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將藍子往桌上一放,滿臉堆笑地走過來拉著采桑的手:“唉呀,女兒回來啦。長這么大了,出落得好俊俏呀。有沒有婆家?。俊辈缮K﹂_她的手,一言不發(fā)地丟了一錠銀子在桌上,拉著慕容芷凝轉(zhuǎn)身往外走。
慕容芷凝被采桑拉著走出了院門,她狐疑地回頭望了幾眼,最后她扯著采桑頓住了腳步。采桑疑惑地問道:“芷凝你怎么了?”慕容芷凝看著采桑的眼睛,欲言又止:“當初把我賣到萬花閣的……正是你繼母。”
采??U著眉思索了片刻:“原來竟是這個毒婦,看我不進去撕了她?!蹦饺蒈颇〔缮?,嘆了口氣:“算了,打她一頓又能如何?并改變不了什么?!辈缮K﹂_慕容芷凝的手,仍是沖進了院子里,她抓起桌上尹華還沒來得及收走的銀錠,出門拉著慕容芷凝就走。尹華這次追出門來:“唉唉,二丫你這是做啥?銀子,給爹爹留下?!辈缮:莺葸怂豢冢骸皞旌??!?br/>
兩人默默無語地往尹氏家的方向走。采桑一直悶悶不樂:“我真為有這樣的爹爹感到羞恥,我以后再不會去看他了,我跟他沒關(guān)系了?!辈缮Uf完仍然不解恨:“不行,我要去官府告發(fā)他們拐賣人口?!蹦饺蒈颇∷骸澳阃宋覀兊纳矸萘藛??要是被那個惡霸抓住,我倆就慘了?!?br/>
采桑邊走邊使勁扯著路邊的茅草,發(fā)泄心中的怒氣:“難道我們就在這里躲一輩子嗎?”慕容芷凝跑到她前面:“當然不是,等風頭過了,我還是要回上京的?!辈缮:闷娴貑枺骸澳氵€要去找小哥哥?”慕容芷凝堅定地點了一下頭。采桑天真地歪著頭:“可是上京這么大,你怎么才能找到小哥哥?”慕容芷凝調(diào)皮地將眼珠往上一翻,得意地搖頭晃腦:“山人自有妙計?!辈缮2灰啦火埖刈分鴨柺鞘裁疵钣嫞磕饺蒈颇{(diào)皮地戳了她腦門一下:“寫很多告示,在上京城里到處張貼。”采桑嫌棄地翻了下白眼:“咦……我還當什么妙計呢?小哥哥還沒找到,我們倆就被叱云禽獸抓住了?!?br/>
慕容芷凝和采桑很快就忘掉了煩惱,又高高興興地打鬧起來。采桑采了一朵鮮艷的野花插到慕容芷凝頭上:“就算是小村姑,你也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小村姑?!眱扇俗分鹬谛〉郎媳寂堋?br/>
正當她們快翻過小山坡時,路前方出現(xiàn)了幾個騎馬的人,向著她倆慢慢靠過來。慕容芷凝意識到了危險,想拉著采桑往回跑,后面的山路上,也被幾個騎馬的人攔住了。
叱云躍軒騎在馬上,用憤怒而危險的目光盯著兩個女孩。他騎馬逼進她們,暴戾的聲音讓人心驚膽顫:“你還真以為你跑得出本將軍的手心?本將軍已經(jīng)警告過你一次了,你卻當將軍是在開玩笑?”
侍衛(wèi)將慕容芷凝的雙手用繩子綁上,繩子的另一端交給了騎在馬上的叱云躍軒。叱云躍軒在馬上拖著慕容芷凝慢慢往回走。采桑不敢說話,默默地跟在慕容芷凝身邊,當慕容芷被繩子拉扯跌倒了,她就將她扶起來。
慕容芷凝被一路拉扯著走了很遠,從小路回到了官道上。她跌倒了無數(shù)次,衣服都磨破了,膝蓋處滲著血跡,采桑心疼得直掉淚。
官道上有輛馬車停在那里,慕容芷凝和采桑被塞進了馬車里。天黑時,一行人又回到了上京。
慕容芷凝跟采桑被帶到將軍府的議事廳,采桑嚇得渾身都在發(fā)抖,慕容芷凝緊緊抱著她。叱云躍軒低聲吼道:“去將本將軍烙馬的印拿上來?!庇袔讉€卒子抬了一個燃燒的炭盆進來。采桑驚恐地往后縮:“你們……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叱云躍軒狠狠瞥了她一眼:“一會兒你就知道了?!?br/>
叱云躍軒親自拿過一個烙鐵,那是軍隊為了區(qū)分戰(zhàn)馬用來烙印馬匹的,烙鐵上有“叱云”二個字,他將烙鐵放在炭盆里燒得通紅。
采桑聲嘶力竭地吼著:“不要……不要傷害我們。我們不跑了還不行嗎?”
