有一種‘我好聰明我看透看穿你們邪惡的本質(zhì)了，你們休想欺騙我’的激動，忠心指數(shù)迅速爆棚，甚至沒等及宋婆子的認(rèn)罪結(jié)束，便迫不及待的開口質(zhì)問起孫廷方來：“老婆子一心都想著夫人，從來都是按著夫人的交代辦事，何錯之有？”

    “倒是你們，一個個的生出了不該有的歪心思，便想著聯(lián)合起來先除去了我，便能瞞著夫人去撈油水貪銀子。哼，怕我想不到嗎？表少爺，您現(xiàn)在能在這里吆喝，可全是因為夫人的提拔，您不僅不知道感恩，反倒還想著算計她欺騙她，您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我告訴你們，但凡我老婆子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與你們善罷甘休。你們等著，我一定會將這里的事情，一點不漏的回稟夫人，到時候咱們再看看，到底是誰會吃不了兜著走！”

    ……

    “她的膽子，倒不是一般的大?！甭犃塌L兒的轉(zhuǎn)播版，蘇靈玥也是忍不住感慨道：“真不知道該說她勇敢呢，還是愚蠢?！?br/>
    也許錢媽媽的分析并不是沒有道理。

    她的存在，無論是對宋媽媽，還是對孫廷方，都不是什么值得高興和歡喜的事情。

    特別是孫廷方，明明是一個主子，行事卻還要和一個奴才打商量，他如何能不惱火？

    若是錢媽媽這兩次不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孫廷方他們縱使是不滿不服，卻也不能把錢媽媽如何。但是現(xiàn)在，錢媽媽卻自己將自己的把柄，毫無保留的遞了過去，這和送死有什么區(qū)別？

    想必這次，那位表少爺應(yīng)該是不會手軟了吧！

    “當(dāng)然是愚蠢嘍?！柄L兒脆生生的接話道：“不過表少爺也真是厲害，被錢婆子那樣說也沒有發(fā)火。”

    “什么？被錢婆子說成那樣也沒有發(fā)火？”楓菊在一旁聽了一下沒忍住，驚訝的開口道：“那表少爺竟會這樣的窩囊？”

    “是呀，表少爺并沒有發(fā)火呀?！柄L兒點頭，一臉認(rèn)真的回道。

    “只是說，”鶯兒輕咳了一聲，板著臉學(xué)著孫廷方的腔調(diào)，有板有眼的開口：“錢媽媽，你說你一切都是聽夫人的安排？怕是不盡然吧！若是真如你說的那樣，夫人讓咱們過來好好的伺候表小姐，為何你反倒將她氣成那樣子呢？既然你是伺候夫人多年的老媽媽了，自然她身邊的規(guī)矩你也明白，自己去領(lǐng)二十板子留個教訓(xùn)吧！”

    “這，這還叫沒有發(fā)火？”楓菊嘴角抽搐，憑著錢媽媽的老胳膊老腿，平時又是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的，二十板子下去還不得去了半條命？

    “是沒發(fā)火啊，表少爺這話說完了還笑了呢。”鶯兒在笑字上刻意咬重了音重點強(qiáng)調(diào)，以證明她所言不虛。

    蘇靈玥沒有理會鶯兒和楓菊的斗嘴，她心里卻是留意的另外一件事——這個表少爺?shù)挂膊槐浚瑧土P的理由扯到她身上，是想禍水東移么？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孫廷方說不說這個理由，挨了那一晚上凍，錢媽媽想必也是早就記恨上她了。多一分少一分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吃罷晚飯，蘇靈玥靠在炕頭做了會兒針線，正要準(zhǔn)備睡覺，便聽到鶯兒在門口隔著簾子低聲稟道：“姑娘，宋媽媽來了?！?br/>
    這個時候？

    蘇靈玥愣了愣，便沖著站在門口的楓菊點了點頭：“去請她進(jìn)來吧?！?br/>
    若是為了上午考慮的事情，那么她決定的速度還是挺快的。

    就是不知道經(jīng)過了錢媽媽的那場刺激，她會給出一個什么樣的決定了。

    “老奴答應(yīng)姑娘，以后在夫人面前，但凡是她問起有關(guān)姑娘的事情，老奴只愿意做那聾子的耳朵瞎子的眼睛，絕不會透露半點出去；而夫人那里若有什么對姑娘不利的事情，老奴也會盡力提前通知姑娘做好應(yīng)對?！?br/>
    一見到蘇靈玥，宋媽媽開門見山的一大段話讓蘇靈玥也是極為意外，她也是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卻也只是讓身后跟上來的楓菊搬座倒茶，才看著宋媽媽開口笑道：“媽媽是個干脆人，只是再著急也還是先坐下來喝口茶順順氣吧。”

    “老奴知道姑娘并不滿意老奴的這個提議?！彼螊寢寘s并不坐下，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只是臉上的神色有了些許松動，透著幾分無奈：“但老奴能答應(yīng)姑娘的，真的只能是這些了。”

    “不是老奴不相信姑娘告訴老奴的事實，也不是老奴不想報仇。可是姑娘也知道，老奴的那個男人靠不住，老奴還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要看顧。老奴不能不想著她們?！?br/>
    “我明白?！碧K靈玥點頭：“我還是不夠讓你放心，對嗎？”

    “是的?！彼螊寢屢膊槐苤M，點頭道：“老奴不是不想賭，而是賭不起?！闭Z畢停了停，才又苦笑道：“今兒的事情，姑娘想必也知道了。連錢婆子這樣的人老奴都對付不了，就更別提要去對付夫人了?！?br/>
    “老奴無能，但這點自知還是有的。若是老奴一人了無牽掛，為姑娘您赴湯蹈火豁出去命都是成的，但老奴卻還有兒女要顧及，還請姑娘體諒老奴的難處，給老奴留一條后路吧?！?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