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讓正德覺得王陽明的確是高人。一番贊賞后,將人歡歡喜喜地送走,可等他走到承乾宮宮門后時,猛地一拍腦袋,罵道:“好你個王守仁!真雞賊!這不等于什么都沒說嘛?!”
正德摸著自己的腦袋,望著承乾宮宮門只覺頭皮又開始發(fā)麻了。在門口磨蹭半晌,最終還是踏了進去。
悄悄來到寢室,見簡寧正在喂孩子。陽光透過紙窗照射進來,朦朧的陽光將她的身影勾勒得無比溫柔,一股寧馨之感縈繞在了正德心頭。
小小的孩兒被她抱在懷里,她的神情是那樣溫柔,好似在看著一件稀世珍寶般。
邊上另有一個孩子被乳娘抱懷里,嘴里不斷發(fā)出嗚嗚聲,似在抗議自己的母親不夠照顧他,他已經(jīng)等不及了。
這兩個孩子……
他還是頭次見。哪怕已經(jīng)是第三次當父親了,可他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他和簡寧,兩個人,現(xiàn)在有了五個孩子……
躡手躡腳地過去,探頭去望,這兩孩子像極了簡寧。眉眼清秀,哪怕年歲小得很,卻總覺有種清冷超俗之氣,跟自己前面三個孩子很不同。
駒兒,玙兒,梔錦長相偏北方人,大氣方正有余而秀雅不足。雖是容貌出眾,可總覺少了幾分江南的鐘秀與韻味。
而這希兒與尋兒卻不同。比起兩個哥哥與姐姐,他們更像他們的娘。
“讓朕抱下吧?!?br/>
正德不自覺地伸出手,“朕還沒抱過這兩個孩子。”
乳娘下意識地望簡寧,簡寧側(cè)了側(cè)身,繼續(xù)喂孩子,只當沒聽見。
正德的臉一下就綠了。他努力板起臉,故作兇惡狀,而乳娘則“恰好”的低頭,直接無視了君王的怒視。
“云舒……”
正德期期艾艾地叫著,“我看看孩子,我是孩子他爹……”
“你還知道你是孩子他爹???”
簡寧笑了一聲,那笑聲笑得正德頭皮都發(fā)麻,他搓著手,做出一臉討好狀,“好媳婦,要不你打我一頓?你的身體金貴,可別氣壞了。35xs我皮糙肉厚的,不怕打?!?br/>
“哼!”
簡寧將手里的三兒抱給乳娘,又將四兒抱過來,繼續(xù)喂著。身子大虧,奶水不是很多,她現(xiàn)在都必須得好好算計著,保證兩個孩子都能吃到母乳。想想這個就又來氣了,都是這熊孩子坑人,要孩子將來不夠壯士,非得天天揍他!
其實心里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她就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看在太后將正德揍得這么慘的份上也該消氣了。
太后是個聰明的女人,同時也是個體貼的好婆婆。她這回要不狠狠修理正德,那自己跟正德就會生了嫌隙,且跟朝臣也沒法交代?,F(xiàn)在揍了,還揍得如此狠,朝臣跟她就算有什么氣也只能消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
簡寧望望正德,忽然覺得有些人不適用這句話。絕大多數(shù)的父母都是將孩子放在第一的,但不包括正德這二貨。只要他發(fā)作起來,他什么都會忘了的,畢竟,這是一個連江山都無所謂的奇葩??!
冷哼了一聲,道:“知道你皮厚還打你?你當我傻了不成?打得手疼?!?br/>
“要不……”
正德蹙眉,一臉糾結(jié)地道:“你也用鞭子試試?”
說罷一副豁出去的模樣,咬牙道:“去取……”
“少來演戲了?!?br/>
簡寧冷哼了一聲,“做了幾年夫妻真當我是不知你肚腸里裝的都是什么么?呵,你屁股撅撅我就知你放什么屁?!?br/>
“簡云舒!你可是皇貴妃!怎能說這樣粗俗的話?!”
正德嘀咕道:“再說這次你不就沒料到……”
簡寧瞪他,“你很得意是不是?”
“沒……”
正德一哆嗦,忙討好道:“我哪里敢有那心思?。俊?br/>
“哼,你是天子都能跑出去,我這個皇貴妃說說俗語怎么了?”
簡寧將孩子遞給他,沖四兒道:“兒啊,好好看,記住這張臉,想想他是怎么在咱們娘幾個最需要他時跑走的……”
“不要說這么難聽啊……”
正德紅了臉,“我,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你,你不是說,人應該追求自己的理想么?我,我現(xiàn)在完成理想你應該替我高興才是啊。35xs”
“我生氣是因為你覺著我會找你麻煩,你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人就跑了!”
簡寧冷著臉道:“若是你跟我說了,我只會想法讓你正大光明去親征,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堂堂天子,偷摸出宮,被臣民貽笑大方,你不要忘了,你可不僅僅是簡寧簡云舒的丈夫!您還是這大明的天子!”
“若我說了,你當真會支持我?”