叱云躍軒冷酷地拿著燒烙鐵,走到慕容芷凝身前,冷冷地命令身旁的侍衛(wèi):“將她按住?!辈缮O肷锨白柚?,也被人將雙手扭到身面,她哭叫著看著慕容芷凝,大聲地哀求著叱云躍軒。
慕容芷凝被兩個侍衛(wèi)反剪著雙手,按著撲倒在地上,她沒有掙扎。叱云躍軒扯開她的后領(lǐng),她瓷白細膩的背部肌膚,在燭光下流淌著淡金色的光暈。叱云躍軒冷酷地用一只腳踩在她的腰上,防止她掙扎。他毫無憐惜感地將手中滾燙的烙鐵壓在慕容芷凝光潔的右背上,仿佛對待一頭牲畜。慕容芷凝雪白的肌膚上“嗤”地騰起一陣青煙,她緊咬著牙關(guān),嘴角流下一行咬破唇角的血水,她甚至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慕容芷凝的倔犟,讓按著他的兩個侍衛(wèi)感到后背發(fā)涼,就算是身形魁梧的大漢,也受不住這種痛楚,也會喊出聲來。采桑心疼地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叱云躍軒冷酷地拿著的烙鐵,在慕容芷凝滿是汗珠的臉上比劃著:“再有下次,就印在這里。對了,本將軍會讓人照顧你養(yǎng)母一家的?!?br/>
慕容芷凝俯臥在床上,采桑流著淚幫她擦著傷口上的血漬。慕容芷凝背上被烙過的地方,血肉模糊,依稀能看到凸起的叱云兩個字。這兩個字映證著她在將軍府內(nèi),牲口一樣的地位。
采桑邊擦拭邊用嘴對著傷口吹氣,想減輕慕容芷凝的疼痛感。慕容芷凝卻十分平靜:“采桑你能不能幫我把那塊皮割下來?我不怕痛的,我不想讓這兩個字留在身上。”
采桑顫抖著聲音求她:“不行不行,這樣就算不痛死,你會因感染死掉的。我不準你有這種想法,你不是說,有尊嚴的人就算被人踩在腳下,也是昂著頭的嗎?你一直都沒有低過頭,你并沒有失去尊嚴?!?br/>
慕容芷凝眼里含著淚水,采桑真的是她的心藥,一句話就能撫平她內(nèi)心的傷痛。
此后的日子,慕容芷凝沒有再計劃出逃。不是因為她害怕,而是叱云躍軒手里掌握了她的軟肋,她不想連累養(yǎng)母一家。
叱云躍軒的彈劾案在兩個月后有了最終結(jié)果,炎烽在朝堂上將兵符交還給他。然而那個被當做證人的書吏,卻被人毒死在看守他的房中。那個盤根錯節(jié)的地下黑幕,剛要被揭開,卻又重新隱藏到了黑暗里。
叱云躍軒離開浮陵關(guān)的日子,吃過大虧的吉斯汗又開始蠢蠢欲動,想趁叱云躍軒離開,重新奪回丟掉的城池。叱云躍軒處理完在京城的事,當即決定帶兵返回浮陵關(guān)鎮(zhèn)守。為了不功虧一簣,他決定帶走慕容芷凝,直到離開,炎烽都沒有單獨見過他。
走之前,慕容芷凝第一次放下尊嚴,求了叱云躍軒,她要將采桑留在上京。她不想讓采桑跟著她過顛沛流離的生活,采桑太過脆弱,她不想讓她為自已痛苦。
采桑死活不肯留下,慕容芷凝含淚將她強留在了上京。
慕容芷凝安靜地坐在馬車里,隨著叱云軍往南而去。離開上京的時候仍然有大臣,百姓來相送,炎烽卻沒有來。慕容芷凝也不希望他來,她不想看到任何善待過她的人難過。