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終于緩緩轉(zhuǎn)身。
卻在轉(zhuǎn)過來的那一刻,猛地一道亮光照在了她的臉上。
非常的猙獰可怖。
那張臉全是血污,鮮血還不斷地從雙眸涌出。
她睜大著雙眸,直直地瞪著木蘿。
“啊——”木蘿尖叫出聲,猛地睜眼,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不在懸崖邊。
四下看了看,她才回過神來,她如今在晨曦園內(nèi),方才是做噩夢了。
她大口喘著粗氣,心跳的厲害,腦海里黎氏的模樣一直揮之不去。
她為什么是那副模樣。
她在下面過的很慘嗎?
還是說她想托夢給自己一些什么事嗎?
王爺呢?
這時她想起王爺來,又四下張望一番,依舊沒瞧著王爺。
木蘿起身準(zhǔn)備下床,一動彈,才發(fā)覺全身酸疼得厲害。
她下意識地咬了下唇,披了衣服下床,房間內(nèi)都沒有王爺。
木蘿將燭火挑亮了些,這屋子很大,一個人也沒有,看著也是格外地空落。
木蘿想起夢中那個空曠的野外,想著飄在半空的黎氏。
她眼底有些酸楚,對著房間空處低喃,“黎主子,你要是有什么要托給木蘿,下次再入木蘿夢里來。”
頓了頓,她想到什么,又道,“黎主子,木蘿如今在九王爺處了,你能找到木蘿嗎?”
她來到窗邊,推開窗,窗外便是皇家的街道,街道另一邊也是煙火人間。
雖然是夜深時分,但皇城也是不夜城,即使是此刻,外面依舊有三兩人影。
晨曦園的臥房在樓上,站得高望得遠,木蘿遠眺過去,輕輕唱起了歌曲。
一首童稚謠,木蘿淺唱低吟。
遙想她剛進三王爺府不久時,因著思念家人,待到忙完活找了僻靜處唱歌曲兒。
唱到童稚謠,大樹下歇涼的黎氏走出來,驚嘆不已。
那時她剛進府,黎氏也還只是等級比她稍微高點的丫鬟。
兩人一見如故,家世差不多,性格差不多,喜好什么的都差不多。
她們一見面就聊好多事,最后認(rèn)做好姐妹。
而幾天后,黎氏便被三王爺瞧上,被喚去做了房內(nèi)丫鬟。
黎氏享了福,第一個想到木蘿,將木蘿也帶在身邊,做了她身邊的丫鬟。
只是,黎氏讓木蘿從此再別唱童稚謠了。
她說那是屬于她們之間的秘密。
她這般說,木蘿便這般聽,從此再也沒唱過。
偶爾在黎氏房內(nèi),三王爺來時,黎氏會給王爺唱幾個小曲,只是從沒有童稚謠。
木蘿看得出來,三王爺很喜歡聽黎氏唱曲兒。
她便很自覺地,從此再也沒開過腔。
如今,舊曲重唱,木蘿不禁濕了眼眶。
曲沒變,聽曲的人再也不在。
木蘿仰望著天際,試圖想要看見黎氏的影子。
如要再入夢,記得歸來處……
而晨曦園臥房窗戶外所對的方向便是龍鳳樓。
龍鳳樓樓上雅間內(nèi),三王爺不知喝了多少酒,玉石大圓桌上菜碟跟酒瓶散落,他趴在桌邊一角,似睡非睡。
一會抬頭笑著喊,“阿黎,快來,陪本王喝酒,阿黎,三郎好想你的?!?br/>
一會又低頭嗚咽,“九弟,你個見色忘兄的混蛋,你如何能為了個女人枉顧兄弟情分?!?br/>
“阿黎,我一定要為你報仇!”
……
門外他的幾個貼身侍衛(wèi)守著房門一步不敢離開。
表情均是尷尬又無奈。
主子要是再這么下去,別說他們被人看不起,就是主子的日子也愈發(fā)難過了。
林承德喊完了,便安靜趴桌沿,沉沉欲睡中,突然聞得一陣曲聲。
他整個人一個激靈站起了身。
屏住了呼吸,全身動也不動,豎起耳朵努力地聽著。
那曲聲相當(dāng)真切,不似在夢,不似臆想出來的。
婉轉(zhuǎn)動聽,悠揚綿長。
雖是平常小調(diào),因唱的人唱得好聽,讓人格外影響深刻,一聽而誤終身。
林承德依舊巋然未動,仿若呼吸重了都會影響了這歌謠一般。
他久久才敢呼吸一下,眼眶早已泛紅。
他向來喜聽曲,唱的好不好,真的一聽就明白。
而這個曲有多好?
就跟當(dāng)初他第一次聽到黎氏唱的時候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啊。
哪怕他就只聽過一次,他也還是一下子就認(rèn)出來。
碩大的眼珠子從眼角一下子滑落。
是阿黎真的回來了嗎?
當(dāng)初,他夜逛王府,卻在院門外聽得這曲兒,生生誤了行程。
想他一生癡迷曲調(diào),閱曲無數(shù),卻還從沒聽過如此空靈絕美的聲音。
僅在一瞬間他就因聲而愛上了這個唱曲人。
一曲結(jié)束,等他要去找她時,院門的里端,卻已沒了人影。
他念念不忘回到臥房,當(dāng)即就吩咐手下人去找那個唱曲人。
幾日后,他便見到了他的此生摯愛,阿黎……
林承德陷入自己的回憶中,眼里如掉線的珠兒般落個不停。
嘴里喃喃著,一聲又一聲,“阿黎……”
突然那曲兒戛然而止,就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般,突然消失在了夜色里。
驚得林承德沖到聲音來源的方向。
極目而去,什么都沒有。
沒有歌聲,也沒有唱曲人。
“阿黎,阿黎,是你回來了嗎,阿黎,你在哪,你不要在躲著本王了,你出來……”
門口守著的幾人,意識到不對勁,推門而入。
便見自家主子正發(fā)了瘋一般滿屋子轉(zhuǎn)。
嘴里念叨著阿黎。
貼身小廝趕緊上前跪地攔阻王爺,“王爺,黎主子已經(jīng)不在了……”
“啪?!?br/>
小廝臉上挨了重重一巴,嘴角溢出血來。
小廝依舊不敢停下,繼續(xù)阻止林承德。
旁的侍衛(wèi)也都跪地求林承德醒過來。
林承德最后放聲嚎叫了聲,杵在了原地,杵了半日。
小廝扶著他坐好,他撐著還未完全清醒的腦子,吩咐侍衛(wèi),“掘地三尺,也要將方才唱曲的人給本王找出來!”
幾人點頭認(rèn)下。
方才的曲子他們也隱隱聽到了,確實好聽。
比他們平時在館子里聽過的任何曲子都好聽。
不就找個唱曲人,這點事他們還是辦的來的。
坐著的林承德眸光逐漸凌厲。
他知道他沒醉,他更知道方才聽到的曲子不是幻覺,是真的有人在唱。
與幾年前,阿黎唱的同一首,同樣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