簡寧冷哼,“偷雞摸狗的事當然不支持,你既是天子,想震懾賊寇,御駕親征又有何不可?你還不明白?我生氣你不把我當自己人,竟是防著我!”
“我沒……”
“你沒?!”
簡寧站了起來,臉上凝著的冷霜就差沒把正德凍死了,“你還敢說沒?你若是沒有干嘛不提前告訴我?你偷偷跑走,留下一封信,說到底還不是因為覺著我會跟那些大臣一樣阻難你?”
“別激動,別激動。”
正德下意識地抱著孩子后退,“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么?你到底想我怎么辦???”
簡寧哼了一聲,也不理他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餓了吧?你身上有傷宜清淡,我讓廚房給你做了淮揚菜,洗洗手,準備吃飯吧?!?br/>
正德的眉梢立刻揚了起來。
總算消氣了!
這時,他又想起了王守仁,暗忖道:“王守仁果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天子出奔的事就這么拉下了帷幕,而遠在白山黑水間的錫寶齊篇古卻是陷入了糾結(jié)。
正德回了京城似就把他遺忘了,除了最初讓人送來了封賞外,竟是再無音訊。眼看著正德十三年都要過去了,而正德的承諾卻遙遠如星空,這讓錫寶齊篇古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堂堂君王竟是忽悠他么?!
帶著如此心情,轉(zhuǎn)眼便是到了正德十四年春。這日從外面來了一人,錫寶齊篇古定眼一瞧,頓時激動了!
這,這不是王守仁么?那個將天子帶回去的人?!
王守仁笑瞇瞇地望著錫寶齊篇古,摸著自己的胡須道:“錫寶齊篇古,你救駕有功,陛下感念你們愛新覺羅的恩德,打算重用你們,并改善你們族人的生活?!?br/>
錫寶齊篇古咽了咽口水,勉強全了禮節(jié),然后便急吼吼地問道:“大人,不知陛下要我等作甚?”
王守仁微微一笑,道:“開荒?!?br/>
“哈?”
這叫什么恩賜?!
若不是知道正德那家伙真有點本事(捕魚),他當下就想把王守仁砍了泄憤了。
王守仁持續(xù)微笑,“稍安勿躁,都督請聽我道來……”
一番嘀嘀咕咕后,錫寶齊篇古聽得兩眼直冒光,聽完后便是激動地流眼淚,“天子當真愿將神種賜予我們么?”
“是的?!?br/>
王守仁用力點頭,“陛下對你們就只有一個要求,好好開荒種地,多收留孤寡老弱者以及無家可歸者。”
錫寶齊篇古跪下,“大明天可汗如慈父慈愛,我愛新覺羅氏愿為明人,愿替君父開疆拓土。”
他說著便是拉起自己的那條金錢鼠尾,手起刀落,便是將發(fā)辮割了下來,交給王守仁,道:“你們漢人說,身體發(fā)膚授之父母。我愛新覺羅氏窮困無比,尚無東西可回報君王厚恩,唯有這父母天賜之物能略表心意,還望大人將此帶回京城予陛下。我錫寶齊篇古以及我的族人愿斷發(fā)效忠君王,從此生為明人死為明鬼!”
王守仁臉上笑著,心里卻是納悶。
他實在搞不懂天子是要做什么。若說拉攏也該拉攏一個強大點的部族,拉攏這個小部族,將他們培養(yǎng)起來豈不是收效太慢了?而且這些人素來翻臉比翻書快,陛下怎么就能肯定愛新覺羅一族能誓死效忠,永不造反?
王守仁很聰明,可惜他再聰明也只是一個正常人的腦袋;而正德是什么人?那是個腦洞大出天際的人。偶爾聽簡寧說了說北方風情,那黑土地的事就吸引住他了。
聽聞這世上三塊黑土地,有兩塊挨著大明,豈有不心動之理?在他的設(shè)想里,讓愛新覺羅們拉人頭去開荒,待差不多了再賜下土豆等物,然后就驅(qū)動大明這邊的人去那兒傳授技術(shù),等大家融合得差不多了,那那些地盤不就是大明的了么?
這思路按理說他是想不到的,只是在看到海商在海外征服呂宋等地時的表現(xiàn),他忽然覺得打仗不劃算,忽悠比較劃算,先給些甜頭,慢慢忽悠著,然后那些外人不也成了自己人了么?
恭喜正德同學!
已掌握了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技能,且已熟練運用了起來。而未來的王圣人雖與胡彥書等人關(guān)系不錯,可顯然還是受簡寧這個大毒瘤直接屠戮太少,所以他想了半天還是沒琢磨出天子的用意到底何在。
莫說他不明白,就是朝臣也表示不理解。這樣的神器怎能輕易賞賜?可天子執(zhí)意孤行,怕這二貨又闖出什么禍來,所以也只得忍了。
而這些大臣恐怕也不會想到,正德也會耍心眼。愛新覺羅得了神種等于是有了一個把柄在自己手里,什么時候不高興了,只要將消息放出去,相信很快就有人會去打愛新覺羅們的草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