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仲簡……這時候有沒有醒過來?!?br/>
“以他的脾氣,看到咱們都不在賭坊里,再聞到風(fēng)里這股**味道,是必會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趕來助陣的……他這次的鼻傷比以往都要重得多,今夜還是放他睡個囫圇覺吧……”
“就怕楚歌比他先醒,她要是睜眼看到如意鎮(zhèn)被折騰成這副模樣……還不得讓這群小蟲子‘血債血償’?”
蒼穹上高懸的月輪,被半世星流術(shù)法遮去了一小半,落下來的皎潔清輝極為微弱,并不能像平日里那樣、能輕輕薄薄地照亮整個如意鎮(zhèn)。
不知不覺,竟已是子時三刻。
柳謙君和殷孤光在無數(shù)次的來回奔尋后,再次在縣衙后院的高處見到了對方,從來都不曾因為找尋一個生靈而如此狼狽過的二人,都對好友牽起了個無奈至極的苦笑,雙雙將手里新逮到的厭食小妖甩進了雷電結(jié)界之中。
“這些小家伙和小甘,真是找不出一點相像的地方?!毕氲阶约悍讲攀菑牡诙蠼置薏间佔拥腻佋钆缘牟窕鸲押箢^找到這個厭食小蟲,殷孤光只覺得這小半天的辛苦簡直荒唐得更勝自家瘋魔師姐,“換了小甘……可是絕對做不出這么耍賴的事情的……”
幻術(shù)師自嘲般地搖了搖頭,順手揉了揉已有些發(fā)酸的左肩,這種肉身疲累之感,他似乎已有幾百年沒有領(lǐng)教過了,哪里會想到還要托甘小甘的一群廢物徒孫之福?
天可憐見,從天光大亮到這幽沉午夜的小半天辰光里,他十年來都沒能得空“逛”完的如意鎮(zhèn),被他走了個了如指掌,房梁犄角、酸腐地窖、柴房鍋灶……乃至于各家的床榻桌椅,全都被他細察入微地看了個遍。
所幸全鎮(zhèn)老小們還在半世星流的禁錮之中,沒能見到向來清冷孤絕如云巔仙人的殷先生,竟會有這種像是梁上君子的時候。
可在這小半天里異常狼狽的,又何止是殷孤光一個?
柳謙君和縣太爺,不也都親身經(jīng)歷了這憋屈、漫長……且奇臭無比的尋覓之苦?
果然如落雷獄里的小蟲子們所言,他們四散逃離了九轉(zhuǎn)小街后,就奔著他們能聞到五行靈力的各處角落而去。除了第二大街水井和廢街上那口無底洞之外,也有十余只厭食小妖另辟蹊徑,奔赴了其他族眾不感興趣的陰暗角落。
這凡世山城里,哪有多少可供厭食族吞咽的精純靈力?幻術(shù)師在整夜的到處奔尋中,恍恍惚惚地也猜到了會從各種貧瘠角落找到厭食族眾的緣由——古道熱腸的張仲簡,常年在如意鎮(zhèn)里各家各院里毛遂自薦地當著勞力,而靈力充盈得讓甘小甘涎液不止的素霓劍,也跟著大漢天天在山城里各處角落里晃悠。
苦尋不見的十余只厭食小妖,聞到的恐怕就是那把寬闊劍器在如意鎮(zhèn)里留下的殘余味道,這才讓不明所以的柳謙君、縣太爺和殷孤光耗上了五個時辰之久,都沒能將他們盡數(shù)抓回來。
直到子時降臨。
如意鎮(zhèn)里并沒有敲梆子的更夫,半世星流術(shù)法又擋去了大半的月輪,讓飛掠在山城四處的三位怪物都沒能注意到時辰漸晚,直到午夜的山風(fēng)忽而掠過了他們身側(cè)。
那撲面而來、幾乎要把他們撞倒在地的**惡臭之味,讓自認習(xí)慣了甘小甘肚中“流水”味道的三位怪物都差點從高處跌落了下來。
這才是厭食族的真正力量?!
那些常年追在厭食全族后頭的各路宿敵們,是怎么忍受這種幾乎能捅破了天的惡臭的?!
與此同時,整個如意鎮(zhèn)四面八方都響起了或高或低的嘔吐聲,讓三位還沒能找全所有“逃犯”的怪物死死捂住了口鼻時,也終于能分辨出了自己接下來該去的方向。
撇開縣衙后院里震耳欲聾的狂嘔之聲不提,山城里剩下來的幾處輕微響動、伴隨著那沖霄之上的**臭氣,還是指引著柳謙君、殷孤光和縣太爺順利完成了這樁苦差事。
只是他們畢竟去晚了一步。這些藏身之技個個圓滿大成的厭食小妖,無一不在落腳處留下了一大灘污濁“流水”,活生生地給幾個院落里平添了飼養(yǎng)過數(shù)十牲畜的可怕氣味。
似乎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讓楚歌沒有親眼目睹這種“慘況”,殷孤光簡直不能想見小房東見到滿城的狼藉景象后,會對這群厭食小妖做些什么……所幸他們?nèi)齻€腳下行風(fēng)甚快,還是趁著這十余只厭食小妖吐得更加歡快之前,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扔回了縣衙后院。
“他手里的……總該是最后一個了?!被眯g(shù)師打眼望去,恰好看到從如意鎮(zhèn)最東邊的宅院里躍出身形的縣太爺,后者手里赫然還抓著個幼小的墨綠身影,正火急火燎地朝這邊趕來,顯然也是受不了掌中小蟲發(fā)出的惡臭味道。
柳謙君只隨口應(yīng)了聲“嗯”,就將眼光投回了縣衙后院里。
比起不知道在打什么盤算的縣太爺來,千王老板更關(guān)心滿院厭食小妖的暗中心思。
這空曠的縣衙后院里,有個不知曾經(jīng)是用來養(yǎng)魚還是種花的小小水池,常年蓄著從天上落下來的雨水。然而多年來根本無人打理,讓這池中泛著股死氣沉沉的青色,再沒有任何官衙后院該有的精致之相。
被殷孤光借著落雷獄教訓(xùn)過的厭食小蟲們,畢竟還是稍稍收斂了行跡,沒有真的毀了整個縣衙后院,大多都扒拉在這水池旁,至少讓自己的滿腹“流水”沒有倒灌進一旁的干凈睡房里去。
然而柳謙君細瞇著雙眼,還是從這些看似都在狂嘔不止的墨綠身影里,找出了幾只眸光閃爍的厭食小妖來。
似乎是注意到了萬年參王的懷疑目光,正躲在族眾陰影下竊竊私語的幾只小蟲渾身一激靈,都畏畏縮縮地趕緊卷成了團,往水池邊的擁擠蟲堆里擠了擠。
他們還沒來得及擠到水池旁去,就被只柔軟溫暖的手掌拽住了脖頸,被迫有先有后地從蟲堆里摔了出來。
他們齜牙咧嘴地從兜帽里探出了眸光,都看到了萬年參王冷冽如山巔積雪的面容。
柳謙君眉色不動,只是微微張了嘴,拋出了句讓他們幾個恨不得立馬自戕了事的問話。
“你們鬧出這么大動靜來……到底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